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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蜀身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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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蜀身毒道

◎棉花◎

跟著小朋友的屁股後頭去四處蓋完了章,滿足地集了一本,故宮裏也開始響起歡快熱烈的下班之歌,熱烈濃郁的陽光此時已斜長染上了霞光的橘色,風似乎也變得不再那般燥熱,透著一丁點涼爽的味道,林菱與爺爺也隨著人流走向出口的方向。

將天空都圍得四四方方的紅墻金瓦在身後不斷撤退,就像是一場回望明清的故夢在跟著腳步褪色,一重重一進進,他們終要回到車水馬龍的現代社會來了。

林菱一邊走一邊看直播數據,她這才發現這幾天系統壓根沒給她推廣!好幾天了一共就推了一百多人??怪不得她總覺著直播間裏沒有進過新人,都是那幾個老ID在裏頭不大活躍地活躍著。

雖然在線人數看著挺高的,不知為何林菱總覺著怪怪的,好像這個賬號明明半死不活壓根沒什麽人刷進來,但卻無緣無故虛假繁榮著。

但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就看到了阿鬥的人形外掛那個問題,於是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茶葉巨利啊,就把直播手機先交給了爺爺。

她必須得打客服電話問問不可,她明明每天都努力湊著直播時長,怎麽就不給她流量呢!這樣下去,她這賬號不等於白養了?

林菱在那忙著轉人工,五叔爺爺沈迷拍故宮風景照,林爺爺便接過了話茬,因為此時網友已經又追問道:

【小豬佩劉:古代茶葉貿易巨利?有多巨?主播知道漢朝的茶馬古道能掙多少小錢錢呢?(星星眼)】

諸葛丞相一個問題引出茶葉貿易的巨利,這下好了,提到錢,劉徹立刻從“重用太監可能會帶來危害”的沈思中掙脫了出來,精神一振,一邊派人將桑弘羊叫入宮,一邊速速問出這句話。

但他明明挺嚴肅地詢問:“茶利幾何?”結果這混賬系統不僅給他翻譯得他好似那等見錢眼開之輩,在後頭還附上了一個留著口水、兩眼放光的粉色小豬頭,真是把劉徹氣得七竅生煙,運氣幾個周天都還是氣不過,顫抖著手指質問道:“為何旁人發言都不曾如此戲耍,你個混賬東西,可是欺負朕好脾氣?!”

系統可不會回答。

林爺爺便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才謹慎地回答道:

【具體能掙多少錢,爺爺不大記得了,但是嘛,咱們要知道,自從秦朝南征取得了蜀地之後,茶葉和飲茶便很快進入中原,茶葉的貿易也在西漢興盛,而經過幾個朝代的迅速發展,原本漢武帝奉行的“鹽鐵”專營制度,很快被唐宋的“鹽茶”專營制度而取代。

而且茶葉在古代,作為種花家的獨有產物,曾經一度躍升到國家戰略儲備物質的地位,中原王朝能夠通過茶葉貿易與羈縻邊遠民族交易馬匹,直到明清,“茶馬互市”都還非常繁盛,與鹽鐵地位相等。

能夠以小小的茶葉去交換中原一向較為緊缺的馬匹,從中也能側面看出茶葉能獲取的利益有多巨大。另外,也因茶馬貿易,促進了種花家歷史上多次民族融合交流,可以說茶的歷史與我們古代歷史發展是息息相關、密不可分的。】

劉徹一聽還得了,茶葉貿易竟然能與鹽鐵貿易所得利潤相等,還有這種好事!他喜悅地來回踱步,然後步子猛地一頓——但如今他手上好像還沒有茶馬古道啊!

【寡婦收割機劉老三:那茶馬古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茶馬貿易連在直播間靜默許久的高祖都吸引了出來,的確,能夠交易馬匹的貿易,對於有征戰需求的大漢而言,實在太重要了!

劉徹也滿懷期盼地等著林爺爺解答,他甚至下定決心,哪怕再難再苦,他也要開辟茶馬古道,結果就聽到了一個極為熟悉的名字:

【西漢其實還沒完全開辟茶馬古道,但西漢開辟了一條“蜀身毒道”,也曾通過這條路進行過茶葉和絲綢的出口貿易,而蜀身毒道與我們熟悉的一個老朋友有關系,沒錯,又是那個鑿空西域的張騫啊!】

是張騫!劉徹驚喜地“嗷”得一聲就站了起來,將急匆匆趕進宮來、扶著發冠一路小跑得氣喘籲籲的桑弘羊嚇了一跳。

【張騫當年被漢武帝派去出使西域,雖最終沒能完成聯盟大月氏的任務,還歷時十年,才破衣爛衫回到長安。但他回來後除了開創了中西方往來的先河、帶回來許多作物種子,如葡萄、石榴等,豐富了中國的農林品種;還帶回了一個重要的信息,直接影響到了漢武帝的決策。

張騫回來給漢武帝匯報的許多情況中,有一個信息與博南古道有關,博南古道也被稱為“蜀身毒道”。而張騫的消息也直接影響了漢武帝開發西南夷的政策。

司馬遷的《史記》還記載了這段匯報,張騫說,在大夏時,“見蜀布、筇竹杖“。大夏國人告訴他,這些東西是大夏國人去身毒交易來的。

張騫因此判斷,印度既然有蜀物,應該“此去蜀不遠矣。從蜀宜徑,又無寇。”這段史料中的“見”字很關鍵,它在漢朝應該有兩層意思,一是看到,二是發現。從這個“見”字,我們也可以看出張騫他敏銳的觀察能力。當時的四川也就是蜀地,那可不是什麽繁榮的地區,在漢朝算是很邊遠落後的,但當時長期生活在長安大都市的張騫卻能在大夏識別出來自四川的布匹和筇竹杖等,可見他的記憶以及學識都非比尋常。

看來只要不讓他去打仗,他還是很靠譜的。】

漠北,許久不曾聽見自己名字的張騫也很是驚喜,結果還沒激動完又被仙跡最後一句話澆了一盆冷水,他欲哭無淚地想,他也不想帶兵作戰啊!

張騫的大喜大悲劉徹不知道,他正連忙找人詢問,早早就派出去去援救張騫的人有沒有傳信回來,已經走到哪裏了?是否找到張騫的身影了?

另一邊,桑弘羊已經完整記錄下了林老夫子所言大夏與蜀國貿易的史料。他很聰明,已經從中看出了利益所在:張騫說的沒錯,身毒有蜀地的東西,肯定離蜀地不遠,而那邊能夠進行貿易,也說明路途比較平安,這是一條很安全的、從西南通向西域的新道路。

如果打通這條蜀身毒道,從身毒再前往西域各國,就可以不受匈奴從西北隔斷大漢聯絡西域的威脅,既能暢通西域之路還能開發西南疆土,一舉兩得!

劉徹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與桑弘羊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希冀,他相信,那個“歷史”上的他一定也能明白其中的價值所在。

【漢武帝采納了張騫的建議,派三路人馬去西南夷尋找開辟“蜀身毒道”,其中一路使臣已經到了大理,卻也和張騫一樣倒黴,被當地的部落俘虜,沒能完成使命。

但漢武帝並沒有罷休,派兵南征時順帶又派使臣前往身毒,最終還是打通了這條從四川成都,經雲南的大理、保山、德宏進入緬甸,再通往印度的西南陸地“絲綢之路”,後來這條路還延伸到了東南亞,西漢的商人通過這條路與大夏商人進行大量貨物交換,不僅僅是茶馬貿易繁榮,還有絲綢與邛竹杖,為漢武帝換回了不少金銀玉石、琥珀與琉璃。】

劉徹聽得眼中異彩連連,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坐在金山銀山中數錢怎麽也數不盡的樣子,他立刻安排人去招募熟悉西南道路的勇士,提前為他打通這條布滿金銀利潤的道路!

安排完,他不禁讚同林老夫子的話:“張騫的確功不可沒!”只要不帶兵打仗。

【不過這條“蜀身毒道”的最大價值卻沒被漢武帝以及當時的所有使臣、商賈發現。也可能在那個時候,棉花還只是一種名不見經傳、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雜亂的矮樹或者灌木吧?】

劉徹立刻豎起耳朵來:什麽?棉花?與木棉相同嗎?用來做什麽?

幸好林爺爺已經自顧自說下去了:

【我們現在很熟悉的“棉”字,其實直到宋朝才出現,宋朝以前,中國只有帶絲旁的“綿”字,沒有帶木旁的,棉花傳說是南北朝時期進入中原的,有關最早棉花的記載就寫了:“宋元之間始傳種於中國,關陜閩廣首獲團神其利,蓋此物出外夷,閩廣通海舶,關陜通西域故也。”

這話的意思就是,棉花傳入我國,大約是兩條路,一條便是亞洲棉途徑當時叫身毒的印度傳入雲貴地區,之後又傳到兩廣福建與四川;第二條途徑便是非洲棉,經西亞傳入新疆與河西走廊,之後傳播到黃河長江流域。

直到宋朝,松江人黃道婆從黎族人那裏學習了紡織技術,這個對種花家無比重要的紡織品原料,才正式完成了由珠江流域到長江流域再到黃河流域的空間分布。】

秦朝,嬴政更是得到了意外之喜:原來那個非洲也在新疆與河西走廊那個方向,於是連忙命墨家子弟將非洲的方位大致標在了大秦的西方。

但他很好奇,這個“棉花”有什麽用呢?

【實現一個長生不老的小目標:棉花對古代真的有那麽重要嗎?以前沒有棉花的時候,也能活啊。】

林爺爺搖搖頭:

【不,棉花的重要性是無法替代的。如果不重要,當初美麗國甚至不會爆發南北戰爭了,棉花傳入中國之前,中國只有可供充填枕褥的木棉,沒有可供紡織的棉花,面對漫長又寒冷的冬天,貴族能夠在衣物中填充蠶絲做成的絲絮,穿戴皮裘禦寒,普通的老百姓衣服裏卻只有碎麻或麻絮,麻這種東西,咱們應該都知曉,它適合夏天穿著,因為它散熱性特別好,把麻絮在衣物裏,保暖效果可想而知了。

當時,春秋戰國時期有名的曾子,在窮困潦倒的時候穿的就是這種填充碎麻的麻衣,一擡胳膊衣服就破了,還因此誕生了一個著名成語——捉襟見肘。而南方則用木棉來填充衣物,但木棉是粗纖維、韌性差,保暖性更差,因此白居易還有一首詩叫:“木棉花冷得虛名”。

唐宋時期造紙術發達,還誕生了“紙裘”,在衣服裏填上廉價的“楮皮紙”來保暖,成了當時的老百姓心酸的冬日選擇。

甚至在此基礎上,還誕生了“紙被”和“紙帳”。

可以說,在棉花來到黃河、長江流域之前,冬天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一直是生死考驗,他們穿不起蠶絲衣,更用不起昂貴的皮毛,中原地區羊毛紡織物也少,他們只能想盡辦法用麻、紙硬抗。

而從“紙裘”也能看出,雖然宋元時期就有了棉花,但並沒有大範圍普及推廣,真正推廣還得感謝朱元璋呢。】

朱元璋聞言驚喜擡頭,手指自己:哦?

【或許是朱元璋小時候挨餓挨凍記憶深刻,也或許是明朝遇上小冰河期氣候一直格外寒冷,朱元璋曾下令每十畝地必須種半畝棉花,從國家與法律層面都強制推廣,棉花才在得以在大面積種植。

棉花產量高、紡織成本低,它帶來的溫暖,不僅溫暖著千千萬貧窮的古人,直到如今,我們如今的生活也還被棉衣、棉鞋、棉帽溫暖著。爺爺小時候一件棉衣穿了又穿,哥哥穿完弟弟穿,穿得棉絮都打結成團了,還是穿,如果過年能有一件絮了新棉的棉衣,那能高興一整年呢!

而且棉花的籽還能榨油!

以前吃不起豬油,家裏都吃棉籽油。】

這下好了,不提朱元璋驕傲自得地昂首挺胸了起來,宋朝以前的時空都打了雞血,紛紛命人沿著林老夫子說的路線,去開拓蜀身毒道——茶馬貿易都成了其次了,一定要將那棉花種子帶回來啊!

政令一個接一個頒布下去,底下的官吏卻摸不著頭腦:棉花?什麽是棉花?最關鍵的是,這棉花是什麽樣子?

各朝皇帝們才想起來——對呀,棉花誰也沒見過呀?!他們正要發言,卻發現默默聽了許久的諸葛丞相又一次搶了先:

【阿鬥的人形外掛:古代的棉花是什麽樣子的呀?與現代一樣嗎?古時候的棉花也能如此溫暖嗎?】

蜀漢,諸葛亮正在班師回朝的路上,南邊的叛亂出乎意料地極快平息了——仙跡說起“千年之約”時,西南深處的各夷族本來便有人能觀看仙跡,因此也聽見了仙跡訴說著佤族與諸葛丞相的故事,於是口口相傳,等諸葛亮出現在他們面前,都紛紛執手相看淚眼,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諸葛亮安頓好西南各族,向歷史上那樣與他們歃血為盟、傳播糧種、農具與技術,令西南各族皆歸心漢室,也花費了好幾日,於是一直沒空看仙跡,如今到了要回成都的時候才得空,騎在馬上,細細地聽著、看著。

聽到有關茶馬古道的事情,想到蜀地盛產茶樹,便立即發言了。

他一直希望能為蜀漢開辟一條新的貿易之路,如今蜀漢北邊是魏,東邊是吳,的確只有走仙跡所言的“茶馬古道”向西尋求貿易,才有可能更多也更安全地積攢下銀錢。他雖壟斷了蜀錦貿易,設置了錦官,不僅數月便令蜀漢府庫充實,還讓成都有了“錦官城”的美譽,但北伐的軍餉填多少進去都不夠!

本想用茶馬貿易從魏與吳身上狠狠再薅一把,卻沒想到聽見了蜀身毒道與棉花的故事,也算意外之喜了!諸葛亮已在馬背上兀自沈思了起來。

因常年戰亂,西漢打通的蜀身毒道也許久沒有人走了,但諸葛亮聽到棉花實在是心跳如擂鼓,成都的冬日也實在難捱,不僅寒冷還潮濕,那股冷意是要鉆到骨子裏的,每年街頭都要倒斃不少百姓甚至士卒……若是能得棉花禦寒,給士卒將領一人發一件棉衣,諸葛亮哪怕是寒冬臘月也敢揮師北上!

而且這難道不是天意嗎?蜀身毒道是從我蜀漢開始,那重啟這一古道,豈不是天時地利人和?

如今諸葛亮只擔憂這後世所言之溫暖的“棉花”是他們經過千年、數百年時間選育、雜交培育出來的,古時候的棉花則截然不同,這樣對於諸葛亮這樣時不待我的人而言,便又白白高興了一場。

而林爺爺的回答,也為諸葛亮以及宋朝之前的古人都打了一劑強心劑。

【古希臘著名史學家希羅多德,他在公元前500年就到過印度旅行,記述下了他在印度看到印度人種植棉花的場景,他寫道:“那裏還有一種長在野生樹上的毛,這種毛比羊身上的毛還要美麗,質量還要好。印度人穿的衣服便是從這種樹上得來的”。後來他也將棉花和棉布帶回了地中海沿岸一帶,於是歐洲人將棉花為“植物中的羔羊”。”

聽這樣的描述,想來與我們現在的棉花,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身毒布,也就是棉布,其實在漢代就有了記載:“帝末年,珠崖太守會稽孫幸調廣幅布獻之”,這廣福布就是棉布,另外《蜀都賦》、《吳錄》、《華陽國志》、《南州異物志》等古籍中都提到的“吉貝”,也是棉布。

都說棉花是南北朝傳入,但準確來說,棉花早在西漢就已在海南、廣東、雲南等地少量種植了,只是經過非常漫長的時間,才推廣到長江流域。有可能是因為亞洲棉不適應中原氣候,無法越冬,因此沒能推過長江一線種植吧?

所以,雖然棉花的模樣與特性這上千年來並沒有改變太大,但也應當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選育,直到宋元時期,有種植棉花的農民培育出適合於北部地區生長亞洲棉,才得以推廣。

所以在古代,如果朝廷能早點重視,不是全靠民間零散的力量,不論是番薯、玉米還是棉花,推廣與選育的進程都會大大縮短吧。】

諸葛亮眼眸一亮,原來棉布就是“吉貝”,那他約莫知曉是什麽東西了,也不必大老遠跑去身毒了,他剛剛離開的那些西南夷族的部落裏就有種植啊!

得來全不費工夫,真是天佑我漢室!說不定這一次北伐終究有望了!諸葛亮眼眶一熱,立刻派人折返去尋找“吉貝”樹!

林爺爺說著,已經和林菱走出了故宮,林菱也終於打完了譴責平臺的投訴電話,回過頭來對直播間揮了揮手:

【今天直播就先到這裏啦,我和爺爺要去吃北京烤鴨了!如果店裏方便直播,我們再直播,如果不方便就明天長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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