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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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風的眼前出現一群夜紫披風下黑發黑眼的人,他們蒙著面,列在森然的小路上。

“你們是誰?”風的脖子上仍坻著利刃,他不敢拔劍。

“我們嗎?”老者起身,步伐矯健地走入黑衣人中,風震驚地看著他,世界上,真的有巫師嗎?!

“少年,不要動歪心思。”身後的男子說道,“你和我們原是一夥人。”

“什麽?我才不是!”

“噓。”男子磕到風的腘窩,風跪在地上,“你太吵了。”

“好了。”一名女子從黑衣人中走出,她摘下帽子,露出烏黑的頭發,尖俏的白皙面容,兩道濃眉與發色相輝,亮紫色的眼眸咄咄逼人,她低頭俯視風,“我們本不打算抓你,只是你的朋友不能留著。”

“為什麽?”

“他是一個禍患。”

“不,雪不是。他只是一個孩子,他還救下了你啊!”風朝著正喊道,背後的男子勒緊匕首,風閉上嘴。

“那不過是狼的假意善良。”女子替正回答,“雪,是王子殿下吧。我聽說他找了一個黑發的侍衛,就是你麽。”

風沒有回答。

“讓你說話呢!你怎麽還倔上了。”血沿著動脈淌下。

“夠了,他活著才有用。”女子制止了男人,“既然你不願意說就算了。”

風受夠了他們這些人對雪的汙蔑,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雪是一個善良而單純的人,他從不懷疑這一點,同他們這群巫師沒什麽好說。他被套上麻袋放在了車上,顛簸許久,他辨不清方向,渾渾噩噩中被扔在一個木屋裏,那個女子命人將他捆在椅子上。

“餵,醒醒。”風睜開眼,光線刺目,手腳動彈不得。

“就是他。”風看清了剛才在他背後的男人,額角一道駭人傷疤,黑灰發色,一對帶有血色的灰紫眼睛充滿敵意地盯著風。他身邊是一位老者,和正很像,只胡須更長,鬢發白得閃光,臉上皺紋遍布,看上去年紀更大些,老者身前盛放一個透明的圓形冰塊,特別像水晶球,通透明亮。這又是什麽巫術,風鄙夷地觀察一切,還好雪沒跟過來。

“你是天地萬物之氣息。註定載下世間的無常,濃烈化為淡漠,榮耀轉成枷鎖,癡心掛念變作滿心怨念。等歌舞升平到邊境苦寒,等戰歌奏成惋嘆,等聖人的號角吹徹雪國的藍天!”老者的聲音蒼老卻不乏觸動人心的力量,風正要當他是瘋子,他猛地聳身向前,貼在水晶球上,臉部扭曲變形,藍眼睛化為熾烈的紅,“為何埋沒在天寒地凍之處?!”

風一驚,啞口無言,一邊的黑衣男人露出半個笑容。

“說!!!”老人對著空氣大聲疾呼,風僵在原地,麻繩粗糙,挪不開來。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問什麽。”

“我不是問你。”老人突然擡頭,又低下,“偉大的聖人!請回答您忠實的子民!偉大的聖——人——!”

“哢”男人將老人打暈,風措不及防地看著一切。

“霜,下手輕點。”

“知道了知道了。”男子聳聳肩,摘下面罩,風這才認出他就是雪在銀光鎮碰見的那人,“傷,你一個女孩子家家,就別摻和審叛徒的事了。‘

“他應該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名叫傷的女子走的風面前,“你這下看清楚了吧?”

“看清楚什麽?”風不明所以,或者不願相信。

“雪,哪怕現在不會害人,也不能保證將來不會。”傷真誠地對他講,明亮的紫眼睛註視著他,而風挪開視線,“他們年紀越大越難以控制住自己的欲望,趁著雪年紀還小,殺了他一了百了。你是我們的族人,維護我們國土的安寧也是你的責任。”

“我和你們才不一樣。”風試圖掙脫,“守護國土難道要以無辜的靈魂為代價嗎!”

“別白費力氣了。”霜冷漠地說道,“你不配合,我們照樣有辦法殺了他。”

“好了。”傷轉身正欲離開,“你沒見過他們殺人的樣子。雪的靈魂會被白巫師吞噬,到時候,誰也救不了這個他,和我們。”

“不。”風小聲說,我答應嵐要保護好他,何況,雪,還沒成年,還有很多事要做。

不知多久過去,霜冷著臉走進風,“餵,好走了。”

風警惕地盯著他,而霜解開了風手腕上的麻繩,扯住他的肩膀往屋外拽,風甩開他的手,他腰間的劍被收走了,但他們沒有搜出匕首,“我會自己走。”

“你拎得清一點。”霜用大刀砍到他的手臂,布料後是鐵器的堅韌,風退後一步,快速撿起匕首,還沒來得及揮就被又打落在地,霜提起他的手,“你練武不久,逞什麽能。”

風握緊雙拳,默然跟在他身後。

監獄似狹窄的空間,透過一扇小窗照出柔和的月光,風躺在破舊的床上,回憶起孤兒院的時光,他從沒見過如此多和自己長相相似的人,他因為在夜裏閃光的雙眼而被嫌棄,本來被選作侍衛,又因地窖中的秘聞而退縮。他向往雪無所畏懼的善良,雪會成為一個好的領主大人。

不知何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風睜開雙眼,一道銀白,條件反射般,他沖到窗前接住雪。

“風,我找到你了。”他輕松一笑。

“小點聲,雪,你怎麽來了?”

“怎麽,不歡迎我嗎?”雪扶住他的肩膀,“他們沒把你怎麽樣吧。”

“沒有,我沒事,你必須出去。”

“為什麽?”雪坐在床頭,垂下眼簾,“這件事是我大意了,沒想到是局中局。松這個家夥真會出主意,先是利用同情讓我放松對正的警戒,又利用沈編制謊言害我不能好好分析,太狡猾了。”

“是城主的主意嗎?”

“你在懷疑我嘛?”雪嚴肅起來,“哪裏都有松的影子,除他和息之外,不會有人癡迷於認定我活著就有罪過了。”

“這樣啊。”

“是呢,你聽過睡美人的故事嗎?”

“聽過啊。小時候總是圍在一起講童話故事,雖然大概是講給女孩聽的。”

“最後勇士救下公主的環節也是講給男孩子的嘛。”雪笑著說,“故事裏公主殿下生下來就死了母親,由於沒有邀請一個巫師而被下詛咒,到十六歲一定會離世,沒錯吧。”

“好像確實是這樣。”

“我的詛咒和她的很像,不過是會害了別人罷了。”雪看著風,眼中炯炯,“我不想相信,因為相信是有力量的。那天——”

腳步聲響起,雪立刻閉上嘴,門上傳來旋鎖聲,風和雪交換視線,雪藏在被子裏緊靠墻壁,風躺在外側床沿,將雪遮擋在裏側。

“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什麽聲音。”門打開一條縫,明亮的光線照在風臉上。

“沒事了,你回去吧。”傷的聲音,門被緩緩合上,風始終沒敢睜眼。

“風?”

“噓。”風緊張地聽著步聲遠去,消散在空寂中。

“你往外挪一點吧。”雪在他耳畔說道,風立刻往外差點滾到地上,還好被雪拉住了。

“風,你回答我,如果有一天我變得不一樣,你會相信我嗎?”雪仍拉著風的袖子,往自己那邊拽,“會像現在一樣保護我?”

“不一樣嗎?”風不知如何作答,沈默了一會,他點點頭,“我相信你不會變成他們口中的樣子。”

“那就好。”

他一定是模糊中睡著了,背對著雪,夢中火焰燃燒在紛擾的冬夜,心口莫名很痛。

“風,快起來。”雪推搡他,風擡頭一眼見到霜,正磨著刀。

“我們可愛的王子殿下在這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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