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園人來人往不計其數，不乏非富即貴位高權重之人，可誰到了這裏都會盡量低調。兩個十七八的少年，竟然帶著三四個保鏢招搖過市，引得大夥都多看了幾眼。

不過這裏的攤主可是見過大世面的，知道越是瞧起來不起眼的人，才是有眼力的行家裏手。這種看起來招搖的二世祖，一般都沒什麽見識，純粹是跑到這裏來閑逛的。只是這樣的二世祖最好忽悠，看見自己中意的東西不介意花大頭錢。

兩邊的攤主都把自認為惹眼還不怎麽值錢的物件往明顯地方放，劉峰從包裏拿出兩本相對新一些的港臺雜志。

顧盼看見封面上面的女郎穿得有些少，這種照片在國內根本就看不著。十七八歲的少年，對這個應該有些興趣吧。

果然，他們一行人從攤子跟前走過去，沒走多遠又返回來。

“兩位小公子，看看有什麽喜歡的，都不貴。”劉峰笑著說。

長得挺漂亮的少年俊眉一挑，露出個邪邪的笑，伸手撈起那本雜志肆無忌憚的瞧著。

“本人還沒有照片漂亮，這罩杯也太假了，糊弄鬼呢。”他又把雜志扔回去，“長風，我帶你去那邊的瓷器區轉轉，憑你的眼裏肯定能淘到寶！”

旁邊一直皺眉的少年叫長風，這名字聽起來有些古香古色。

顧盼忍不住多瞧了他兩眼，看見他正滿臉的不耐煩。

突然，他的眼睛似乎是掃到了那疊手稿，視線便停住了。

“二叔今年是五十大壽，禮物不僅要投其所好更要貴氣些。要我說那些青花和明清家具就挺好，往那一擺，明眼人都能瞧出名堂來。先別說這在裏買不著什麽值錢的孤本，就是買著了，也沒有人把一本書放到明晃晃的地方，除了二叔誰知道是你送得？錢還少花不了！長風，你聽沒聽我說話？”

他邊說邊往前走，走了兩步回頭，這才發現長風還站在方才的攤子跟前。

“這有什麽好看的？”他扭身回來，看見長風手中拿著幾張發黃的紙，正凝神看著。

他湊過去，瞧了瞧說：“紙張是有些年頭，上面的毛筆字寫得也頗有功夫。要是買來臨摹一下還可以，做禮物就太單薄了。只是在這小攤子能看見這樣貨色，也是不易。”

這幾張紙跟一堆小人書和八卦雜志放在一起，難怪他會這樣說。

“二叔一定會驚喜！”長風的眉眼帶了一絲喜色。

這反應倒讓他吃驚，二叔是什麽人物，幾張手稿竟然能讓二叔驚喜？

“這兩封信怎麽賣？”長風拿著手稿不撒手，看樣子是非常的中意。

劉峰見狀不由得一怔，沒想到自己覺得一毛不值的東西竟然真有人問價。看架勢，似乎這東西還不一般！

“老板，這兩封信難道不賣？”長風看見劉峰發直不說話，眉頭微蹙又問了一句。

有些時候東西稀罕，攤主擺著招攬人氣，到了真有人詢價的時候反倒不喊價。

“既然擺著自然要賣。”旁邊的顧盼開口說著，“只是這價錢不固定，要看買得人是不是懂行！”

長風順著聲音瞧過來，這才發現旁邊還站著兩個十三四的半大孩子。一看穿著打扮就能看出不是城裏孩子，說話帶著一股子外地口音。聽這話裏的意思，難不成手稿是這丫頭的？

“我要是能說清楚這信的來歷，你就白送不成？”長風覺得顧盼有點意思。

“白送？小少爺看我這一身穿戴像不缺錢的大小姐嗎？”顧盼笑著，“清楚這信來歷的人肯定知道它的價值，應該不會給個白菜價吧？這樣的價錢，其實是對這信的貶低，更是買家對自己判斷不自信的表現。”

“哪裏冒出來的野丫頭？”旁邊的少年上下打量著顧盼，一副非常感興趣的樣子。

“這位小少爺，潘家園雖然是個市場，卻有很多口耳相傳祖輩遵守的規矩。其中有一條就是，不問交易雙方的身份，不問東西的來路。而且正如少爺所言，我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山村野丫頭，哪裏來得並不重要。”

“兩位少爺，這信有什麽名堂？”劉峰聽見幾個人對話，又看見長風攥著信不松手，非常好奇這到底是什麽值錢的東西。

顧盼也盯著長風瞧，想要聽聽他究竟對這信了解多少。

“這兩封信是康有為和張勳在商量恢覆帝制。因為此事關系重大，害怕走漏風聲，所以在信中二人均不稱呼對方名字，也不落款。

康有為在書法上力倡北碑，其書自成一格。康體書寫上以平長弧線為基調，轉折以圓轉為主，長鋒羊毫所發揮出的特有的粗茁、渾重和厚實效果在他書作中有很好的體現，迥然異於趙之謙的頓方挫折、節奏流動，也不同於何紹基的單一圓勁而少見枯筆，這是他的別開生面處。

至於線條張揚帶出結構的動蕩，否定四平八穩的創作，也是清代碑學的總體特征表現。逆筆藏鋒，遲送澀進，運筆時迅起急收，腕下功夫精深，從中也可以看出康有為的運筆輕視帖法，全從碑出。轉折之處常提筆暗過，圓渾蒼厚。結體不似晉、唐欹側綺麗，而是長撇大捺，氣勢開展，饒有漢人古意。

這一封就是康有為親筆所書！

另一封書信上面的內容明顯跟這一封相連，根據近史記載，必是張勳手筆。他是一員武將，字體中越發多了一股劍拔弩張的味道。”

顧盼忍不住拍手稱讚，她是仗著有一個來自未來世界的靈魂，才在這個世界裏頻頻撿漏。沒想到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少年，竟然有這樣的見識和眼力。

劉峰聽了瞠目結舌，不由得伸頭想要細看那兩封信。旁邊更有圍觀的群眾聚攏過來，每次潘家園出了好貨，都少不了看熱鬧的人。

長風把書信攥得更緊，生怕一撒手就會被旁人得了去。

“這書信我要了！”他斬釘截鐵的說著，“我已經說出了它們的來歷，姑娘開個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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