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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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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梁時清被杭思潼的話給噎住, 實在不想評價自家這條嘴饞的狗,只好說:“你今天吃槍藥了?平時沒見你氣性這麽大。”

平時杭思潼都是沈默與難過的時間居多,但她自己總說沒事、不難過, 也就之前寶寶在花鳥市場鬧騰她才生氣了一下,而且很快就平覆了情緒,今晚她表現得就很有攻擊性。

至少按照之前杭思潼的性格,她不會說語調太高的話, 像是怕驚擾旁人。

杭思潼瞥他一眼, 忍不住問:“是不是你讓莊園殺蟲的?”

梁時清楞住, 他有些不知道應不應該承認,上周聽林松玉轉達說杭思潼抱怨宿舍有蟲子,他就覺得杭思潼肯定胡說八道, 但去找總經理問了才知道, 今年夏天陽光跟水汽都很充足, 加上天熱得早, 確實蟲子都一窩蜂全出來了。

按照往年的時節,蟲子是每個季節各生一批, 飛蟻、蚊子、隱翅蟲等等, 並不會同時出現,要等某個季節、天氣剛好到了,錯開成長。

莊園處理這些蟲子每年都有固定流程,今年因為天氣熱, 所以時間線有點對不上。

梁時清聽了總經理的說法,覺得杭思潼倒也沒胡說, 想了想, 就說幹脆來一次全範圍殺蟲,為了客人以及員工們的安全, 有些蟲子真的很毒,被咬到就不好了。

“殺蟲是莊園每年的固定流程,今年弄這麽大規模,是因為今年的天氣過於好了,很多會傷人的蟲子提前出來,必須要為大家的安全考慮。”梁時清耐心解釋,他不知道只是殺蟲而已,杭思潼為什麽這麽氣。

杭思潼一聽,就當他承認,氣得瞪他一眼,又順手拍了豬精的狗頭一巴掌,硬是嚇得邊牧不敢賊了,一下躥起來,老實給杭思潼帶路往回走。

梁時清一臉懵,怎麽他就被瞪了?

怎麽就突然生氣了?

怎麽豬精還連帶著被扇巴掌了?

他是老板!有這麽給老板臉色看的?

即將辭職的了不起啊?

梁時清氣得想追過去問為什麽,結果豬精跑過來嗚嗚哭,看起來十分委屈,這麽一打岔,等梁時清推開豬精再往前看的時候,哪裏還有杭思潼的身影。

找半天沒見人,梁時清掏出手機想給杭思潼打電話質問她為什麽扇自己的狗,又忽然想起來,好像自從上次抓過她摸魚後,但凡上班時間,她都不會碰手機一下,根本找不到人。

這口氣不上不下的,梁時清感覺能給自己憋過去,又拉不下面子去問別人,他將牽引繩給豬精綁上,拖著它回去了。

回到山頂的院子,讓豬精自由活動後,梁時清還是越想越氣,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嚴秘書。

從杭思潼的話裏看,她對這次的殺蟲活動很有意見,有意見到敢瞪老板了,之前杭思潼再不屑,也只是把他消息屏蔽了,沒當面生氣過。

嚴秘書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隨時為老板服務,很快接起來:“老板,有什麽吩咐?”

“這次莊園殺蟲,很多人有意見嗎?”梁時清先試探了一句,沒直接提杭思潼。

“有,因為員工們有的養了植物、有的養了一些很小的寵物,但是殺蟲會用挺重的藥,所以他們得把自己的植物動物給搬走,多少有點抱怨,不過總經理專門開了果林那邊的大棚同意照顧,避免帶到客房後將客房弄得無法收拾。”嚴秘書如實回答。

這次的事總經理還是辦得挺到位,就是人數比較多,果林那邊難免有疏漏,不過都花錢處理了,這話嚴秘書沒直接說,但他估計,梁時清也是能聽明白的。

梁時清聽後,微微皺起眉頭,這麽一聯系,能讓杭思潼生氣的,大概是林松玉送的那盆豬籠草。

林松玉說杭思潼很想要這盆豬籠草,收到後開心得很,現在莊園殺蟲,還不能帶進莊園客房裏,那麽杭思潼應該會把豬籠草送到果林才對,總得來說,殺蟲這件事,總經理安排得還算可以。

問題就在於,人數比想象中多,那杭思潼的豬籠草,不會就在折損裏面吧?

且不說杭思潼跟林松玉的關系,林松玉送出去的東西被弄壞了,回頭不得來他這哭啊?

於是梁時清立馬讓嚴秘書去聯系總經理,把賠償名單送過來一份,總經理既然說了有損壞賠錢,那賬本上肯定有記錄,看賬本就可以知道損壞情況。

嚴秘書不明白梁時清怎麽忽然想看這個,可老板需要,他就會立馬送過來。

好在這兩天,不管是總經理才是財務總監,都在莊園裏,他們很快就送了紙質文件到山頂院落給梁時清過目。

總經理跟財務緊張地站在辦公室裏,他們都不知道梁時清怎麽忽然想起來看賬本了,生怕是有人舉報他們哪裏寫錯了數字或者偷稅漏稅。

賬單不算特別長,畢竟總經理派人盯著了,真正因為搬運損壞的私人物品有限,加上員工們自己就很小心,被損壞的,都是意外,比如倉鼠因為太膽小被嚇死了之類的。

梁時清看完都沒找到杭思潼的名字,生怕自己漏了,又看一遍,還是沒有,他擡起頭:“你們確定這就是全部了?員工是給我們幹活的,福利要給到位他們才會踏踏實實工作,可不能隨便克扣補償。”

這話太重了,總經理立馬說:“小梁總,我們真的沒克扣,這就是今天統計的所有損壞補償了,當然,今晚六點之後的,會算在明天的賬單裏,因為下班了,我可以發誓,這賬單,到六點之前,真的一個沒漏。”

財務也跟著解釋:“對啊小梁總,六點後公司財務系統會關閉,所以我們才定了六點後合並第二天賬單的規則,六點之前的賠償款,我們確實都已經計入工資了,會在下月一塊發放。”

補償款就那麽點錢,不會在這上面貪,沒必要。

梁時清將文件夾合上:“也就是說,六點後的損壞,沒有上報也沒有記錄,要等明天員工主動去報?”

“也不是,果林那邊有登記冊,t隨時發現隨時登記的,賬本記錄只在上班時間內。”總經理趕忙回答,生怕梁時清又誤會他們苛待員工了。

“行,讓人送來我看一眼,如果這次的損失數量很多的話,以後這種大動作還是慎重,別讓員工上班都不安心。”梁時清隨便找了個借口扯大旗。

總經理跟財務立馬說去辦,等出了辦公室,財務擦著汗吐槽一句:“小梁總也太關心員工了吧?他自己都上五天班的,現在居然還要關心員工養的東西有沒有損壞。”

聞言,總經理白他一眼:“要不那些員工怎麽死心塌地呢?連傍大款都不想,還不是給的情緒價值跟金錢都高?得了,這次確實有些著急了,不少員工都怨聲載道的,可能是傳到了小梁總那邊,趕緊讓人拿名單過來吧。”

名單稍微晚了一些才送來,因為一直到晚上十點還有人去登記,說自己什麽東西經受了損壞,畢竟是活物,驟然移動,完全就是應激被嚇死的。

等梁時清拿到名單,已經是半夜了,得虧他平時就習慣忙到這個時候。

新登記完全的名單裏,依舊沒有杭思潼的名字,梁時清覺得奇怪,是杭思潼不知道有這個補償款啊,還是她覺得太生氣就沒上報啊?

梁時清百思不得其解,開口問總經理:“這個補償政策,是通知了所有人的嗎?”

總經理楞了一下,搖頭:“並不是,只有送去果林大棚裏暫時安置的有,因為我們考慮到,員工們工作許久,肯定有自己朋友,加上不少是本地人,可以帶回家,所以就沒全部通知。”

只有莊園果林處幫忙照顧的損壞後有特殊補償,自己找人照看,不在補償範圍內。

梁時清立馬想到,以杭思潼的性格,她不會願意冒這個險去賭果林裏損壞的概率,那她肯定會找人,最方便的自然是花姑。

花姑有照顧花花草草的經驗,住得還近,幫忙照看三天,沒什麽問題。

會不會是花姑不小心還是把豬籠草給養死了,杭思潼生氣又不能怪花姑,所以對著他撒氣呢?

梁時清想到這個可能,就讓總經理跟財務先回去休息了,這個時候其實已經挺晚了,他不好打擾花姑,就問了梁家莊園裏的管家,問對方花姑今天有沒有收到什麽特殊的東西。

管家立馬回覆說:少爺,花姑今天沒有出門、沒有拿過快遞,也沒有什麽人專門送東西過來給她,請問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花姑沒收到東西,想來杭思潼考慮到社交距離,沒送過去,那她生什麽氣?

梁時清敷衍了管家,隨後又把嚴秘書給扒拉起來,讓他明天去想辦法查清楚杭思潼的豬籠草到底怎麽了。

嚴秘書一臉懵,直接打了電話過來問:“老板,為什麽要查這個?而且杭小姐的豬籠草又是什麽東西?”

“你查就是了,這麽多廢話。”梁時清懶得跟他嗶嗶,啪一下把電話掛了。

此時,林松玉依舊沒什麽動靜,估計杭思潼還沒好意思跟對方說,剛送來沒幾天的禮物損壞了,梁時清也不好張口去問杭思潼有沒有跟他抱怨東西壞了,打算等嚴秘書調查完,再想辦法處理。

——

遛狗回去後杭思潼想了一路,不是在思考梁時清後面會怎麽針對自己,她在想要怎麽跟林松玉解釋,那好好的豬籠草為什麽能突然被狗吃掉了。

這事細想起來,處處古怪,怎麽就那麽巧,剛好有一只身體不行的狗,去到農場的寵物醫院裏,把她的豬籠草給吃了呢?

最重要的是,那是在許兵富的辦公室裏啊,他平時不關門,但給狗狗檢查的地方距離他辦公室還有一點距離,狗狗去哪裏亂竄都對,怎麽會精準跑進許兵富的辦公室裏吃掉豬籠草呢?

送邊牧到寵物區睡覺,杭思潼才慢吞吞往臨時客房走,開門後看到安安已經躺下了,正在床上玩手機,聽見動靜回頭跟她打招呼。

“潼潼,你回來了?我給你留了消夜,今晚領導專門給所有員工送的,說是讓我們搬出宿舍很抱歉,下次肯定用更合適的方案。”安安指了指桌上的飯盒說。

杭思潼有些疑惑地走過去:“怎麽會突然想送這個?”

安安搖頭:“不知道,但既然送了,我們就吃唄,不吃白不吃。”

這話也對,杭思潼想著先吃了再去洗漱,這樣不用擔心洗完澡後吃身上有味道。

消夜挺簡單的,就是普通的糖水燒烤跟水果,荊城的糖水很好吃,杭思潼有不少喜歡的,今晚送來的是槐花芋頭西米露,清爽解膩,還冰著,在這炎炎夏夜中壓下燥熱的暑氣。

莊園裏的東西就沒有不好的,就算只是這簡單的糖水,都比外面賣的好吃許多。

杭思潼晚飯沒吃多少,現在聞到香味才覺得餓,沒幾下將消夜都吃完,去洗澡出來後,拿到手機,想跟林松玉說一聲豬籠草已經被吃掉的事情,但猶豫許久,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她一向能言善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明明有一萬種辦法把自己摘出去,讓梁時清背鍋,可她覺得,林松玉一片好心,還要被她的假話引導,有點可憐。

這麽一糾結,杭思潼就睡著了,一覺睡到了第二天鬧鐘響。

安安還沒醒,杭思潼感受到手機震動,立馬清醒過來,關掉手機後瞇瞪著眼去看時間,還早,不過好像已經錯過跟林松玉坦白的最佳時機了。

杭思潼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她今天是早班跟晚班,下午不上,安安則是下午班跟晚班,還能繼續睡,不好吵到安安。

等出了門,杭思潼才放開了動作,奈何依舊沒想好怎麽跟林松玉說,就繼續當縮頭烏龜。

三天的殺蟲很快過去,林松玉最近一周很忙,所以跟杭思潼聊天的頻率下降得厲害,只剩下互相說一下自己的日常,加上杭思潼心虛,也不敢多說。

莊園裏被員工住過的客房不用員工自己收拾,有打掃的阿姨,一通知能回宿舍,杭思潼跟安安就立馬收拾東西回去了,不用管客房是否被弄亂。

她們都想自己的小床,比客房舒服太多。

杭思潼抱著自己的行李,回到心心念念的宿舍小窩,裏面蓋了塑料布,可以看到上面殘留的藥液,蟲子明顯死了不少,所幸消殺的員工都把屍體給處理了,順便把房子地板清掃過,不然遍地蟲子屍體肯定隨機嚇死幾個員工。

宿舍內的東西都沒動過,杭思潼趕緊將塑料布折起來想拿去丟掉,卻在掀開窗臺邊的塑料布時,發現下面有一盆豬籠草,跟林松玉送的那盆很像,只是少了一個豬籠。

“一、二、三、四……少了一個,誰放進來的?”杭思潼拎著塑料布,很是疑惑,她將塑料布丟在地上,轉身去找同樣養了植物的同事。

對方是照顧爬寵的,養了一盆鹿角蕨,現在已經拿回來了。

杭思潼去到對方宿舍門口,問:“那個,我想問問,這些花花草草是大棚送過來的嗎?”

同事點頭:“對呀,去的時候都給花盆貼了編號,送錯了可以去找人換的,你的送錯了嗎?人還在樓下呢,趕緊去,等會兒估計要走了,還得跑一趟,忒麻煩。”

聽對方這麽說,杭思潼趕忙回到自己的宿舍,端起豬籠草想拿去還的時候,註意到花盆貼紙上的內容。

【寵物區宿舍門牌號205 ,杭思潼】

這就是杭思潼的房間號,名字也對,杭思潼看完楞住了,她根本沒把花盆送去果林大棚,怎麽還能送一盆還給她?

杭思潼覺得有些奇怪,是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過之後失憶了,旋即她想起來,還有許兵富這一個證人呢,總不能連許兵富都是她的幻想吧?

於是杭思潼趕緊給許兵富打電話,那邊很快接起來。

許兵富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顯然還是覺得辜負了杭思潼請求的事很愧疚:“餵?杭思潼,找我有事嗎?”

“許兵富,我、我宿舍裏多了一盆豬籠草,是我弄錯了嗎?我沒送到你那去?”杭思潼滿心疑惑,她都懷疑是不是劇情已經跑過一遍了,但她沒記住,以至於東西出現在宿舍裏,她都不記得。

可這麽說也很奇怪,因為豬籠少了一個,應該不是林松玉送的那盆,杭思潼又怕萬一是運送途中掉了一個呢?

許兵富楞住,好半晌才出聲:“不應該啊,你的豬籠草確實送我這來了,而且也被不小心吃掉了,我很抱歉,會不會是送錯了的?”

杭思潼茫然地看著t花盆上的貼紙,輕聲嘟囔:“但是……花盆上寫著我的名字,不是你專門賠給我的嗎?”

“不是我,我最近都沒找到跟那盆成色一樣好的豬籠草,我本來想賠你一盆的,可是那盆好像是有人精心照顧的,每個豬籠都長得剛剛好,差不多一樣大,正常來說,不太可能有豬籠草長得那麽標準啦。”許兵富十分無奈。

但凡有眼睛,都知道杭思潼那盆豬籠草絕對不便宜,盡管這東西根本不值錢,網上幾塊錢就有一大盆,可有沒有精心去養,區別很大,尤其是挑出一株每個豬籠都長得大小幾乎一樣的來。

聽許兵富這麽說,杭思潼忽然發現了什麽——她手裏這盆少了一個豬籠的,每個豬籠也幾乎一樣大,沒有點能耐,還真找不出這麽像的來。

杭思潼許久沒出聲,許兵富輕聲喊她:“杭思潼?怎麽了嗎?我說錯什麽了?”

“沒有沒有, ”杭思潼猛地回神,“我就是覺得有點震驚,我以為我記憶錯亂了呢,這盆可能是我同事覺得我傷心,所以專門送我的,你別太擔心了,有新的也不用專門再賠給我,你要是覺得對不起,回頭去食堂,你請我吃一頓就好。”

“請一頓哪裏夠,為了彌補我粗心大意造成的錯誤,以後有事你說話,我還選修了植物病理學的,保你豬籠草長得越來越好!”許兵富拍著胸脯保證。

杭思潼被他逗笑了:“好,那我的豬籠草就拜托你了,我這邊東西還亂著,你先忙,我也收拾一下宿舍。”

許兵富隨後就跟杭思潼說再見,今天是工作日,其實他們都忙,能打電話的時間不長。

掛斷電話後,杭思潼舉起花盆仔細轉動觀察,當轉到某個角度的時候她楞住,旋即打開手機相冊,翻出前幾天她拍的照片。

照片裏的豬籠草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非常圓潤可愛,但因為拍攝角度問題,看起來少了一個豬籠。

林松玉選的豬籠草非常漂亮,每個豬籠幾乎一樣大小,剛好有一個在背面被完全擋住了。

而這張照片,杭思潼也很喜歡,不僅發了朋友圈,還掛在了朋友圈背景上。

杭思潼又去朋友圈點開大圖,靠近對比,確定手中這盆豬籠草,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樣,連葉子角度都相差無幾,像是覆制粘貼出來的。

找上千盆豬籠草,大概都找不出這麽像的,有這個能力、知道她損失了豬籠草、還只能按照朋友圈圖片尋找的人……

能坐到高層的人,都不是蠢人,杭思潼知道自己表現得那麽明顯,梁時清肯定會猜到,但她扇了豬精也不怕被報覆,就是篤定,梁時清這種人,在知道是自己下令殺蟲導致的後,就不會怪她。

可是……梁時清好像送了盆豬籠草來。

是道歉……還是單純賠償?

想不出個所以然,杭思潼點開了聊天框,發現梁時清在上午給她發了條消息。

【梁時清:你的豬籠草是被人刻意損壞的,算是農場管理不嚴,所以我賠你一盆一樣的,具體情況還在查,但你也想想,除了你前老板,你還得罪了誰?】

看完消息,杭思潼眼神一凜,緩緩將豬籠草放下,她這幾天,或許還是過得太開心了。

杭思潼從來都是以最大的惡意猜測所有人,她不用靠細節舉例、認證,她只需要去想,誰會做這種惡劣又明顯的事情惡心人,明顯得連梁時清這個完全不知情的人都看出來了。

只有路冷禪會這麽幹,他不在乎會不會被發現,也不在乎這件事的後果如何,他或許只是……真的知道杭思潼在這裏,看不得杭思潼離開了他,還過得那麽開心。

路冷禪並不是那種看不得前任好的人,就像在離開他後,杭思潼也過了一陣很安心的日子,那段時間,封聞聿終於追得阮夢夢心動,楚文矜因此獲得了大量跟女二相處的機會。

原先跟路冷禪在一起,就是防止楚文矜戀愛腦上頭後,覺得杭思潼丟人,怕她鬧去女二那,想先下手為強,當看到她被路冷禪保了,自己又慢慢跟女二修成正果,自然就不會再想將杭思潼趕出濱城。

後來杭思潼跟路冷禪分手,都是很平和的。

但杭思潼心中明白,路冷禪這個人,他對人的態度總是一陣一陣的,當初覺得杭思潼太知情知趣到無趣,所以任由她離開,現在看到杭思潼這麽開心地重新生活,他又難受,難受於杭思潼都被蘇伊塵趕出濱城,憑什麽這麽高興?

她應該哭啊,應該憤怒、悲憤、痛苦、悲慘、卑微,她應該像所有被整到破產的人一樣一蹶不振並且見著個有錢人就彎下脊梁骨跟膝蓋骨去諂媚討好,以換取些許賞賜續命。

而不是依舊漂漂亮亮地站在豪車旁邊,笑得比在濱城拿著錢過名媛生活的時候還開心。

路冷禪見不得有人活在自己的預設之外,他討厭看到不順自己心的東西,世界就應該是圍著他轉的。

甚至有可能,杭思潼帶著豬籠草去找許兵富的路上,都被他盯著看得清清楚楚。

杭思潼怎麽能夠有幫忙的朋友呢?

她在濱城的時候使勁渾身解數都沒能讓自己有個正常的普通朋友,哦,阮夢夢算一個,但那也是假的,如果阮夢夢不是封聞聿心上人,她根本不會把阮夢夢當朋友。

所以,憑什麽她在荊城可以有朋友幫忙照顧一盆醜陋的草?

杭思潼緩緩坐到自己的床上,不知道怎麽辦,劇情還剩下一個半月,她不想招惹對方,偏偏路冷禪已經看到她了。

路冷禪這人,說好聽點是花花公子,說難聽點就是狗東西,原文五個男主,杭思潼最恨蘇伊塵,其次就是路冷禪。

由於蘇伊塵騙錢,他在杭思潼這的地位也就比人販子高一點,而路冷禪這麽討人厭,完全是他性格惡劣,明明就已經看到杭思潼在這了,他想幹什麽也不直接說,非得用這種惡心人的手段來讓杭思潼低頭過去找他。

說真的,要沒有劇情限制,杭思潼直接沖過去給他兩巴掌,然後跑林松玉家去,問就是她打算開始當金絲雀,想動她,先過了她金主那關。

杭思潼想得頭都疼了,看著聊天框頁面,更難受了,她要怎麽跟梁時清說?

說她當年識人不清,跟一只狗東西交往以至於現在狗東西看不得她好所以故意捉弄?

沒等杭思潼想出辦法糊弄過去,手機頁面忽然一跳,梁時清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梁時清:你認識路冷禪?他不會就是你那個糟心前老板吧?】

看完,杭思潼翻了個白眼。

路冷禪這人名聲確實不好,梁時清查到消息就誤認為他是杭思潼口中的腦殘老板,覺得當年杭思潼被坑,肯定是因為路冷禪有病,不然誰家好老板讓員工幹活還得坑一把啊?

杭思潼忍得難受,她都委屈一輩子了,沒想到重生還得受這些鳥人的氣,沖動之下,她直接承認了路冷禪是她前男友。

【杭思潼:不,他是我前男友,前男友這東西,就該跟死人一樣!】

那邊的梁時清大概是被鎮住了,許久沒動靜,又突然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好半晌沒能發出消息,一直輸入,大概過了兩分鐘,才有新消息過來。

【梁時清:你是被騙了吧?沒事,你掛林松玉的名號出去,他再想整你也得考慮考慮。】

杭思潼目瞪口呆,這路冷禪的名聲是多差啊,連一直懷疑她傍大款的梁時清都覺得是路冷禪故意騙她,而不是她蓄意勾引。

只能說,路冷禪的為人,真是有口皆碑的,上一個這麽有口碑的人,還是段正淳。

梁時清的話多少讓杭思潼放松下來,她沒說要不要接受梁時清的建議,只問他是怎麽查到路冷禪身上的。

結果梁時清說在忙,晚上他出來遛狗再說。

杭思潼看完,哼了一聲,戳了一下梁時清的頭像:“路冷禪是大垃圾,你就是小垃圾,屁事真多!”

嘴裏這麽吐槽,晚上杭思潼還是在寵物區等梁時清過來,不過今晚她沒帶狗狗,今晚她不上班的,要不是梁時清約,根本不會出來。

梁時清十點過才出現,牽著豬精,今天豬精沒有撲上來了,委屈地沖著杭思潼嗚嗚兩聲,大概還在為上次的那巴掌感到委屈,明明不是它的錯,但只有它被打了。

杭思潼面對豬精委屈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先伸手摸t摸狗頭:“好啦,上次對不起啦,豬精乖。”

然後豬精就被哄好了,對著杭思潼的腿蹭蹭。

梁時清看不懂:“你居然一句話就能把它給哄好了?”

“不,它是聞到味道了。”說完,杭思潼從口袋裏拿出一小盒狗零食,取出一根塞豬精嘴裏,然後豬精嗷嗷開吃,根本沒再理他們倆。

“……”梁時清想邦邦給豬精兩拳,真的太丟人了。

杭思潼擡頭看向梁時清:“所以,現在小梁總可以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了吧?”

梁時清看她一眼,又確定周圍沒人,才開口說:“我不是特意去查的,是看你態度不好,擔心下面的人對員工實行暴力驅趕,所以去調查,我以為你心情不好應該是林松玉送的豬籠草出了問題,但是折損裏,沒有給你的補償。”

此時,杭思潼才知道,原來將自己養的小東西送去果林有損壞的話,會有賠償,可惜賠償對她來說,不怎麽重要,如果可以,她還是不想豬籠草被損壞。

“我確實沒送到大棚,人太多了,我擔心被碰壞,本來我運氣就不好,所以,我送到了農場那邊去。”杭思潼肯定了梁時清的調查結果。

梁時清點點頭:“我知道,因為農場的動物醫院都有監控,不過,我讓嚴秘書查的時候,並不是從動物醫院查起的,是你送豬籠草去農場那天,後面就跟著路冷禪的車。”

杭思潼楞住,她完全沒註意到,路冷禪那天居然已經在跟著她了,要是他跟了一路,很難保證不會因為心血來潮專門整她。

聽見這惡心玩意兒,杭思潼氣得都控制不住表情了。

梁時清掃了一眼她的表情,篤定地說:“杭思潼,他只是跟了你一路,送狗到農場的,是一個普通客人,可能是在莊園外交易,沒有他跟路冷禪合作的證據,整件事情,只是我根據情況的推測,但除了他,沒人這麽閑。”

這算是杭思潼跟梁時清的心照不宣了,出了事,有路冷禪在直接怪他就對了。

更何況,杭思潼在莊園裏人緣不錯,除了一個不小心坑到的婷婷,誰見了杭思潼不笑著打聲招呼,這樣的人,她開開心心去送豬籠草,別人只會記得她喜歡自己的盆栽,根本不會故意整她。

梁時清也沒有直接下定論,直到問杭思潼是不是認識路冷禪,本來只有八分確定的事情,一聽杭思潼說是前男友,就變成了十分肯定。

隨後梁時清又補了一句:“根據監控,我們還發現,那個客人趁醫生沒註意,給狗狗打了手勢,讓它去吃你的豬籠草,客人會上我們的黑名單,就是路冷禪這邊……”

路冷禪也算是莊園的大客戶了,不是不能得罪,而是不能沒有理由得罪,他從頭到尾,什麽都沒做,就連尾隨杭思潼一路,都可以說是司機對路不熟悉,隨便開的,並沒有刻意跟著員工專車。

如果沒有任何證據就驅逐客人,莊園的名聲直接就會在圈子內爛掉,梁時清不會做這樣的事。

杭思潼許久都沒說話,梁時清等不及,只好建議:“我也不是你什麽人,我能給到的建議,從我作為莊園老板的身份來看,這件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我賠你一盆豬籠草,給你一定的補償,然後,你去找林松玉,讓他去整路冷禪。”

聽前面半句,杭思潼以為梁時清又要讓自己忍了,就像陳金麟的時候那樣,誰知道後面半句話鋒急轉直下,就變成讓林松玉去跟路冷禪對打了。

林松玉知道自己的好兄弟這麽坑自己嗎?

杭思潼不敢置信地偏頭看梁時清,發現他居然一臉理所當然:“你怎麽能這麽理直氣壯說出這句話的?林松玉沒惹。”

“豬籠草是林松玉送你的,現在東西壞了,他肯定不高興,你就當給他個發洩渠道,以他的脾氣,知道這件事後,有的鬧呢。”梁時清無奈嘆息,但從建議的角度來說,他確實可以讓杭思潼的問題一次性解決。

“但豬籠草你賠我一盆了,長得還那麽像,何必牽扯林松玉進來?”杭思潼不太想這麽做,林松玉是少有會陪她玩的人,玩壞就沒有了。

梁時清目光凝聚在杭思潼不太開心的臉上,忽然擡手順了一下杭思潼的頭發,說:“那我就沒辦法了,要想順氣,至少家世相當才可以讓人低頭,你什麽都沒有,他自然把你當玩意兒一樣隨便折騰。”

杭思潼覺得自己頭發好像碰到什麽東西了,擡手順到身前,沒發現蟲子或者樹葉,才說:“我是覺得沒必要,我過一陣就會離開,現在因為他弄得雞犬不寧的,還可能讓我的名字掛別人嘴裏,這不太好。”

不僅不太好,甚至可以說是危險,劇情即將結局,她實在沒必要冒這個險。

聞言,梁時清用微妙的眼神看著她:“沒必要,就可以讓他隨意毀壞好朋友送給你的禮物嗎?那盆豬籠草,可不是隨便買的,我讓嚴秘書去了荊城所有種植豬籠草的店面找,都沒找到第二盆。”

“那你是怎麽賠了一盆幾乎一樣的?”杭思潼都被震驚了,她以為梁時清只是在荊城範圍內找了,沒想到都沒找到。

梁時清掃她一眼:“林松玉本身就不是在荊城內買的,他讓秘書去了隔壁省找,非得要好看的,我沒辦法,也讓嚴秘書去了那個廠家,找出最像的一盆,還讓師傅稍微修剪了一下,才做成一模一樣。”

杭思潼有些想笑,或許就是這個稍微修剪,導致少了一個豬籠,不然,同一母株分出來的植物,應該能長得幾乎差不多才對。

不過眼下這個不是最重要的,可以不用管。

剛才梁時清說得有道理,東西是林松玉送的,路冷禪破壞了東西,不是杭思潼去要個說法,就是林松玉自己去,很明顯,杭思潼不具備這個面子,只有林松玉出面,路冷禪才會重視,以後也不會再隨意毀壞杭思潼的東西,因為他不能確定,那是不是林松玉送的。

杭思潼糾結許久,擡手抓住梁時清手中的牽引繩,將人拉停,小聲說:“這個事情……能不能你去給林松玉說啊?我覺得不太好意思,因為我的緣故,路冷禪才臨時起意,找狗吃掉豬籠草的……”

梁時清微微垂下視線,看著杭思潼細瘦白皙的手拉在黑色牽引繩另一頭,再緩緩順著她纖細的手臂一點點將視線移到杭思潼臉上,點頭:“也行,但如果還有下次,你就得自己去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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