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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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暮色四合,胭脂色的雲霞褪成了墨痕,窗子被白蒙蒙的飛雪遮掩,一切靜謐,屋內溢滿春光,爐火暖烘烘地燃著,雪專心致志地聽風講他的經歷,雙手托腮趴在床上,風坐在床角,低頭望著雪,一開始心神不定,後來漸漸放松下來,以至於他還沒聽見腳步聲,而門已悄然打開了。

“少主。”嵐走進,欠身之後面向風,“你和我出來一下,時候不早了,少主先歇息吧。”

“但我還沒聽完故事呢。”

“改日再說吧。”嵐疲憊地說道,眼裏罩著濃濃的憂愁,雪見愁容滿面的嵐,也只好應下,安安靜靜地躺回被子裏,閉上雙眼,嵐把燭火吹熄,黑暗裏嵐低頭不語。

風隨後跟著嵐走出了王子殿下的臥房,嵐原本穩健的步伐顯得力不從心,他們一直走到樓底,松一行人已經到了,正在會廳裏,人聲嘈雜,還好雪不會聽到。

“風,你在給少主講探險嗎。”

“是,先生。”嵐可能在外面聽過一會了吧,他擔憂地想,雖然不覺得講故事會觸犯什麽。

“你應該保護好少主,而不是慫恿他去城堡外面。”

“回先生的話,殿下總有一天得親自出去的,這是他的領土。”風骨子裏還留有一片赤誠。

嵐不可思議地朝他看了一眼,良久未語,之後說道,“你還太年輕。所以柏沒料到你還活著吧。”

“先生,城主殿下?”風一下子想起原說過的話,城主大人會讚賞他,可是為什麽要殺了他呢,“我不知道是城主下的命令,但,對他有什麽好處呢?”

“領主最多只能有六個侍衛,少主被認作王子殿下,只能有七個侍衛。你剛好是最後一個名額。”嵐緩緩說道,“你會知道松的,他原先是忠誠的屬下,和息一樣。不過,既然你還活著,松就不能再塞給別人這一差事了。所以你待會要當面拜見他。”

“先生——”息,就是那個在雪面前動刀的衛兵統帥嗎,城堡裏的關系果真非同尋常。他回憶起城堡侍衛的面容,關,凜,沈,沒,遷,泫,連上他剛好七個人,沈和沒是兄弟,也是凜的朋友,那天就是他們三人笑話的他,遷有天藍色的眼睛,卻是棕栗色的頭發,介於貴族與平民間,泫是標準的淺金發與湛藍眼,他們兩關系很好,負責早晨跟著王子殿下。沈與沒和關一樣沒有明確的安排,似乎總會空出幾人,可這次他們六人似乎全都不見了。

“耐心聽好,你先說自己不小心掉進洞裏,編一些內容,不要當眾懷疑城主,更不能指出害你的人,這一點尤其重要。”嵐低頭直視風,他海藍的眼雖已有渾濁卻堅定不移,他輕聲地說,“然後想辦法從宴會裏溜出來,別被柏發現,再到練武場找我。”

“是,先生。”風不明就裏地應下,憑本能覺察出危險的氣息,而嵐轉身離去。

宴會廳裏燈光如晝,比不上冰雪舞廳,卻自持世俗的金碧輝煌,各路王侯團團圍聚在柏的身邊,爭相恭賀著他的戰果,松在一旁不茍言笑地板著臉。風知道他的出現怕是會讓他心情不好,他鼓足勇氣,裝作隨意,擺出恭敬的姿態,拾回了面對酒館老板的那副面孔,心下一萬個不願意。

“城主大人。”他的靠近讓松警覺地擡頭,等他45度鞠躬之後,松看清他,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

“你是,風嗎,我聽說你失蹤了。”

失蹤了?這倒是方便風把它圓回來,“回城主,是我不小心在森林裏迷路的,掉進了洞裏,好在不太深,終於是出來了。”

“啊。”松臉色一沈,更顯陰郁,風不敢正視他,“不過,你在一小片林子裏都迷路恐怕不符合侍衛的素養,如果連自己都弄丟了,怎麽照顧王子殿下?”

“回城主,是我學藝不精,定會再加練習。”明明是在挑我的毛病,風不動聲地想。

“下次若是再出什麽岔子,就該重新考慮你是否適合這個職位了。”松明顯慍怒,但在外人眼裏不過是替王子殿下教訓下屬。

“回城主,我一定努力不讓您失望。”雖然我十分希望讓您失望。

“退下吧。”松皺緊眉頭,凝神苦思。

風本準備沿會廳繞一圈後乘機逃走,沒成想被柏叫住了,“風?我就說沒人能在林子裏走失的嘛。”

“回大人,其實確走失了,不過找回來了罷。”

“找回來就好。”柏爽朗地回答,“你過來看看,這是給雪殿下帶的,父親大人還說殿下不會喜歡呢,可殿下在上次就托我給他帶了。”

擺在桌上的是幾束松針,滄桑的黛色比雪蓋住之時灰暗了幾分,風原本以為雪不會喜歡花花草草,他眼前不覺重映出雪燒掉水仙的一面,伴著那袋重重的銀幣,雪只是任性而善良的孩子吧。

“回大人,殿下的喜好我無從猜測,但大人的一份心意,殿下想必會收到的。”柏和他的父親不一樣,他是一個沒有太多城府的青年。

“是嗎,那麻煩你幫我送去吧,父親大人要,呃,派我到其他地方。”

“不麻煩,那大人忙您的事吧。”他不認識的一個男子叫走了柏,柏和那位金發碧眼的年輕人聊起天來,風乘著沒人註意,悄悄從後門走出。

練武場的路已谙熟於心,風快步走去,來到目的地卻空無一人。他四下觀望,來回走了幾趟,最後在武術架上發現了一張字條,“甩掉尾巴,到地下找我。”

風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走回城堡的副樓,第一塔樓旁邊的侍衛臥房,他走進自己的那間,將匕首藏進袖子裏,帶上蠟燭,去往空中冰園。

地底下黑暗潮濕,風竭力辨認方向時,一只強勁有力的手握著他的左臂,將匕首抽了出來。

“你的確是知道這裏的。”嵐蒼勁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來到了風的背後。

“先生,我按您的話來的。”

“是啊,風,看來我們都低估你了。”嵐笑笑,“少主和你講的?”

“不是,也是,我看見他打開過。”風心跳加速。

“少主總是不夠小心,希望他不要信錯了人。”嵐把住風的手臂往前走。

“我們要去哪裏,先生邀我所謂何事?”

“冰城主去世了。少主還未成年,他需要你。”嵐止住腳步,轉身面向他,“從今天開始,你向我習武。”

一片空曠地窖,兵器林立,鐵欄銹跡斑斑,還有殘存的血跡。風直冒冷汗,恐懼感油然而生。

“這裏本來是地牢,現在已經棄用了,你應該沒見過吧。”嵐背對著風點燈,沒發現他的異常,“雖有些陰森,但足夠避人耳目。”

“謝先生不吝賜教。”風硬著頭皮說,總要面對的,再說,已經棄用了。

“不是為了你,記住,你要保護好少主。”

“這是我的使命。”風堅定地說。

宴會廳裏依舊熱鬧非凡,松悄然離席,他爬上第二塔樓。

“息,你還在。”

“你來做什麽,少主他,總歸是城主的兒子。”

“是嵐的意思吧。”松意味深長地說,“你也不想城主大人在天上看著自己的親身骨肉毀了北境吧。嵐把他從小帶大,自然於心不忍,我們必須清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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