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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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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第27章

顧谙老實得很,將自己此刻的困境說了個明明白白。金掌櫃一直安靜地傾聽,直到顧谙一口氣說完,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坐著飲茶。

茶碗端得極近,熱氣裊裊,在他的鏡片上留下了一層薄霧。

顧谙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好半晌,金掌櫃才放下茶杯,拎起茶壺往顧谙的杯子中續了一點,“客人嘗嘗。”

顧谙聽話地端過,一下子喝了大半杯。

金掌櫃見狀笑著搖頭,又為她續了一些。然後才開口慢條斯理道:“客人倒是有些讓我迷惑。”

顧谙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好在金掌櫃並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初相識時,客人形容狼狽,遇事卻心智堅定,判斷果敢,行為處事遠超同齡人,甚至是我這個年紀的人。”

“但今天再見,客人話語間是說同我交易,但先是予以重金,再是將困倒是境與底牌和盤托出,全無保留。恕我直言,我這半生談了無數樁生意,這麽任我魚肉的,確實少數。”

“為何這般,客人能為我解惑嗎?”

原來他是指這個。

顧谙松了口氣,她本來在忐忑自己的要求對方做不到,但看金掌櫃這樣子,應該是辦得到,只是疑惑,或者疑心。

那就好,辦得到就好。

她斟酌了下才開口回道:“我的外公是一名老師,一輩子教書育人,教過的學生無數。在一次閑談中,他曾聊到他最怕遇到的一類學生,金叔可猜得到是哪一種?”

金掌櫃:“蠢笨懶惰的?”

顧谙笑:“金叔與我心有靈犀,我當初也是這麽答的。”

“我外公說,他最怕的是自作聰明的,有些是本身不聰明,卻覺得自己聰明。有些則是本身極為聰明,且又覺得自己最聰明。”

顧谙伸手為金掌櫃倒茶,眉目順從,語氣謙遜,“我自認有些許小聰明,卻不敢覺得自己聰明。”

“金叔開著當鋪,迎來送往間,與形形色色的人來往,經歷過的成功與困難,所獲得的經驗閱歷遠不是我能比的。我不敢在金叔面前自作聰明。”

“今日找到金叔,與其說是交易,倒不如說是求金叔幫忙。”

“我奉上所有,將困境坦誠相告。不知金叔是否能幫我。”

金掌櫃聽完笑著搖搖頭,“倒是我狹隘了,小客人真是一如初見時,冰雪聰明又果敢堅決。”

他感慨嘆息,“老話說的好,英雄出少年啊。”

看著顧谙的目光讚許又惋惜。

顧谙心中咯噔了一下。

果然,下一刻金掌櫃又道:“但是這個交易,我們恐怕是不能順利進行。”

“在那一晚,我便同客人說過,咱這當鋪百年傳承至今,靠的就是守信,有眼力,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幹違法的事兒。”

“客人的訴求,說難不難,但卻容易招惹是非,往大說了也可能會危及自身。如今這世道可不是百年以前啦,有些手段,能不用就不用。”金掌櫃手指一指,“客人看,就連我這小小的當鋪內,都安裝了監控,管理嚴格。現在這社會,做什麽都講究個有跡可循,要想鉆什麽空子,那代價可大嘍。”

顧谙垂眸。

言下之意是,不是不能做,但代價太大沒必要做。

片刻後,顧谙又擡起頭,笑意晏晏,“金掌櫃,還記得我剛剛提過的那個朋友嗎?”

“經常來我們小店的小友?這我倒是真的沒有印象,但真是奇怪。照理來講,像客人這般年紀的客人不多,我應是有印象的。”

顧谙:“她曾跟我說過一件事,我聽了覺得有趣便一直沒有忘記。”

“哦?”

“據說在十多年前,您這當鋪曾經有過一個保安。”

“那位保安不知什麽原因後來消失了,這本不是什麽離奇事。只是聽說那日後,您這當鋪內的鎮鋪之寶便消失不見了。大家紛紛傳言說是那保安監守自盜。”

金掌櫃:“好像是有這麽個傳言。”

顧谙繼續道:“但奇怪的是當鋪突然貼出告示說要重整裝修,歇業三月。這時間點卡得這麽巧,似乎就是佐證了那個傳言。可若是真的,那當鋪為什麽不報警呢?”

“我那朋友是個好奇心重的,她總覺得這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便經常與其他客人閑聊,這聊著聊著,還真被她聊出了些什麽。”

“金叔想知道嗎?”

金掌櫃托著茶杯把玩,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杯壁,笑道:“傳聞不可盡信。”

顧谙很是認同地點著頭,“看我真多嘴,我那朋友在這裏再久,能久得過金叔嗎?這事兒若是真的,金叔必然是知曉的。這事兒若是假的,那我說這麽許多也真的是沒有必要,反而耽擱了金叔的時間。”

“對了,我剛剛沒有說仔細,我外公是安大歷史系的教授,很是有些人脈。為了賠罪,我給金叔介紹一個人吧。他一生醉心於歷史研究,知識淵博,及擅長修覆古董。”

“我看當鋪內都是些貴重的東西,萬一哪天有需要,那也算我的歉意到了。”

說著,顧谙便將一早寫好的紙條,輕輕放在了金掌櫃的杯子旁。

“金叔,這紙條上邊寫的是那人的姓名。他的聯系方式和住址我是不知道的,得勞煩金叔查查。下邊寫的是我的電話號碼,如果金叔有事找我,也可隨時打我的電話。”

“至於這些錢,金叔能否先幫我收著?我一小姑娘,身懷巨款,來時就心裏墜墜怕得很。如果現在又讓我帶著回去,倒真是不敢。您幫我保管幾日,過完年,我就找朋友陪我來取,您看可好?”

金掌櫃面上始終帶著笑意,聞言沈思了會兒,站起身來道:“客人請稍候。”

他不疾不徐地走入了後室,不過兩三分鐘便返回。

他將東西交給顧谙,道:“客人既然信任我,那我也得給個態度。這戒指客人今日便先拿回去。”說著他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堆紙幣,“這些我就先代為保管。”

顧谙心下猛然一松,對著金掌櫃連連道謝。

當鋪工作的人多嚴謹啊,他一沒當場清點錢數,二沒找她簽署戒指相關票據。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接下來,她只要耐心等著就行了。

--

“裴哥我剛和於哥匯合,但還是沒找到。”張可潤氣喘籲籲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最熱鬧的幾條街,我們轉了好些遍了。也不知道小……她平時愛去哪兒,咱這康城說大不大,但要在春節的人海中找個人,這恐怕是只能靠緣分了。”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裴哥,電話還是打不通嗎?”

這一整天,裴哥的臉色越來越冷。哪怕隔著電話,他都有些不敢往前湊。

就是不知道裴哥是在氣那錢丟了,還是在氣人丟了。

唉。

裴延的聲音倒是很冷靜,“天色不早了,你和於哥早點回去。”

“那裴哥你呢?”

“我也回去,奶奶在家等我。”

張可潤聽著手機裏傳來被掛斷的嘟嘟聲,有些懵了,早上那麽火急火燎地找人,這,這說不找就不找了?

張可潤站在原地撓撓頭,沒猜準裴哥的意思,又不敢再打電話再問。

“怎麽了小潤,阿延咋說。”於文斌問道。

“裴哥說不找了。”

“不找了?阿延找到?”

張可潤搖頭,“沒有,裴哥只說讓咱回家。”

於文斌好奇,“昨晚阿延和小姑娘吵架了?”

張可潤又是狠狠撓了撓頭,“我不知道啊,我昨天被那幾個狗崽子拉住打游戲,你來過了我都不知道呢。”

“我去的時候,小姑娘好好的呢,咋突然鬧離家出走呢。”

“不過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咱一直在街上轉什麽,直接去小姑娘家看看不就得了,這大冬天的,又是過年,她還能不回家啊。”

“誒小潤,你知道小顧她家住哪兒不。”

張可潤:“……”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裴哥在生氣,生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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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裴延剛剛從陳老家出來,告別了兩位老人家後,他慢慢地往家走去。

冬日的天說黑就黑了,沿街的路燈流水一般宣洩開來。

這幾日的風很大,沿街的廣告牌被吹得獵獵作響。不遠處的小樹枝椏上,勾著一條不知道誰的紅色流蘇長圍巾,被風吹得飛旋。

那枝椏纖細,很快便勾不住圍巾,那圍巾被狂風卷著上天,沒一會兒又掉在了路中間,與其他垃圾一起被呼地吹得往坡下翻去。

裴延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擡腿回了家。

家裏奶奶已經做好了年夜飯,擺在已經修好的桌子上,滿滿一大桌子,雞鴨魚肉都上了桌。

見他回來,裴奶奶笑呵呵地端出了一盤餃子。

“回來啦,趕緊去洗手,馬上開飯了。”

裴成武這時也從廚房裏端出了一個眼熟的砂鍋燉鍋,裴延掃了眼,毫無波瀾地移開,聽裴奶奶的話去一樓的衛生間洗手。

出來的時候,他們都已經坐好了。

這頓飯吃了挺長時間,雖說大多數都是裴成武與裴奶奶在說,裴延偶爾附和。但是一家子的聲音,夾雜在春晚熱鬧的歌舞小品中,這個年,過得也算熱鬧。

老人家平時都睡得早,裴奶奶硬撐到十點,終究是熬不住了,上下眼皮直打架。裴延見了,果斷關了電視,將裴奶奶扶進房間休息。

出來的時候,就見裴成武還坐在原來的地方,手裏拿了瓶花花綠綠的雞尾酒。見裴延出來,討好地笑了笑,“阿延來,這是隔壁老張家給的,據說是新出的一種叫什麽,雞,雞尾酒。要不爸開了咱這大年三十也嘗嘗鮮?”

裴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裴成武連忙解釋,“不是,不是,老張說了,這個不是酒,就像是飲料,度數很低很低的。”

“不會喝醉的。”

裴延沒心思聽他說這些,“還記得我怎麽說的嗎?”

“我再說最後一遍,平時我不管,但是老太太在家的時候,你要是敢碰一滴酒,別怪我翻臉。”

裴延盯著裴成武將一整箱雞尾酒都送回了隔壁老張家,才轉身回了房間。

簡單洗漱了下,就躺下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鞭炮煙花聲不斷,透過窗戶,就能看到夜空中炸開大朵大朵的絢爛。

稍縱即逝。

裴延不知想到了什麽,煩躁地嘖了一聲,重重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多久,半夢半醒間,裴延聽到窗戶處傳來兩聲清脆的啪嗒聲,他本不以為意,覺得是外面狂風肆虐砸到了窗戶。

可是某個念頭突然劈入了腦海,他唰地睜開眼,就著黑暗翻身下床,哢嚓一聲打開了窗戶。

他垂眸看去。

居然真是顧谙,她站在昏黃的路燈下,仍舊是穿著監控裏的那身羽絨服,纏著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雙眼睛,見他看來,那雙眼睛裏盛滿了驚喜。

人也歡快地跳躍了一下,右手沖著他興奮地揮舞。

許是見他沒什麽反應。

小姑娘以為他沒認出她來,匆忙解下圍巾,完完整整地露出了她白凈的臉龐。在路燈的映襯下,她的肌膚顯得瑩白剔透。

她仰起頭,眉眼彎彎,唇色嫣紅,在夜色中盛開的猶如一朵能勾人心魄的花朵。

裴延沈默看著,突然面無表情,唰地一下關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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