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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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127章

顧谙坐在椅子上,一只腳輕輕踩在地上,另一只腳則隨意地踩在椅面下方的橫杠上,形成了一個輕松的交疊。她的身體微微向後傾斜,慵懶地靠在椅子靠背上,右手自然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手指輕輕敲打著。

正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幸文倩。

幸文倩抓著包包的手緊了緊,莫名有些緊張。

明明是她站著俯視顧谙,卻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屈居人下的感覺。

兩人就這樣一坐一立地沈默了好一會兒,就在幸文倩連臉上的笑容都快要維持不下去的時候。

顧谙動了。

她站起身,朝著幸文倩走了兩步,右手在兜裏掏了掏,抓出一把錢幣。

百元,五十,二十,十元各種面額都有,她挑選了一會兒,最後一手捏著一個一元硬幣,一手抓起幸文倩的手,將那硬幣塞進了她的掌心。

幸文倩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卻不知道是因為冬日硬幣帶著的寒涼,還是別的些什麽。

顧谙勾起唇,語氣輕柔,眉眼卻疏淡,“幸同學可拿穩了啊,這可是我替裴延給你的傭金呢。”

“什,什麽?”

“幫他面試女朋友呀,雖說業務能力,嗯,挺差勁的,”顧谙皺了皺鼻子,一副無奈的模樣,“不過畢竟辛苦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

她拍了拍幸文倩的手背,“拿著吧。”

幸文倩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張還畫著舞臺妝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就連厚重的粉底都沒有壓住這抹紅色。

手心裏原本覺得有些寒涼的硬幣,突然變得灼熱似火,她險些控制不住其扔出去。

可她畢竟從小練舞,獨自一人咬牙度過了漫長的寒冬與酷暑,又不知登上過多少次舞臺,在眾目睽睽之下翩然起舞。

無論怎樣,她也都不至於被幾句話就刺得落荒而逃。

幸文倩定定心神,深吸一口氣,她的背挺得更直,頭也昂得更高,仿佛這樣就能讓她說出口的話更具可信度,“你沒有必要對我抱有敵意,我只是就事論事,有話直說。”

“如果你覺得我說的話不好聽,那就忘了吧,當我沒說過。”

顧谙默默看著幸文倩。

發現她其實是那種典型的高自尊的女生,她無時無刻不維持著自己的得體與優雅,情緒穩定,家世優越,對自己的價值有深刻的認知。

顧谙想著她剛剛的話,以及在另一個時空與她在餐廳時見面時的場景,若有所思地道:“幸同學在與人相處上,似乎非常習慣以交換的形式?”

幸文倩點頭,“當然,只有做一個有價值的人,才能長久地維系好每一段關系。”

過早地將自己包裹在冷靜獨立理智的外殼裏,說實話,這樣的女生大概率會擁有令大多數女生都艷羨的人生。

但在顧谙看來,卻太累了。

最初的聽到她那番話的不豫褪去,顧谙歇了同她計較的心思,又重新坐回了那張椅子上。

算了算了,她都三十多歲的人了,跟個剛成年的小姑娘有啥好計較的。

她拿出手機,想著要不要給久去不歸的賈雲打個電話,卻意外地發現幸文倩非但還沒走,反而還走到了她跟前。

顧谙腦袋上緩緩冒出了個“?”。

幸文倩抿著唇,“你似乎不讚同我說的話。”

顧谙楞了楞,隨即倍感荒唐地笑了一聲,她把玩著手機,挑眉道:“對,不讚同,不可以?”

“為什麽。”幸文倩皺了皺眉,盡力維持著語氣的平和。

“為什麽……”顧谙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附和了幸文倩的說辭,“你說得沒錯,我可能真的不適合裴延。”

“他的情況也的確和你說的差不多,而我不光身無長物,不學無術,小小年紀輟學打工,那麽再過幾年估計也沒什麽大出息,給不了他什麽大幫助,能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而且,我還花了裴延好多錢,五萬?十萬?對不起,我沒數,畢竟一夜之間就花幹凈了。”

“你,你怎麽能……”在幸文倩震驚的目光下,顧谙笑嘻嘻地湊近了她,“對呀,我可真壞啊!不過我也納悶呢,明明我們這麽不合適,我也身上也沒什麽好交換的價值。裴延為什麽還要讓我當他女朋友,整日裏對我噓寒問暖,愛不釋手,哪怕去了安城參加培訓,還要按三餐關心我吃了沒,吃了什麽。”

“幸同學這麽聰明,不然幫我分析一下唄,他為什麽這樣?是看上了我的臉,想要我以身相許?還是說,他只是單純地喜歡我,不求回報也可以?”

不知道是顧谙的那句話刺痛了幸文倩,她臉上的紅潮褪了個幹凈,指尖都在顫抖。

她看著顧谙巴掌大的小臉,哪怕是以她挑剔的眼光來看,眼前的這張臉仍舊無一不好,微微上挑的眼尾更是添了幾分純然風情,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可裴延是她第一眼看了就喜歡,在往後一日日加深了解後,便更喜歡的人,她雖然不說,可也憋了一股勁想要成為更配得上他的人。她當然知道他絕對不是那種膚淺的只看臉的男生,那麽……

幸文倩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長久以來的堅信與努力受到了沖擊。

如果,如果是這樣,那她早一些……

幸文倩止住自己的胡思亂想,慌亂的道了一句有事便匆匆離開。

她這幅落荒而逃的模樣,惹的顧谙暗暗皺眉,還是賈雲回來後才將她喚回了神,她好奇地沖著顧谙視線的地方張望了下,“你一臉擔心地在看什麽呢?”

回過神的顧谙笑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臉,“再看是不是把人弄哭了。”

“啊?”

“沒什麽,”顧谙果斷換了個話題,“雲姐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哦,我剛剛在樓下看到兩三個女孩子在發盒飯,根本忙不過來,就順手搭了把手,餓壞了吧,這盒糖醋排骨的,我覺得女孩子沒有不喜歡的,特意給你留的,嘿嘿,快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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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賈雲伸了個大大懶腰,邊錘腰邊湊近顧谙小聲道:“哎喲,我的老腰呀,終於還有最後四人就要結束了,這一整天真是把我累得夠嗆。”

顧谙翻看著名單,“通過名單什麽時候能出?”

“估計得等聲樂組、演奏組都初試完成,然後討論後再公布吧,我們老大說這次的文藝比賽嘉賓和評委陣容很強大,而且必須一天內完成,所以名額會控制得非常嚴格和慎重。”

“我剛剛去打聽了一下,咱們這組進度最快,其他兩組估摸著得比咱們晚個一小時左右。”

顧谙點頭,看著這邊已經沒什麽事情了,便將名單交給賈雲,“雲姐,我想去下衛生間。”

賈雲擺手,“去吧去吧,對了,從那邊盡頭往一樓去,一下樓梯邊上就是,那個衛生間知道的人不多,用的人少,幹凈。”

顧谙瞧著她眉宇間那隱隱嫌棄的模樣,憋著笑往她說的那個方向走去。

果然,到了一樓拐了個彎就在不遠處看見了一個衛生間,確實如賈雲所說的,比起二樓的要幹凈不少。

今天太忙,都沒什麽時間看Q/Q群,趁著這會兒正好有個空檔,顧谙邊走邊拿出手機,不過可能是一樓信號不佳,聊天記錄一直沒有刷新出來。

顧谙也不急,慢悠悠走著,就在聊天記錄被刷新出來的那一刻,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刺耳的轟鳴。

那是某種沈重物體砸在鋼琴琴鍵上的聲音,它帶著一種強烈的破壞性,讓原本和諧的旋律瞬間變得支離破碎。

琴鍵在重擊下發出了尖銳而混亂的音符,緊接著,一道尖利的女聲穿透了琴音的餘韻,憤怒地大聲喊著,“林渺渺,你是豬嗎?!”

這個名字喚起了顧谙某個記憶,她猶豫了下,還是循著聲音走了過去。

爭執發生是一間演出廳內,演出廳不大大約兩百平方大小。

門敞開著,裏面女生喋喋不休的斥責聲清晰地傳了出來,顧谙站在門口,目光穿過門檻,向內探望,一眼就看到了那天那個在樓梯間裏哭泣的女生。

她此刻穿著演出服,獨自一人局促地站在臺上,雙手緊緊握著話筒,腦袋隨著另一個女生的謾罵,而垂的更低。

“林渺渺,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不想和你搭檔表演。可你偏要厚著臉皮去找老師報名。你難道沒有自知之明嗎?”

“唱歌唱成這個樣子,你怎麽好意思讓我給你伴奏的,你現在趕緊去找老師,說你要退出比賽!我勸你別再丟人現眼了!”

這兩天吳琴心裏一直憋著股火,她早已計劃好了要以獨奏者的身份登臺,報名表已經交上去,信心滿滿地連自己拿到獎項的時候要說什麽都想好了。

結果平時看著老實的林渺渺居然臨時擺了她一道!

她算個什麽什麽東西,居然敢讓她伴奏!

越想,吳琴心裏就越發惱火,說出口的話就更加刻薄輕蔑。

林渺渺纖弱的身子被罵得搖搖欲墜,哪怕看不見她的臉,也能想象得出是一副怎樣委屈可憐的模樣。

吳琴全神貫註地盯著林渺渺,一手叉腰一手指指點點,罵得極為痛快,根本沒有理會餘光一閃而過的身影。

沒一會兒,演出廳裏就突然響起了一陣旋律溫柔純凈的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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