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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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之後的五日裏,梁嘉頌就臥在青山區的那套房裏,而從回來後,方承越就一直跟著她,可憐兮兮地說自己沒有住處。

從前她倒不知道,方承越原來還有當綠茶的潛質,分明可以去江城,分明可以去時家大院,偏要跑來她這,她八年前就已經不是他姐姐了。

不過梁嘉頌最終還是答應讓他住下了,畢竟有個免費保姆,不要白不要。

她的房子不大,三室一廳,一廚一衛,原本只是個毛胚房,她按照自己年少時的想法繪制了設計圖,臥室、衣帽間、儲物間,客廳寬敞明亮,擺放半包圍式布藝沙發,純白落地飄紗窗一拉開,就是茂密的山體植被,白水繞著青山,夏季的紫霞暈染雲層,冬季的香樟氤氳著濃濃霧綠,她就躺在沙發上望著窗外,感受靜謐的時光流逝。

因為方承越的暫住,梁嘉頌不得已開始整理雜物間,不過全程她也沒幹什麽,方承越勤快,梁嘉頌基本就是倚著門咬著蘋果監工。

說起來,方承越的廚藝和打理家務的功夫都是梁嘉頌培養出來的,她周末基本在忙著賺錢,平時又要上課,家務活反倒一直是她這個小弟在包攬。眼下見他幹起活來如此得心應手,梁嘉頌頗有幾分家弟長成的驕傲。

高中那會兒總想著往後弟妹進門,她必須拿這事來調侃,讓她好好感激感激她這個長姐,為她培養了個會主動做家務的老公,但如今她們之間發生了這樣的關系,之後即便方承越娶妻,梁嘉頌恐怕再也沒有調侃的心思,反而會心虛,婚禮上估計會挑個最隱蔽的角落降低存在感。

梁嘉頌有心避諱那夜的事,她相信方承越是能夠感覺得到的,原本是擔心現在的關系住在一個屋檐下有點尷尬,但好在二人的相處模式並沒有受到影響。

方承越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每天自覺包攬家務,閑下來就在她滿架子的書上找書看,要麽就是追番,不會刻意打擾梁嘉頌。

這個愛好他倒是從小堅持到大。

以前只要梁嘉頌在,液晶電視基本被她霸占,方承越在家時間長,不會和她爭,所以梁嘉頌並沒有和他一起看過番。

這幾日她畫稿閑餘之際,就會去看看方承越在做什麽,跟著他看了半集,發現還挺有樂趣,但她這個人沒什麽自制力,一追就會熬夜追,連吃飯都搬著平板看得目不轉睛,最後還是方承越強制她回去睡覺。

方承越唯一煩人的一點,可能就是要求梁嘉頌陪他一起出門買菜,以及晚上拉著她去公園遛彎。

“身體不好更要運動。”這是方承越的理由。

梁嘉頌確實不好動,平時周末宅在家裏門都不帶出,來平瀾這麽多年,除了時晏州陪她玩過的幾個地方,其餘景點她都沒去過。

這番話她大抵是有意無意說了出來,於是晚飯後,方承越就拿著手機問她:“極地海洋館去過嗎?”

梁嘉頌放下手裏的遙控器,看著他楞了好久,最終還是決定盡一下地主之誼。

話是這麽說,但梁嘉頌根本不了解平瀾,好在方承越靠譜,提前預約買票,做好導航攻略,規劃館內游玩路線,就連附近的美食都讓他摸清了,根據評分和梁嘉頌的喜好,定了距離海洋館八百米處的燒鳥店。

梁嘉頌什麽都不用做,還不用拎包,跟著走就是了,不得不說這種感覺是真的爽。

二人走過企鵝館的海底隧道時,方承越問她要不要拍照,梁嘉頌思考了會兒,臉上有點別扭,因為她不擅長擺動作。

“隨便拍點吧。”梁嘉頌板正地立在企鵝旁邊,笑的僵硬,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站軍姿。

而這一點,方承越似乎早就料到,把出門前整理好的收藏夾給她看,裏面是海洋館拍照姿勢合集。

梁嘉頌眸光微閃,不由得感慨:這也太貼心了!

拍攝中方承越還會照著圖給她指導動作,最後出片就連梁嘉頌本人都被驚艷到了。

走到海豚灣處,方承越有給她拍了幾張,梁嘉頌剛要看圖,身後有兩個女生過來:“你好,感覺你們好有氛圍感就拍了兩張。”

說話間,她把手機屏幕亮給他們看。

屏幕上正是方承越給梁嘉頌拍照的畫面,碧藍的海水波光粼粼,幽淡的光線落在梁嘉頌線條流暢的姣好面容上,梁嘉頌看著鏡頭,而方承越正看著鏡頭裏的她,白鯨恰好游過,宛若跌入了藍色夢境。

“謝謝,麻煩把照片隔空投遞給我吧。”方承越的神情看不出波瀾,正經的像是在問什麽公事。

“好的好的。”小女孩眼底盈盈亮著:“你們好般配呀。”

方承越指尖微頓,餘光似有若無地瞥向梁嘉頌,仿佛在隱隱期待著什麽。

梁嘉頌有所察覺,到嘴的話繞了個彎,只說了一句謝謝。

出海洋館後,二人就去了燒鳥店,今天已經二十八了,店裏很冷清,大家都回家過年了。

梁嘉頌和他聊起過年的時,方承越態度很堅決,他要陪她在平瀾過年。

“那畢竟是你的外公、外婆,還有你的舅舅、舅媽。”梁嘉頌咬了口雞肉丸,勸道:“血濃於水,回去吧。”

方承越抿了口梅酒,燈光透過長長的睫毛,在他深邃的眼窩下打下一片陰影:“大年初四回去。”

“你是打算賴在我這裏不走嗎?”

方承越看向她,壽喜鍋裏蒸出的霧氣模糊了視線,讓人看不清晰。

梁嘉頌聽他說,音色染了幾分溫潤:“不方便嗎?我們以前也是一起過年的。”

確實,那個時候他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一起度過了很多個佳節。

梁嘉頌胃口不大,吃的有點半撐,她放下筷子,語氣不鹹不淡:“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那個垂頭吃飯的身形略微停頓,手裏的筷子慢慢放低。

“很早以前吧,已經記不清了。”

“為什麽?”梁嘉頌繼續:“因為那件事,所以覺得愧疚嗎?”

方承越舌根泛起苦澀,勉強擠出一抹笑,像在掩飾過去的難堪:“我不是分不清喜歡和愧疚的人。”

他不願再想起那件事,即便是梁嘉頌先提起。

“那你呢?你怎麽發現的?”

“你朋友和我說的。”梁嘉頌朝他伸手:“把手機給我,我看看今天拍的照片。”

方承越直接給她。

“密碼。”

“621122”

梁嘉頌瞳孔輕晃,沒曾想,他會和自己這麽默契。

方承越正咬著牛肉串,忽然神情一變:“那個......”

然而現在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梁嘉頌都看到了。

他相冊裏面有兩個文件夾,一個收藏法醫專業相關照片,而另一個都是梁嘉頌的照片,命名姐姐。

這些年他確實沒和梁嘉頌聯系,可他有時晏州的微信,時晏州發自拍他一律略過,但當時晏州發他和梁嘉頌的合照時,方承越會保存下來,並且偷偷截掉時晏州,只留梁嘉頌。

可能有些合照時晏州都清掉了,但方承越都還留著,不知不覺,都快上千張了。

店內的燈光不亮,但梁嘉頌還是能夠很明顯感覺到他的臉漲得通紅。

視覺的震撼猶如海水般湧上心頭,竟真有人不聲不響喜歡了自己八年。有些照片久遠到連她本人都記不清了,可方承越都在替她收著。

看著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很難受吧。

想起這兩年來的經歷,梁嘉頌莫名有點心疼方承越了。

“這麽喜歡我?”

方承越深深望著她,坦言:“嗯。”

安靜的氣氛蔓延出無聲的暧昧,梁嘉頌沒有繼續問下去,低頭挑照片。

飯後兩個人一起走路消食,梁嘉頌打小就暈車,如今好了點,但飯後還是不能立即坐車。

這件事不用梁嘉頌提方承越也知道,所以主動問她要不要走走,而這種滲入細枝末節的默契給了梁嘉頌某種異樣的感覺。

不用自己來說,僅是一個眼神,對方就能領會。

“今天在海洋館,你怎麽沒有解釋?”

梁嘉頌享受著方承越給她吹頭發,正準備起身去睡覺,身後的方承越冷不丁地冒出這句話。

她猜到方承越會問,但沒想到他能憋這麽久。

開了葷的男人都很難收斂,有時候她能夠明顯感受到他略帶侵略性的渴求目光,不過每次對視,他又會收回視線,維持他那快要崩盤的紳士姿態。

有次她半夜起來上廁所,發現方承越房門沒關緊,正要過去給他拉上,裏面傳出的壓抑喘息聲令她腳步一停。

“梁嘉頌......”

他動情地呢喃她的名字,嗓音性感沙啞,仿佛有細小的電流沿著脊椎往上攀爬,舒爽到頭皮發麻。

梁嘉頌本該覺得惡心的,眼下卻有些好奇,好奇他的動作,好奇他的神態。

總是端著那副清冷模樣,背地裏卻在漆黑的房間裏想著她做這種事。

方承越身上強烈的反差倒是叫梁嘉頌有點上頭,讓一向溫靜的人生出想要欺負他的想法,所以有時候她會故意撩撥他,似有若無的接觸,看著他潰不成軍。

比如眼下。

梁嘉頌兩手環住他的脖子,把人往沙發這邊拉,光著腳踩在他的腳腕上,一點點摩挲。

“你覺得呢?”

方承越的呼吸一滯,氣息頓時紊亂,骨感修長的手指撐在她身側,那雙眉眼宛若氤氳著水色的霧氣 ,眸色灼熱而雄渾。

梁嘉頌瞥了眼他身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個年紀的孩子就是不經撩。

二人之間的溫度逐漸騰高,方承越目光繾綣地望著她,喉結滾動,俯身想要吻她的唇。

然而被梁嘉頌避開了。

“睡覺去了。”梁嘉頌推開他,然後自顧自地回屋。

方承越無奈地輕笑,只能自己強壓下火,怨她總是這樣調戲他又不滅火。

不過,如今的相處就已經是曾經遙不可及的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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