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早就看出爸爸有很多話要跟媽媽說，她找借口把妹妹帶走，給他們夫妻留下了空間。

顧爸爸腦子裏一直響著方才聽見的閑話，再看看面前越來越漂亮的媳婦，他內心竟然有些恐慌。眼下他們離婚了，從法律層面上說，兩個人目前是沒有任何關系的單身，都有權利接受新的戀情和婚姻。

他無法想象自己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妻子跟其他男人睡在一起，他也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素霞，最近你挺喜歡花錢買東西。”他沒話找話，想要旁敲側擊打聽顧媽媽眼下的生活狀態。

“誰不喜歡新東西，女人也會喜新厭舊。”

他聽了這話心裏更加長了草似的——慌起來，幹笑了兩聲說：“我最近新學了一個詞——女誒悅己者容。”

“再怎麽打扮也抵不住時光，只要往年輕人跟前一站，立見高下。”

顧爸爸臉色難看，年輕男人就這麽好？

兩個人都是話裏有話，可全都誤解了對方的意思。顧媽媽是暗指大夥口中傳言的那個陳笑潔，顧爸爸覺得她想要找年輕男人。一番試探過後，兩個人心裏都有些窩火。

顧爸爸還想要說什麽，刺耳的手機聲響了起來。

“笑潔啊，有什麽重要的事？”臨來的時候他交待過，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電話過來。

不知道裏面說了什麽，顧爸爸匆匆忙忙就走了。顧媽媽眼神暗淡，若有所思的坐在那裏。好親昵的稱呼，笑潔！她知道這個名字，就是大夥說顧爸爸要再婚的對象。

她記得曾經跟顧盼說過，假如顧爸爸有了新歡她會很淡定，只要自己夠優秀就會有春天。可這一天到來的時候，她卻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坦然。她放不下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意識中還沒從顧家兒媳婦這個角色抽離出來。

她勸慰自己，她們離婚了，即便沒有笑潔也會有其他姑娘。顧福來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他總不能一個人過完下半輩子吧。

“唉~”

“媽，好好的嘆氣做什麽？”顧盼站在門口有一陣子了，看見顧媽媽心事重重的樣子就沒進來打擾。

顧媽媽扭頭瞧見是她，勉強笑著說：“你聽錯了，我有什麽好嘆氣的？店裏的生意早就穩定，不用我操心費力就能每天賺錢。你爭氣，考上了重點大學，將來錯不了！你妹妹學習雖然吃力，卻挺用功。指望她考名牌大學費勁，不過走藝術這條路或許能行得通。生活美滿幸福，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那你自己的生活呢？”顧盼問著，“說了半天都沒提到你自己，你的幸福不能依附在別人身上。我們一天天長大，都會有自己的生活，你得為自己活著！”

“我自己的生活？”顧媽媽一怔，她骨子裏是個傳統的人，一直圍著家人轉。現在離婚，所有的生活就都是圍繞兩個孩子了。上次為了躲避親戚的關心，她跟著旅行團出去了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她惦記飯店，惦記兩個孩子，根本就沒玩好。

“上次你出去旅游，一切都很好。媽，我說句你聽了心裏不舒服的話，你有沒有意識到，或許你該有自己的空間、時間和朋友圈。”她這話說得夠含蓄，要是粗俗一點翻譯過來，就是別總把自己當成一回事，其實你還真沒那麽重要！以為離開你不行，實際離開誰日子都照過不誤！

顧媽媽心裏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了，眼下再聽顧盼這麽說，覺得有些失落。是啊，丈夫成了前夫要再婚，大閨女馬上要去北京念書，二閨女長大也會離開自己，她最終會是孤零零一個人。到時候誰會慰籍自己寂寞孤單的靈魂？她的感情又寄托在什麽地方？

“媽，你不是也喜歡畫畫嗎？城裏的少年宮有成人班，你可以報名學學。正好開車拉著培培一起去，省得你擔心她路上不安全。”顧盼知道顧媽媽沒從離婚的陰影裏走出來，讓她忙碌起來省得她胡思亂想。

顧培在美術方面的天分隨了顧媽媽，顧媽媽就是家裏條件困難根本沒受過專業訓練，不然不會只當個民辦教師。她聽見顧盼的話動心了，周末她確實很空閑在店裏也是坐著，很少需要她親自動手做什麽。

顧盼又接著說：“媽，你跟爸是相親認識，沒怎麽相處便結婚生子。你確定愛爸爸，而不是一種習慣嗎？這次離婚對於媽是一件好事，能讓你好好整理自己的情感。我跟妹妹不需要你們捆綁在一起，你自己有工作有能力，你有自由選擇自己另一半的資格。沒有任何事、人，能把真正相愛的兩個人分開包括死亡！”

對啊，要是顧爸爸心裏有她，又怎麽能這麽快就考慮再婚？若是心裏沒有她，再不再婚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顧媽媽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胸口的郁悶一掃而光。她覺得閨女說得對，她沒有自己的生活，一直為別人活著。人生已經過半，老天待自己不薄，往後的日子她該隨心些。

顧盼見她臉色好看多了，接著說：“媽，我其實特別心疼你。這麽多年，別看爸爸對你挺好，可他到底是讓你委曲求全。在你跟奶奶之間，很多時候爸爸都默默地站在奶奶那邊。所謂的家庭和睦，都是以你的隱忍為代價。對於家庭來說，你付出的更多。”

顧媽媽聽了這話不做聲，早

些年她何嘗沒在心裏暗暗責怪過顧爸爸？可一個是媳婦，一個是親娘，他夾在中間屬實為難。農村那些跟婆婆有過矛盾的兒媳婦，被自己丈夫打得不在少數，顧爸爸還算是明白。他只是孝順，不想傷父母的心。這幾年，他倒是換了個人似的，寧願跟父母鬧起來也要維護自己。細想那些年過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說心裏話，離婚對於顧媽媽來說也有一個好處，就是不用再委屈地應付婆家人，尤其是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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