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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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這對金發姐弟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湖邊小居已經荒廢了很多年,它太陳舊,離黑水湖太近。姐弟兩個都很年輕,那個姐姐看起來已經成年了,但沒有工作,他們哪來的收入支付房租和水電費?

狄皮斯對湖區外的世界缺乏想象力。他沒有想到普雷斯科特姐弟的父母,在他看來,如果他們的確存在,應該和孩子們住在一起,就像湖區裏其它的家庭。那個孩子需要更用心的照顧。

因普雷斯科特小姐出了大價錢,負責人將湖邊小居整修得很好,配備上齊全的現代設備,並打理了前院的花園,重新鋪設過鵝卵石路徑兩側排列著修剪過的花木。

門廊下有一套白色的桌椅,狄皮斯有時候看到金發女人會坐在桌邊看書,年輕的男孩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的木秋千發呆,偶爾回頭看一眼姐姐,直到她合上書本,招呼男孩回屋。

狄皮斯聽見金發女人喊她的弟弟名字,是阿什頓,姐姐的名字還不知道,因為阿什頓太過內向沈默——這並不影響他對男孩的喜愛。

他謹慎地觀察著湖邊小居和其中的居民,避開姐姐,但給弟弟留下線索,這游戲頗有趣味,直到他看到樹林裏的女孩親吻阿什頓,終於忍不住現身。

阿什頓跑開了,並非因為害怕,而是等狄皮斯追上去,真是個好孩子。無論如何,狄皮斯給了金發男孩一個標記,即便後者尚不了解其中的決心和意義。

穩準狠地刺起一條長約尺許的湖魚,狄皮斯把它從樹枝上摘下,用利齒咬住,眼睛依然望向湖區方向。

-

康納利家的燒烤宴會在屋後的一片空地上,周邊的樹上都掛上了彩燈,和燒烤架下的明火,烘托得氣氛十足。

阿洛斯帶來了蘋果酒。雖然還有些拘謹,但有塞繆爾的插科打諢幫助,她很快得到了鄰居們——尤其是年輕人們的認可。

大概是某人提前給過暗示或明示,阿洛斯看到好幾個人對著他們擠眉弄眼。

音樂響起時,大家都結伴去了彩燈圍繞而成的舞池,塞繆爾也站起來,很有風度地朝阿洛斯伸手:“有這個榮幸嗎?”

阿洛斯對這個年輕人的確有些好感,因此猶豫了一下,才帶著歉意拒絕:“我不會跳舞,和阿什頓在這裏看著就好了。”

從宴會開始,阿什頓就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所有人都註意到這個事實,同樣,因為某人提前打過招呼,除了投來一些探究的目光外,沒有人主動提起這件事。

“別這樣!”塞繆爾委屈地蹲在阿洛斯面前,並隔著她朝阿什頓眨眼,“弟弟,能讓我借走阿洛斯五分鐘嗎?就五分鐘!”

阿什頓不理他,安靜地剝一個橘子。

不等阿洛斯再次拒絕,另一個聲音輕快地加入進來:“你們去跳舞吧,我可以陪阿什頓坐一會兒。”

阿洛斯看向突然冒出來的年輕女孩,記得她好像是康納利家的女兒。

“瑪歌!”塞繆爾與她顯然是熟稔的,“你的舞伴呢?是比爾還是泰德?”

瑪歌皺了皺鼻子:“我才不要讓那兩個蠢貨把手放在我腰上。”

又笑盈盈地一指金發少年,“還記得我上次說在樹林裏遇上了好心人嗎?”

塞繆爾對她做了一個感謝的口型,再積極地看向阿洛斯:“我們不給青少年們留些自由空間嗎?”

可是阿什頓並非尋常的青少年。阿洛斯並不信任少女的責任感,但眼見她已經主動坐在弟弟的身側,阿什頓也並不抗拒,或許——他們能夠好好相處?

憂心忡忡的姐姐被拉入舞池後,是不可能在五分鐘之後回來的。

阿什頓將剝好的橘子一瓣接一瓣放進嘴裏,略酸,還在可接受的範圍。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人太多太吵,彩燈太晃眼,即便坐在上風口,烤肉的煙熏味還是很重,他只想回去換衣服洗澡。

但是……男孩的視線投向人群中,那個塞繆爾的手已經放到了姐姐腰上,而姐姐正在笑著和他說話。

還可以忍受。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被忽視的瑪歌終於主動找話:“我能吃一瓣你的橘子嗎?”

阿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再看向擺滿果盤的長桌,意思很明顯。

“只是開個玩笑。”瑪歌被他天真的疑惑逗樂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開口,“上次在樹林裏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嚇到你的。還是說你只是太害羞了?阿什頓,你生我的氣嗎?”

緘默的少年將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口中,回憶了一下,當時他在想其它事情,並沒有憤怒的感覺。

見阿什頓搖頭,瑪歌愈發確信,這孩子上次只是害羞。那麽……

女孩被用力推開,甚至帶翻椅子,引起周圍不少人的註意。她紅著臉立刻站起來,憤怒地看向依然穩穩安坐的阿什頓:“你到底有什麽毛病?”

阿什頓卻沒有看她。他現在有點生氣,瑪歌不應該碰他,不應該親吻他。

瑪歌瞪了他一會兒,扭身跑開,沒多遠就撞在了一個年輕男人身上:“哥哥!”

文森特·康納利剛才也看見了妹妹被推倒的場景,只是不知就裏,便抓住妹妹詢問:“瑪歌,那個新來的男孩是怎麽回事?他欺負你了?”

“哥哥——沒有。”瑪歌的臉因氣惱而發紅,情緒卻漸漸冷靜,“他沒對我做什麽。你別問了!”

見妹妹頭也不回地跑進屋子裏,文森特朝地上呸了一聲,再看向角落裏的金發少年時,就有些不善了。

-

與此同時,舞池裏,阿洛斯和塞繆爾相處融洽。

“抱歉,我不擅長跳舞。”

第不知多少次踩在塞繆爾腳上後,阿洛斯兩頰微紅地道歉。

“沒關系。”塞繆爾沒有絲毫不悅,“你不需要總想著舞步,只要跟著旋律動起來就好了,哪怕只是兩個人靠在一起晃悠身子,也是一種舞蹈。”

“聽起來你很擅長這個。”

塞繆爾眨了眨眼睛:“我只是個擅長和人打交道的鄉下小子。你呢?”

阿洛斯輕笑:“大概是解剖和下毒。”

“哦。”塞繆爾的笑聲更加爽朗明快,“我看你還很擅長帶孩子。”

“你是說阿什頓?”阿洛斯微微皺眉,“他不一樣……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我不是在說你很適合當賢妻良母。”塞繆爾帶著她放慢了節奏,兩人果然只是靠在一起晃悠,“你太漂亮了,不應該太早成為一個母親。”

阿洛斯聞到年輕人身上的汗味,居然不覺得討厭。

“奇怪,我還以為你是在追求我呢。”

“我當然是!”塞繆爾提高了聲音,“不過……”

匆匆跑過來的瑪歌打斷了他們的私語:“塞繆爾,普雷斯科特小姐,阿什頓不見了!”

阿洛斯立即推開了塞繆爾,“阿什頓不見了?你應該一直和他呆在一起,為什麽他會不見了?”

瑪歌原本焦急的神色在阿洛斯的質問中漸漸變成難堪。跟過來的文森特見妹妹的手腕被那個女人攥住,不悅地將它扯出來,擋在前面。

“什麽叫瑪歌應該一直和他呆在一起?你弟弟多大年紀了?難不成他去上個廁所也要瑪歌一直跟著?”

阿洛斯雙手垂在身側,指甲掐進掌心。她從浪漫氣氛中恢覆過來,又變成了普雷斯科特大小姐,冷靜地目視康納利兄妹。

“但現在他顯然不是去上廁所了,不是嗎?瑪歌,你是什麽時候和阿什頓分開的,當時他有表現出不對勁嗎?”

瑪歌拉了一把想要開口的哥哥,回答道:“十五分鐘前。我當時想回屋上個廁所,阿什頓沒什麽不對勁……不過他看起來不太高興,會不會是覺得這裏太吵,直接回家了?”

“如果只是回家,他會來找我的。”

阿洛斯控制著情緒,不讓自己對這些人大吵大嚷,“有其他人留意到他是什麽時候走的嗎?”

文森特搖頭:“大家的註意力都在音樂和食物上。”又道,“你弟弟也不是小孩子,多半是像瑪歌說的那樣,只是回家了。”

“那我這就回家看看。”頓了一下,又道,“謝謝你們的款待了。”

“我也去!”瑪歌立即道,卻被文森特瞪了一眼,“你去什麽去,待會兒你還得幫忙打掃衛生呢!”

塞繆爾看了看兄妹倆,直接道:“我陪阿洛斯回去看看。如果有阿什頓的消息,會告知你們的。”

瑪歌連連點頭。

阿洛斯已經朝停車處走去了,塞繆爾趕緊跟上,安慰她:“弟弟可能真的只是回家了。如果他是想在周邊走走,這一帶不都是他已經逛熟了的地盤嗎?”

這絲毫不能緩解阿洛斯的擔心:“不,你不知道。最近我發現有個男人在跟蹤騷擾阿什頓,如果是他綁架了我弟弟……”

“等等,等等,你說有個男人在跟蹤阿什頓?是這附近的居民嗎?”

“我不清楚,但看起來像是個流浪漢。”

“你確定他是在跟蹤你弟弟,而不是恰好在周邊閑逛?我是說,湖區這邊知道你父親身份的人應該不多吧?”

“他三更半夜來敲阿什頓的窗戶!”

阿洛斯恨恨地看向塞繆爾,“你以為他是想對阿什頓做什麽?”

年輕人沈默了一會兒,才拉長聲音道:“好吧……我確實沒往那方面想。對了,你說的那個流浪漢,是不是個子很高,有點駝背,穿得破破爛爛,不僅用布擋著臉,還大晚上戴墨鏡?”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們馬上就要撞到他身上了。”

塞繆爾剛將車停住,阿洛斯就拉開車門沖了出去,朝那個看起來很危險的流浪漢大喊:“你把我弟弟帶到哪兒去了?”

緊跟著下車的塞繆爾慌忙將馬上就要朝怪人揮拳的阿洛斯拉住:“大小姐,別那麽激動,他可能只是路過……你看他身上!”

狄皮斯又穿上了那件風衣,但風衣下的衣物依然是濕透了的,從褲腿往下滴水。

水鬼。阿洛斯忽然想到這個詞,不禁拉著塞繆爾打了個冷戰。

見金發女人不再叫嚷,狄皮斯才隔著墨鏡觀察他們,兩個人都很害怕,大小姐的神情中還有一種執拗的瘋狂。

“他不在家裏。”

流浪漢陰沈地扔下一句話,就大步流星地轉身走進樹林。

他已經去過了湖邊小居,知道阿什頓不在那裏,所以才等在通往小居的必經之路上,結果金發女人向他索要弟弟?這只說明一件事,如他所料,阿什頓沒有得到足夠的照顧。

“你……你站住!”

阿洛斯掙開塞繆爾的手臂,匆忙追上狄皮斯,蒼白無力地詢問:“他真的沒和你在一起?”

狄皮斯低頭看她。僅從外表來看,金發女人和阿什頓很像,只是男孩的發色更淺,每一縷發絲都像黑水湖的晨光,眼睛也更藍,純澈且富有活力的藍。

“沒有。”狄皮斯看見年輕女人的五官因沮喪而扭曲。

塞繆爾也扔下車子跟上來,小心地將阿洛斯朝自己身邊拉近一些,又仰頭驚嘆了一下流浪漢的身高。

“這位……你知道阿什頓有可能去了哪裏嗎?他是從燒烤宴會上離開的,應該不至於走出太遠。”

阿洛斯焦慮地抓著自己的手臂:“但這是晚上,他有可能在樹林裏遇見野獸,踩到陷阱。”

她隱晦地看了狄皮斯一眼,心說,還有可能遇上心懷不軌的陌生人。

狄皮斯並不在乎她的暗示,只毫不客氣地道:“這一帶沒有野獸。至於陷阱,如果他不小心掉了進去,也會大聲呼救。”

“呼救?”

阿洛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不能呼救!他不能說話,一個字也不能說,甚至發不出一點聲音!”

狄皮斯猛地站住腳步:“你是說——他是個啞巴?”

阿洛斯看不見怪人的表情,但幾乎從他的震驚中得到一絲報覆的快感:“你晚上潛伏在他臥室的窗下,白天也跟蹤他,卻不知道他的障礙?”

“我以為他只是很內向。”狄皮斯喃喃地辯解道,隨後繼續大步朝前走,“那就更不應該浪費時間了。”

沒有發現阿什頓的問題確實讓狄皮斯有些尷尬,但這怎麽能怪他?他在社交方面缺乏經驗,他不知道距離和尺度,只知道行動比言語更有價值。

阿什頓不需要對他說出任何一個字,那雙藍眼睛裏的愉悅和羞怯能夠說明一切。何況狄皮斯也很少與人交談。

塞繆爾和阿洛斯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狄皮斯的步伐,他們一路穿過樹林,來到湖岸旁,夜晚的黑水湖看上去靜謐深沈。

阿洛斯猜到這就是阿什頓遇上怪人的地方。

“他的確很內向。”

她忽然開口,“他很擅長和自己相處,即便在與世隔絕的地方,也能自得其樂。所以我把他帶到這個地方來,這樣我就不需要總在擔心他會被那些欺淩弱者為樂的人拐騙、毆打或者推入車流中。結果呢?他還是不見了,我還是要為他擔心……”

塞繆爾不知如何安撫她,只能輕拍她的後背:“嘿,這才不超過一小時,連報警都未必能立案呢,不要反應過度。”

狄皮斯站在水岸邊,目光從左至右地掃視了一番,同時豎起耳朵,敏銳地捕捉著每一絲聲音。什麽也沒有。

“他不在這裏。”

他平靜地告知身後的兩人,然後繼續前進。

“你怎麽知道?”塞繆爾不敢相信,“你根本沒有搜查過這片地區。還有你的墨鏡,戴著它你怎麽能在夜晚看見東西?還是說你本來就是個瞎子?”

“還有你的臉。”阿洛斯站直身子,“為什麽你要把臉藏起來?為什麽你不告訴我們你的名字?”

狄皮斯猛地轉頭,在圍脖下朝他們齜了齜牙:“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洛斯·普雷斯科特,如果你想知道。以及,你最好稱我為普雷斯科特小姐。”

阿洛斯平靜地道。

“塞繆爾。”塞繆爾拉住阿洛斯的手,“塞繆爾·盧米斯。”

“普雷斯科特小姐。”

狄皮斯卻沒有理會那個與阿什頓無關的男人,只是感興趣地重覆了一遍金發女人的話,“我是狄皮斯。”並補充道,“我已經告訴過阿什頓了。”

“他顯然沒有向我提過。”阿洛斯幹巴巴地道。

狄皮斯無所謂地哼了一聲。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的名字,和這個名字背後的血腥歷史,即便阿洛斯在湖區裏四處打聽,也不大可能將他和一個被埋葬在湖底的邪惡怪物聯系起來。

當然,一旦她意識到這件事,就會毫不猶豫地帶著阿什頓遠離黑水湖,遠離狄皮斯。如果普雷斯科特小姐要帶走阿什頓……

“還有臉呢?你的臉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塞繆爾覺得,在一個渾身散發危險氣息的怪人面前,阿洛斯的語氣未免太不客氣了。

“你不會喜歡那景象的。”

狄皮斯又走進了湖西面的茂密樹林。

“所以你長得很醜,是先天畸形還是後天燙傷?”阿洛斯依然保持著審問的口吻,“有可能嚇到我弟弟。”

狄皮斯卻忽然發出低沈的笑聲,他低頭看了板著臉的年輕小姐一眼:“你對那孩子有什麽誤解,他什麽都不怕。”

這些年來,阿什頓不是第一個看見人形怪物從湖底浮起的人,大多數人會發出恐懼的尖叫,並試圖攻擊或逃跑——當然逃不遠。

但那孩子,雖然也有些驚訝,卻還是好奇地看著狄皮斯從水中走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對於狄皮斯的觸摸,他也沒有躲閃。正是男孩天真的本性和清澈的美麗吸引了狄皮斯,此二者都是他很難接觸到的東西。

“他應該感到害怕。”阿洛斯冷冷地道。

她對正在發生的一切感到心煩意亂。阿什頓在樹林裏可能遇到任何危險,他不應該一個人離開,尤其是在天黑之後。

更糟糕的是阿洛斯自己,她不應該將弟弟留在一群陌生人當中,他當然會感到緊張害怕。

身前幾步遠的狄皮斯突然改變了方向:“他不在這邊。”

塞繆爾拉著阿洛斯跟上,他很好奇這個怪人是如何作出判斷的,“你是獵人嗎?我是說,你對這裏的地形環境好像很了解,而且很強壯——非常強壯,你是獵人嗎?”

“可以這麽說。”

明顯感到狄皮斯對自己更加不耐煩,塞繆爾閉上了嘴。

阿洛斯卻又忽然開口了:“你看起來是個經驗很豐富的獵人,想必不年輕了吧?三十?還是四十?”

聽見前方傳來的輕笑聲後,阿洛斯愈發憤怒:“像你這個年紀的男人,去追逐一個像阿什頓那樣年輕、漂亮的男孩,是相當可恥的。”

塞繆爾為阿洛斯話中的尖銳而震驚,眼見前方的高大身影頓住腳步,更是不安地摟住了年輕女孩的肩膀,生怕狄皮斯怒氣沖沖地轉身攻擊他們。

狄皮斯沒有開始攻擊,他的確受夠了普雷斯科特小姐的廢話,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樹林裏有聲音。

在阿洛斯二人反應過來之前,狄皮斯已經握緊拳頭,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朝某個方向猛沖過去。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跑步跟上。當他們終於找到狄皮斯時,他正蹲在一棵大樹前方,用一個巨人最溫柔的力度抱著阿什頓輕輕搖晃。

阿洛斯一看見弟弟就雙腿癱軟,是憤怒支撐著她走到那棵樹前,將弟弟從狄皮斯懷裏拉出來,緊緊抱住:“可憐的孩子!”

她發現阿什頓的身體在無法控制地顫抖,雙手被布條綁在一起,眼睛也被同樣的布條蒙住。阿洛斯瞬間咬破了嘴唇:“誰對你做出這樣的事情?”

見普雷斯科特小姐無法盡快解開被打了死結的布條,狄皮斯不耐煩地從靴子裏掏出一把匕首,精準割斷了男孩手腕上的束縛,然後輕輕拉起頭上的遮擋,輕輕割斷,避免傷害到那些金色的發絲。

但暴露出來的藍眼睛裏滿是驚恐,也足夠讓狄皮斯揪心並憤怒了。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塞繆爾,沈聲問道:“你們之前在參加宴會?有誰和他起了沖突?”

阿洛斯也抱著弟弟看向塞繆爾。

顯然,有人知道阿什頓不能開口,所以設法遮住他的眼睛,使他目不能視,再綁住他的手,使他無法通過敲擊傳遞求助聲,然後將這孩子推進密林,讓他在陰森寒冷的夜晚裏孤立無援。

“阿什,”阿洛斯摸了摸弟弟發白的臉,見他始終無法回神,心如刀絞,“我們先回家,你需要泡個熱水澡。”

但阿什頓抖得厲害,連站立都很勉強,更不用說走路了。

塞繆爾有心上前說幫忙搭把手,卻見狄皮斯不由分說地將男孩拉到身前,輕而易舉地橫抱起來:“你現在安全了。”

阿洛斯很生氣,對所有人生氣,包括對塞繆爾和自己。

她不知道緊緊抱住阿什頓的狄皮斯心中也充滿殺人的憤怒。有人如此惡毒地欺負一個不能說話的男孩,等他抓到那個人,一定會將他碎屍萬段。

他們走出樹林的時候,又看到了塞繆爾停在路邊的車。他還想開車將普雷斯科特姐弟送回湖邊小居,但阿洛斯拒絕了。

“這裏已經很近了。”年輕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酷,“康納利家的宴會可能還沒散場,你剛好可以去通知他們,阿什頓被找到了,他現在很安全——以後也是。”

“阿洛斯……”

“你去告訴他們——不管是誰對阿什頓做出這種事,我會讓他付出代價。普雷斯科特會讓他付出代價。”

狄皮斯隔著墨鏡看向年輕人,傳達出同樣的威脅。

塞繆爾一時語塞:“我……我知道了。我會去問清楚是誰帶走了阿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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