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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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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仙劍大會到來,許墨安來找沈問清的次數越來越少,後者也都理解著。畢竟上一次許墨安就算了,仙劍大會他要好好準備,拿下頭籌。

這一次的仙劍大會在斷凡峰舉辦,沒過幾天許墨安就離開了。

可是直到仙劍大會結束,許墨安都沒有來找過自己。沈問清有些擔心,偷偷去看過他,才發現許墨安輸了比試,被許家的人關在房子裏,關了很多天了。

思楓谷的夜很冷,當沈問清找到他的時候,他就蜷縮在角落裏暈了過去。

那麽小的一個身體,蜷縮在一起就更小了。沈問清心疼的抱起他,摸著他冰冷的臉頰和手腕,靠在他的身上。

許墨安感受到溫暖,睜開眼睛便對上了沈問清的眼神,不免有些委屈的靠在沈問清懷裏。

沈問清把他摟的更緊一些。

“冷不冷?”

許墨安點點頭。

“餓。”

“要走嗎?”

“嗯。”

在他快要死掉的時候,睜開眼就看見了沈問清,許墨安一瞬間熱淚盈眶,有些想哭。其實這樣的場景他不止經歷過一次,以往很多次他都被關在這樣的小黑屋裏面,不吃不喝的受著。

死了就當他命不好,可是他命好啊,他就是死不掉,但是過程真的很痛苦,他總想著熬過去就好了,睡一覺就好了。

這麽多年了,從未有人在這樣的場景之中救過他。可是沈問清來了。

沈問清不止來了一次。

因為他輸了比試,家中對他看管更加嚴格,訓練的要求越來越高,他每每的完成不了,每每受罰。

這個時候,沈問清推開那扇窗戶,伴著月光闖了進來。

每次都這樣。

許墨安感受到了無線的包容和愛。

別人要他強大,別人要求他強大,別人說他是思楓谷的少主,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別人都說吃的苦越多能力就會增長的很快。

所以他沒有選擇,他一直默默的承受著,甚至在心底裏已經認同了這種思想。

可是沈問清告訴他。

他可以選擇,他可以平庸,他也可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他確實是思楓谷的少主,可他更是他自己,他是許墨安,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棋子。

在他被無限期望壓制的時候,

沈問清讓他做自己。

許墨安別無他法,沈問清太美好了,總是出現在他特別需要的時刻,一顆冷冰冰的心被捂熱,他開始因為幸福而落淚。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之前種種落淚不過是因為受罰,而這一次是因為愛。

因為有人愛自己,所以落淚。

因為幸福,所以落淚。

思楓谷迎來了一場雨,雨下三天不斷絕,祠堂的燭火被徹夜點亮,許墨安跪在蒲團上,穿著白色的裏衣,臉色有些蒼白,但更多的是麻木。

祠堂兩側站滿了許家的長老,許蕭山手上握著長鞭,毫不猶豫都打在許墨安背上,一連續打冷很多下,鮮血漸漸溢出來浸透衣衫,許墨安挺直脊背的跪著,汗水留了下來,他依舊挺立…

“你可知錯!!?”

許蕭山的話不停在耳邊回蕩

這次是因為什麽被打呢?

哦,

因為他在被罰期間,見了沈問清。

因為他在快要死了的時候,吃了東西。

許墨安臉色平淡,那是他第一次忤逆自己的父親,在那麽多人的面前,在自家祠堂裏面,他問。

“父親,我不知錯在何處!”

說完,不僅僅是許蕭山,是全部長老都被震驚了,站起來看著許墨安,都以為他是不是被奪舍了。

“你…你說什麽!?”許蕭山沒有想過,許墨安竟然會還嘴!因此有些震驚。

許墨安擡頭,看著前方的牌位,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的。

“難道就因為我是少主,所以我就該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出來,我就不能擁有自己的選擇和想法。可是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那屋子那麽黑,夜晚那麽冷,萬一我死了怎麽辦?還是說,你們本來不在乎我的死活,你們在乎的只是我能不能成為少主,夠不夠格成為少主。一旦我死了,就會重新找一個人來頂替我的位置。”

“一派胡言!!”

“這麽多年,我們用盡心力的培養你,你以為是為了誰??”

“你是思楓谷的少主,這些事情你不做那誰來做!!?”

“如果連這點苦的吃不了,你還當什麽少主!!!”

長老們義憤填膺,都站起來責怪許墨安。

許墨安笑了笑。

“那我便不當這少主。”

許蕭山大叫了一聲,屋內頓時安靜下來,他蹲下來,看著許墨安,說“你說什麽呢?你不要意氣用事啊墨兒!!!”

“父親,我不想做什麽少主,我有些累了。”許墨安看著他,說。

許蕭山一把推開他“你說不當就不當?你把許家當成什麽了?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

許墨安皺眉“我是您的孩子嗎?”

“當然是了,墨兒!!可是你不能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啊!!”許蕭山有些急躁。

“可是父親,我說我累了。再繼續下去,我會死的。”許墨安擡頭,眼眶泛紅的看著他。

許蕭山面色陰沈。

“自古以來,哪位家主不是如此過來的!!你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等你徹底強大起來……”

“又是這句話!每一次都用這句話來敷衍我!!我說我累了,再繼續這樣下去我會死的,我會死的父親……”

許墨安話還沒有說完,臉上就傳來一陣痛感。

啪!!

“那你就去死!!!”

許蕭山一巴掌打在許墨安臉上。

“你沒有選擇!!這少主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

許墨安擡頭看著許蕭山,一直以來的慈父形象在這一刻崩塌。

鞭子接著一道一道的打在許墨安背上,周圍都是長老各種對他的批判,還是許蕭山的那句“你可知錯!”

眼淚從眼角滑落,鮮血也慢慢溢出,許墨安的身體已經是疲憊不堪了,他雙手杵著地面,任由鞭子在自己身上抽打。

“非要我當這少主嗎?”

許墨安虛弱的開口。

周圍的議論聲停下。

眾人聽見許墨安說“你們不是最註重顏面嗎?那我告訴你們,我喜歡沈問清,我喜歡一個男人。”

如他所想,接下來他將迎接的是無數的批判和打罵。

他們罵的是什麽,批判的是什麽,許墨安已經不在乎,或許是他已經聽不到了,眼前一黑,許墨安暈死過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生命一點點流逝,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他的生命終於到頭了嗎…

其實許墨安想不明白,為什麽他每次瀕臨死亡的時候都會絕處逢生!哪怕在如今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是活下來了,一睜開眼睛就看見許蕭山和諸多長老,許墨安恨不得立刻死過去。

可事實就是,他真的活過來了。

只是因為傷的太嚴重,他無法下床。

只能躺在床上慢慢養傷,這些天長老一個接著一個,一個換著一個都來教導他,開導他,其實就是批判他的各種行為和選擇,辱罵他喜歡沈問清這個事情。

許墨安就安靜的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醒著。

後來身體好了一些,許蕭山把他看的很嚴,他根本出不去,可是他想見沈問清,這麽多天了,不知道他過的好不好?而且馬上就到月底了,也不知道他的解藥找到了沒有。

許墨安摔碎了玉佩,叫來了木慈。這一次的願望是他要見沈問清。木慈把許墨安帶到一開始的茅草屋裏,裏面卻空無一人,問起那家“落楓醫館”,木慈卻說早就被查封了。

能做出這種事情來的,只有許蕭山一個人。

許墨安安靜的躺在那張小床上,木慈早就離開了,他躺在那裏,哪怕感受不到任何溫度,可他還是想哭。

這些天,他根本沒有再吃藥,他偷偷的把藥倒掉了,他甚至在醫師給自己換好藥之後又把藥擦掉,把紗布拆開,用盡一切方法想死,可是就是死不了。

就比如現在,在他做了一切事情的時候,醫師跟他說他的身體恢覆的很好,馬上就可以痊愈了。

這是一個很可怕的消息。

就像他被什麽盯上了,被什麽控制著。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也就是說,無論他在思楓谷受了多大的傷,他都死不了。他要一輩子困在思楓谷,永遠逃不出去…

參破這一點。

他突然想見沈問清。

“我逃不出思楓谷。”

許墨安躺下床上,臉色十分蒼白,現在的他就連呼吸起來也是十分困難的,可哪怕他都這樣了,醫師還是說他恢覆的很快,到底是什麽地方恢覆的很快!!

“我只是想最後見你一面,跟你告別。”

“我從小就在思楓谷長大,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可能會聽話的成為少主,成為谷主,成為神官,永遠也都成為不了自己。可我不後悔遇見你,問清,我是一個沒有後路和選擇的人,我的每一步都是可以被預測的,是你給了我選擇,哪怕最後沒有成功,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你走吧,去一個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好不容易從沈家跑出來,你可要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把前半生沒有經歷過的,連帶著我那一份一同經歷了。”

眼淚一滴滴話落,許墨安閉上眼睛哭了起來。

“我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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