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的擔心成了事實，他們接到了市城管大隊的電話，說是讓親屬帶著罰款去接人。

電話是顧盼接的，她跟著顧爸爸一同去了。到了城管大隊，他們見到了張玉。他就蹲在墻角，旁邊是他背得大木箱子。他的眉頭皺成一個大疙瘩，滿面愁容，佝僂著身子縮成了一團。他看見顧爸爸站起來，瞥了旁邊的城管一眼又蹲下。

顧盼眼睛尖，看見他的褲腿上都是泥土，膝蓋下面還有個破洞，應該是摔著了。

“大姑父，你摔了？”她快步走過去，看見破洞處裸露的皮膚有血滲出來。

“沒事。”張玉顯然很畏懼城管，連說話都覷著人家的臉色，還不敢大聲。

顧盼見了一皺眉頭，“這審問犯人也得給把椅子坐著，我姑父又不是犯人，怎麽在這裏蹲著？他的膝蓋受傷了，是不是你們在執法的時候使用暴力了？我們要保留投訴追究的權利！”

“哎呦，這丫頭還挺厲害，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旁邊的工作人員說著。

他認出顧爸爸來了，前一陣子總在電視瞧見，聽說跟副市長有關系。這樣的人物他可不敢得罪，聽出蹲地上這位是顧爸爸的妹夫，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搬了一把椅子讓張玉起來坐下，朝著顧爸爸解釋著：“這位同志，我們真沒有暴力行為。我們在驅趕非法經營的小攤販，他看見我們的同志就開始玩命的跑。他自己跑摔了，還是我們過去把他扶了起來。你們要是不相信，可以問他自己。”

事實是這樣，只不過他省去了好多細節。比如城管的人窮兇極惡，見到小攤販就開罵，還會把你的東西扔得滿大街都是，再比如他們追上張玉並不是攙扶，而是按著脖子扭著胳膊抓住。反正他自己說得好像是城管、小攤販一家人，可張玉卻覺得他們就是催命的閻王，可怕的很！

張玉被逮住過一次，交了罰款被批評教育了半天才放出來，還把他賺錢的家夥什給沒收了。前後總共花了三百多塊錢，他一直都心疼得不得了。這次他身上實在是拿不出錢來，又不想讓秀英知道惦記，只好報出顧爸爸的電話來。

“我們接到上級領導的命令，說是城區禁止小攤販在街邊擺攤，這是國家的政策，誰都不能違反！這個張玉，不是第一次被抓了。我們依照規定罰款，教育，可他就是不改。你們是家屬，好好勸勸他，個人利益和國家利益發生沖突，要學會犧牲。”

“你這些道理都對，但是沒有任何的說服力。誰願意在街邊擺攤？誰願意被你們像驅趕臭蟲一樣攆得東躲西藏？這都是生活所迫！他們不理解你們的工作情有可原，就像你們不理解他們一樣。”顧爸爸的一番話，讓旁邊的張玉紅了眼圈。他想起這一陣子自己的遭遇，真像過街的老鼠一般。他不過是想要靠自己的雙手勞動致富，怎麽就這麽難？

顧爸爸話峰一轉，又說著：“不過我們不敢跟國家政策對著幹，政府也給了一定的補貼，還是很站在小攤販的角度考慮的。只不過政府有政府的規劃和難處，我們一定堅決的擁護。該教的罰款我們一分都不會少，以後也絕對不會再在街邊擺攤了。”

“顧老板真是講道理。”他趕忙笑呵呵的說著，“二百塊錢的罰款，對您來說是九牛一毛。小事情，小事情，呵呵。”

難怪這般客氣，原來是認出爸爸來了。顧盼心裏暗嘆，這年代，有錢就有面子有尊嚴。

交了罰款走出運管所，張玉不好意思的說：“二哥，麻煩你了。那二百塊錢我會盡快還給你，你千萬別告訴秀英，免得她啰嗦。”

“怎麽？你還要去街邊擺小攤？”

“不然還能幹什麽？即便是管得嚴，也比種地掙得多。這回我眼睛尖一些，看見他們來了豁出不要工具箱也要拼命跑。二百塊錢，夠我買多少個工具箱了？”張玉心疼的說著。

顧爸爸聽了沒說話，帶他直接去了中央路的商場。那裏已經營業，一樓都是買日雜和小物件的，二樓是買鞋子和服裝，三樓是家具和家電。因為外面不讓擺攤，所以不少攤位都被重新租了下來，現在瞧著人氣挺旺。

張玉以為顧爸爸要買東西，就滿腹心事的跟在後面。顧爸爸在一樓轉悠了一圈，然後上了二樓。在一家買品牌鞋的店鋪旁邊空著個位置，卷簾門上面寫著出租兩個大字，下面是電話號碼。

“二玉，你擦鞋的本事怎麽樣？”顧爸爸一邊瞧著一邊問。

“我不敢說數一數二，反正回頭客挺多。咱主要是實惠，用的都是好鞋油，而且不偷工減料。原來我爺爺就是走街竄巷修鞋的，有些顧客的鞋子有些小問題，我就免費幫著修理一下，用料就收成本價。要不然，我也不會冒著被趕的風險堅持幹這個，主要是賺得錢不少。”張玉滿面愁容的說著。他心裏琢磨著，眼下就欠了二百塊錢的饑荒，往後要是再被抓住，這買賣還真是不能幹了。看來他得想法幹點別的，可這年月幹什麽都不容易，尤其是隔行如隔山。

顧爸爸聽了他的話點點頭，“盼盼，上次咱們去省城看見那個漢黃鞋王，你有把握開一家差不多的店嗎？”

顧盼聽了想了一下，回著：“沒問題，只能更好！”

“成！那就這麽定了。我看這店鋪的位置不錯，挨著鞋店，生意能好。”顧爸爸給店主打電話，一見面沒說幾句話就談妥了。一下子租了三年，一次性付清，房租比一年一交便宜了五百塊錢。

“這裏砌一道墻，外面主要是擦鞋，裏面放修鞋的機器。挨墻放一排椅子和腳踏，對面整面墻都掏空，做成一個一個小格子，留著放鞋子。門口對面是收款臺，要裝一臺電腦，客人以編號儲存在裏面。送來的鞋子要貼上編號，方便客人來取，也方便積分和付賬。具體還需要些什麽，等我好好規劃一下。”

擦皮鞋修皮鞋也能開店？還裝什麽電腦，什麽編號、積分的？張玉聽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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