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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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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143章

聽出裴延的聲音,顧谙立馬擡起頭,原本懶懶散散靠在病床沿的身子也不由站得筆直。

她察覺到裴延極為克制地掃了她一眼,然後視線便向下停在了她纏滿繃帶的手上。

她心中一慌,下意識背到身後去。

再看裴延時,他已經收回視線向裴奶奶走去了。

身後還跟著亦步亦趨的張可潤。

裴奶奶含淚望向突然出現的孫子,只覺得一下子就找著了主心骨,她被裴延半擁在懷裏,那雙幹枯發顫的手緊緊握著自己孫子的一段小臂。

“阿,阿延,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不是說明天嗎?”

裴延低聲回覆,“你們離開後沒多久,就接到醫生助理的電話,說醫生明天還有安排,所以診斷書提前寫好了。”

“我一拿到診斷書,就和老師連夜趕回。”

裴奶奶聽著孫子的話,連連點頭,嘴裏反覆念叨著“好,好,好。”

她心疼地拍著孫子的手。

這麽孝順的孫子,不遠千裏帶她去看病,又不顧疲勞連夜趕回,還沒來得及休息,就遇上這麽烏糟的事情。

她家阿延命怎麽這麽苦啊。

裴奶奶垂著頭,默默抹著眼淚。

這時候湛修明醫生禮貌地敲了敲敞開的病房門,“三間單人病房已經準備就緒,家屬可以陪同病患前往休息了。”

裴延額首:“阿潤,你先帶我奶奶過去。”

張可潤應了一聲,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走上前去攙扶裴奶奶。裴奶奶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任由張可潤攙扶著走了幾步。

但很快,她就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裴延進門時說的話。

她不肯走了,掙開張可潤,焦急恐慌地又朝著裴延走去,仿佛抓著浮木一般的,又抓上了自個兒孫子的手臂,“阿延,咱,咱可不能報警啊。”

裴奶奶這回有了防備,張可潤幾次三番想待她離開,可既勸不動,又不敢用力,一時之間場面竟僵持在這兒了。

裴延沈默了一會兒,道:“奶奶想選另一個選項嗎?”

裴奶奶聞言猛然顫抖了一下,她一心想要阻止報警,卻忘了剛剛吳父的要求。她躊躇著扭頭望向吳父,卻見對方面上雖然沒有剛剛的疾言厲色,卻仍是一副不可撼動的模樣。

裴奶奶心中絕望,腿一下子就軟了下來。張可潤嚇了一跳,趕忙將邊上的輪椅推過來,讓裴奶奶坐下。

在裴奶奶險些癱倒的那時,顧谙也忍不住想要飛奔過去。

好在她手部傳來的疼痛及時制止了她。

顧谙的唇抿成一條直線,望向明顯蠢蠢欲動的吳清雅。

吳清雅是真的要坐不住了,她去安城一趟,又坐了幾百公裏的車,將裴奶奶送回家,又遭受了一頓驚嚇,此刻哪怕上了藥,腳踝處仍舊隱隱作痛。

花費這些時間,付出這些代價,她的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接近裴延。

但是現在這類境況,哪裏是要接近他,分明是要將他們一家子都推到她的對立面去!

吳清雅忍不住挪了挪臀部,身子向前伸,嘴裏安慰著裴奶奶,可註意力卻一直在裴延身上。

“不用不用,我沒事,我好著呢。”

吳母用力捏了捏自家女兒的手,以示阻止。

這個傻姑娘喲!

吳清雅吃痛,委屈地看了一眼母親。

不懂她和父親明明剛剛答應得好好的,為什麽現在會是這樣。

其實剛剛出去拍片的時候,吳清雅就將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只不過隱藏了,她是主動又走回裴家門前的舉動。

而且她也明確說了,不要報警,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這個傷她也已經受了,那總得得到點她想要的。

比如住進裴家。

就算是跟顧谙一起住著,都行。

這兩天她眼見著裴佳的一老一少將一個輟學打工,連個高中畢業證都沒有的人當成是個寶,想來想去也無非是近水樓臺罷了。

她有信心,只要將她和顧谙放在一起日日比較,裴延和裴奶奶一下子就能看得清,誰是玉石誰是石子。

到底誰才應該是,他們放在心上護著疼著的寶貝。

想到此處,吳清雅不免擡頭望向了一直安靜沈默的顧谙。

卻不料,撞進了一雙含笑好看的眼眸。

她看見她的視線,彎了彎眼睛,笑意更甚。

緊接著便無聲說了兩個字。

吳清雅一楞,將那口型在腦海中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她,她是在跟她說加油?

聽見吳清雅的話,裴奶奶原本頹敗的臉色綻放出光彩,她滿臉期待,殷殷切切地望著吳清雅。

吳清雅只好壓下心中的疑惑,沖著裴奶奶點頭,“奶奶你放心,只是小傷,不至於報警。”

得到她這句話,裴奶奶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心中的重擔終於卸下,整個人無力又輕松地靠坐在輪椅上。

吳母萬萬沒想到這個傻女兒,竟真的說出這種胳膊肘往外拐的話。她有些忐忑地看了看自家丈夫的臉色,果然見他面沈如水,陰沈得仿佛能滴出墨來。

吳母暗暗嘆氣。

吳清雅喜歡裴延的事兒,從一開始就沒有瞞過家裏。他們家不是那種勢力的人家,在幾番調查過裴延之後,也是不反對的,只是旁觀著,看這倆孩子能走多遠

但正因為如此,這事兒才不能就這麽輕飄飄地揭過。

有些規矩必須立在前面,這個傻姑娘一顆心掏給人家,怎麽能知道,萬一以後真結成親家,總得讓他們心有顧忌,才不會輕視,怠慢了她!

最關鍵的是,趁這次機會將事情鬧大,讓裴家眾人心中埋下一顆“小雅是受害者,裴父是加害者”的種子,這樣,將來小兩口搬出來獨居時,才能挺得起腰板,站得住道理。

吳母擰著眉思索該怎麽挽回,卻不料裴延開口了。

他望著吳父,面容沈靜,“小傷也是傷,您要一個說法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們不會阻攔。”

裴奶奶剛放下的一顆心,又緊緊提了上來。

她死死抓著裴延的手掌,動作大的,幾乎要將輪椅弄翻,還好張可潤眼疾手快地扶穩了。

“阿延,不行啊,阿延不能讓你爸爸去警察局啊,真的不能啊,要是你爸爸被關了進去,那奶奶也不活了,奶奶真的沒有臉去見你地下的爺爺啊。”

這話竟是有以死相逼之意了。

顧谙再也旁觀不下去,走到裴延身邊,滿眼的失望,“奶奶,阿延跟我說過,你小時候教他拾金不昧,教他有錯就改,還教他做人要正直,不可以做虧心的事。”

“當時我聽到了之後,只覺得他雖然童年淒苦,可還好有一個好奶奶。”

“但是您為什麽這樣?裴延父親喝酒打人不是第一次了,看見孫子身上的傷好了又添,您難道不心疼嗎?”

怎麽會不心疼!

她心疼得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恨不得那些傷是落在自己身上。她也氣啊,但凡傷人的人不是她兒子,她跟別人拼了這條命,也會給阿延討回個公道!

可,可……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裴奶奶心如刀絞。她雙肩猛烈地抽動,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沿著她那布滿歲月痕跡的臉頰滾滾而下。

見裴奶奶被逼得老淚縱橫,而顧谙又在惺惺作態地為裴延說話。吳清雅咬咬牙,說出了自己原本就打算好的,“奶奶,我的傷不嚴重,就是影響了些行動罷了。”

“如果,如果您真的心懷愧疚,想要彌補,不然,不然就讓我住到您家,您來照顧我好了。”

裴奶奶沒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不免楞了楞,等反應過來後,忙不疊地點著頭,哽咽道:“應該的應該的,是應該這樣讓我來照顧到你痊愈的。”

吳清雅雖然預料到裴奶奶會答應,但真正聽到她的回答時,還是放下了一半懸著的心,臉上也忍不住漾開了笑容。

至於另一半,她擡頭望向了裴延,期盼問道:“可以嗎?”

裴延眉眼疏淡,“奶奶答應就行。”

吳清雅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滿臉的喜色,她完全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這麽順利!

她激動地操控輪椅滑向裴奶奶,高興地握著裴奶奶的手。

裴奶奶看看裴延,又看看吳父,見兩個都不再言語,心下一松,最後視線落在了顧谙身上。

她明白剛剛顧谙是一心一意為了阿延出頭,本想去拉顧谙的手,可看到那被紗布裹得厚厚的手,就苦澀地停下了動作,小心翼翼道:“安安說得對,是奶奶不好。”

“奶奶一定補償,好嘛?”

顧谙的心中長長嘆了口氣,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最後看了一眼裴延後,就轉向了田蕭蕭,“咱們去病房休息吧。”

田蕭蕭早就不耐煩待下去了,剛剛那些個話聽得她一肚子氣,她翻了個白眼扶著顧谙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谙一離開,裴延便讓張可潤見裴奶奶也帶去病房休息。只是裴奶奶覺得這裏貴,她又沒什麽事,想回家,但是被裴延三言兩語給勸服了。

同時,吳母也帶著一臉歡喜的女兒離開了。

臨出門前,吳清雅還不忘含羞帶怯地望了一眼裴延。

可裴延靜靜佇立著,長睫下壓,沒有一絲反應。

等病房內只剩下了裴延與吳父兩人,裴延才擡眸望去,兩人的視線一觸即離,但又都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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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轎車飛馳至裴家外的小巷口,從車上下來一行四人,他們一路疾行至裴家門前。

裴延伸手輕輕一推,院門便嘎吱一聲開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地上破碎的熱水瓶吸引住,那散落一地的殘片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好半晌,他才頭也不擡地為吳父指了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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