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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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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21章

裴延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定在了顧谙身上。

這姑娘正單手叉腰著與裴天華對罵,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爭得面紅耳赤。裴延看著她的背影,難免就想起了初遇的那個晚上,那個時候的她明明整個人都在害怕得發抖,但仍舊義無反顧,如同此刻般堅定地站在他身前。

她突然從天而降,對他有莫名的熟稔與關懷。裴延一直清醒警惕,卻也難免在某些瞬間會有些恍惚。

比如此刻。

裴延緊抿著唇,大步上前用力抓住了樊天華高高揚起的手臂。一雙銳利的眼睛仔細地在顧谙身上來回審視,確認一切安好後,才甩開了樊天華。

樊天華被甩得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險險穩住身形後擡頭望去,就撞上了裴延冰涼不虞的眼神。

這些時日以來,這是裴延第一次對著樊天華顯露出這般明顯的不悅。

在今日以前,對於樊天華明裏暗裏的挑釁,哪怕都將張可潤激得要跳腳了,可在裴延跟前卻都似一拳打進了棉花,讓出招的人既感挫敗又覺得沒意思極了。

今天的他可太不同了。

是因為那個女孩吧!

樊天華的視線忍不住朝裴延身側的姑娘看去。

只一眼,那姑娘就被扯到了裴延身後,被好好保護了起來。

樊天華的心猛然一動,唇角不可遏制地向上揚起。

真想讓老頭子來看看啊!

被他誇上了天,天天說著說有大將之風的裴延,就因為個女人,直接丟掉了被他讚揚的大將之風!

樊天華眸光閃爍,近乎興奮地看了看裴延,又轉著腦袋看了看他身後露出來的衣服一角。

他突然發現,比起剛才那個恐懼害怕的裴延,此刻這個被惹怒不悅的裴延,似乎更能讓他興奮!

剛剛被顧谙惹起的不悅頓消,他清了清喉嚨,對著裴延笑著道:“第一名同學這樣吧,我也知道你家困難,不光領著特困補助,媽還跟男人跑了,爹又是個窩囊廢,家裏還留著個病懨懨等死的沒用老太太。”

“聽著,只要你給我認個錯,道個歉,那些貨物我也不白要你的,咱什麽都好談!”

樊天華不疾不徐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一雙眼睛裏的惡意根本藏不住。

都說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可他就是要把裴延掏個底朝天,把他那風光的學霸好學生的外皮狠狠撕下來,讓大家都看看,學校裏的第一名,女生眼裏的白馬王子,甚至是他老頭子眼裏的出息孩子,到底是從什麽骯臟的角落裏長出來的!

這樣的人,他一根指頭就能摁死三兩個!

樊天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裴延,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裴延還是會和往常一樣淡然,不會出現任何驚慌,他會用那雙黑沈沈的,讓人看不透的看劍看著他,就好像自己說什麽都對他沒有任何作用,好像自己才是那個無故上躥下跳的小醜!

那是他最討厭的模樣。

可這回他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眼裏漸漸升騰的怒意。

樊天華興奮得連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看吧!他就說怎麽可能會有人無堅不摧,所有人都是有弱點的!

而裴延那個殘破不堪恍如泥沼的家,就是他的弱點!

但這話說得委實太難聽了。

張可潤氣的大罵著撲了過去,卻被那三個小弟牢牢地鎖住。

就連一直笑呵呵打圓場的於文斌,聞言都收斂了笑意,腳步下意識挪動了下。

“談什麽談,跟你道歉?你在做什麽春秋大夢!”顧谙從裴延身後探出腦袋,毫無顧忌地用力地瞪他,“不管你和裴延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裴延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主動找你麻煩,多從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一男的,為了點小事兒,跟個村裏的三姑六婆一樣沒事就議論別人家裏長短,大過年的還天天屁顛屁顛地來找碴,心眼怕不是比針眼還小!”

那鄙夷的眼神,刺激得樊天華差點就要滿地找刀了。

裴延嘆著氣將顧谙的腦袋按了回去,低聲警告:“安分點!”

樊天華氣得胸口疼,眼前也一陣一陣地發黑。

裴延的女人,果然跟他一樣可惡!

他忍了又忍,看到那又從背後偷偷冒出來的挑釁的眼神,終究還是沒忍住!

樊天華咬著後槽牙剛剛往前踏了一步,突然就見有什麽東西迅速朝他飛了過來。他倒抽一口涼氣,甚至來不及躲閃,就見那東西擦著他的鼻尖飛過,然後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垂眸一看,是一盒大紅色的爆竹。

樊天華楞楞地擡起頭,就見裴延雙手插兜,往前走了一小步,高大挺拔的身影像保護者一般將顧谙擋了個結結實實。

他隔著約莫六十公分的距離,居高臨下,略帶涼意地掃了一眼樊天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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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灼得樊天華一激靈,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應激朝後撤了一大步,慌亂之中他的右腳不知怎麽地拐了一下。好在他平時喜歡打籃球,所以平衡感還不錯,還能夠及時穩住身形。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三人也放開了張可潤,站在了樊天華身後。

樊天華顯然知道自己剛才的動作有些丟人,低垂著腦袋暗罵了一聲,又清了清嗓,才又昂頭挺胸地站好,“咳,怎麽了第一名同學,你這打招呼的方式夠特別的呀。”

“不過咱好歹是同學,沒必要這麽打招呼吧。而且明天就是除夕夜了,在這當口我要是出什麽事兒了,反而害得你在警局過年,這我可多過意不去啊。”

張可潤第一時間站到了裴延身旁,他此刻揉著被捏得通紅的手腕,聽見這話忍不住哼了下。

“這你可千萬放心,就算你在醫院過年了,我裴哥也能好好地在家看春晚。要去嗎?哥幾個不介意免費送你一程。”

樊天華的臉色變了變,終究還是不想與張可潤起沖突,幹笑了兩聲,“我這不是看有第一名同學的小女朋友在場,好心提醒的嘛,要是嚇到人家可就不美了不是。”

張可潤臉上的嘲意更明顯了,“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小嫂子害怕了,倒是你,反應大的我還以為我裴哥終於忍不住替天行道,教你做人了呢。”

自己剛才丟人的行徑被人明晃晃地說了出來,樊天華不免有點臉熱。

一句兩句都討不了好,樊天華知道和這個張小公子沒什麽好說的,說輕了沒意思,說重了又要挨老頭子的批,怎麽著都是賠本的買賣。所以他索性忽略掉了張可潤,直勾勾地盯著裴延。“行了,別浪費時間了,選吧!”

“要錢……還是要面子!”

頓了頓,又狀似體貼地給了個建議:“第一名同學這麽久也沒選好,可能是我給的選擇太難抉擇了。不然這樣吧,看著同是同學的份上,我再加個選項怎麽樣?”

裴延迎上他挑釁的視線,道:“不用。”

樊天華準備好的滿腹的話被堵在了喉間,不上不下噎了好一會兒,才惱羞成怒地催促:“那你快選!”

此刻突然有風吹過,吹動了裴延額前的碎發,露出了他周正英挺的眉。他掀起眼皮看著樊天華,面容沈靜,唇邊甚至還隱隱帶著笑意。

樊天華瞧見了一楞,心裏莫名開始打鼓。

裴延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一側堆得老高的煙花爆竹:“我們剛才清點了庫存,大約還有大煙花60箱,各色鞭炮小爆竹33箱。”

“其中有40箱大煙花,15箱鞭炮爆竹全部被人訂掉了,大概半小時後就會有人來取。”

“剩餘的,我全部送給你,就當作賠禮。”

樊天華一楞。

張可潤急了,“不行,為什麽要送,為什麽要賠禮,我們做錯了什麽!”

“我不接受,裴哥不可以。你這一送我們這些天相當於全白幹了,甚至有很大可能是賠錢的!為什麽,我不服。”

裴延沒理他,繼續對著樊天華道:“之前也和你提到過,我們原本的計劃就是擺攤到今天。所以剛剛張可潤的話毫無道理,畢竟如果你要故意找茬,也沒必要等到今天,早早聯系老板將我們趕走就行。所以這就算是賠禮的一部分了。”

“裴哥!”

張可潤抓著裴延的袖子瘋狂搖晃,“為什麽啊,兄弟陪著你在這麽個大冷天裏擺攤受凍,可不是為了看到現在這種結果的!”

“還有,這小王八羔子怎麽可能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特意選在這個時候的!”

“誰不知道啊,這個時間很多工作的人才放假,才會出來采購,每年過年前一個晚上,都會迎來一波銷售的高峰,他肯定是知道咱會在這個時候可勁兒地囤貨,所以才來這裏鬧這麽一出的。”

“但是沒想到咱運氣好,接了個大單,否則被他一攪和,就不是現在的小虧了,而是大虧。裴哥,你清醒點啊,你之前教訓我的勁兒哪去了,為什麽要給這種王八羔子低頭!”

張可潤聲音嘶啞,滿眼痛色。

可裴延一向是說一不二的,他寬慰地拍了拍張可潤的肩膀。道:“好了不說了,這些貨就留在這兒,你收拾收拾東西,咱們走。”

張可潤更氣了,可他再氣也不能對裴延做什麽,只能惡狠狠地瞪著始作俑者,那眼神恨得仿佛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一般。

樊天華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撇開視線。

他能怎麽說,他能說他的心思被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嗎?

裴延扭頭看向顧谙,指著邊上的攤位,道:“你的打算?”

顧谙笑瞇瞇看著樊天華:“放心,姑娘不是小氣的人。這些東西就都給你了吧,當作剛剛把你氣得不輕的賠禮。”

說完,她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咕噥了一聲:“怎麽回事,一大男人還能被我個小姑娘氣得心口疼?這心眼得多小啊,還是消財保平安得好。”

樊天華:……!!!

幾人雷厲風行,簡單收拾了下,竟是說走就走。

樊天華傻眼了,此刻他是攔也不行,不攔也不對。他原本是要逼他們走不錯,可也不是以這種方式啊。他只想攪黃了他們的生意,但是讓他們賠錢不是重點,要他們的東西也不是重點,重要的是想讓裴延折腰啊!

雖說道歉了,那輕飄飄的一句能抵什麽用場。

而且這麽一整,不是把他弄得裏外不是人了嘛,還反襯了裴延的大氣灑脫有風骨,張可潤的重情重義真性情。

對,這回是真的,非常準確地得罪張可潤了。

想到家裏可能會暴怒的老頭,樊天華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於哥,那我們就先走了,很快就會有人來拿貨,麻煩你這邊招待一下。”

於文斌連連點頭,“你放心吧。”

樊天華眼見著要與這三人錯身了,慌忙地伸出手想抓,卻被張可潤狠狠拍了一下手背。

他吃痛,猛地縮回了手。

“幹嗎,把我們害得這麽慘,你還想幹嗎?”

“不是,我……”

“不是就躲開,別擋了小爺的路!呸!”

樊天華站在原地看著三人越走越遠,直接在風中淩亂了。他怎麽也沒想明白,這,這之前他明明是占了上風的,一路順風順水按著他的劇本演到了結局,可怎麽就莫名其妙地,突然爛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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