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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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談心。

讓許墨安真正了解了沈問清。

原來,他跟自己的同樣的人。

沈問清從小就是被沈家選中的人,在那樣一個危機四伏的青焰城之中,他遭受的,被賦予的責任要更多。

從小被放養,流落在荒郊野外,只要他稍微技不如人,就會被野狼咬斷喉嚨,所以他必須強,他沒有選擇,他從來不奢求其他的,他只是希望能夠活下來。

哪怕他的父親不愛他,可是他還有阿母。

他的阿母是一個溫婉的女人,無論遇到什麽事情永遠是笑著的,哪怕再生氣也依舊溫柔。

原本,在許父的狠厲培養之下,沈問清應該成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怪物,可是阿母用愛溫暖著他,用愛告訴他,這個世界是有溫度的,這個世界是充滿愛的。

所以沈問清像他的阿母。

每一次瀕臨死亡的時候,沈問清就在想:如果我死了,阿母怎麽辦?

沈父不只有一個妻子,家中妻妾成趣,他的父親和母親不相愛,他的母親更不是什麽沈家主母,也不是青焰城的人,不過是偶然路過青焰城,又看她沒有家人,被沈父看上了,納為妾而已。

所以,沈家家宅也時常不安定。

阿母溫婉,卻偏偏容貌秀麗,一顰一笑猶如畫中仙女,哪怕她不爭寵,不懂得算計,沈父依然寵她。

剛進府就懷有身孕,阿母很期待孩子的降臨,生活在青焰城的人誰沒有心機,阿母一個外鄉人,護不住她的孩子。

府中人憎恨她,沈父偏寵她。

孩子懷了又流,流了又懷。

轉眼間,阿母性格越發抑郁,失去了原本的鮮活明媚,沈父終於不常來她的屋子裏,可是她又懷了一個孩子,並且醫師說這將是她最後一個孩子,無論這個孩子能不能保住,她以後都不能生育了。

因為沈父的冷淡,府中人漸漸的不在關註他,也不關註他的孩子,因為那個時候,沈父的孩子已經很多了,根本不差他這一個。

所謂的嫡長子,也已經在諸多謀算之中出生。

阿母終於得到了解脫。

她的孩子,平安出生。

那個時候,屋子裏只有幾個下人和一個接生婆,很安靜的一天,沈問清就這樣出生了。

沈問清很乖,阿母看著她孩子健康快樂,身子骨慢慢好了起來。

四歲那年。

沈父測了所有孩子的資質,沈問清脫穎而出,天生奇骨,是修道的好苗子,假以時日教導,必然能飛什。沈父終於註意到了沈問清,也想起來了阿母。

那幾天,所有好的東西往阿母的屋子裏搬。

對於阿母而言,這不是恩賜,而是災難。

沈問清被沈父帶走了,從此開始了放養。先是監督他築基,然後教導他武功,之後送到圍獵場,讓手上沒有絲毫兵器的沈問清活下來,三天之後又去接。沈問清自然要活,可是他活了,沈父就越發器重他,培養他。

鬥獸場,泗柱山,荒蕪人煙的沙漠,暗沈洶湧的海底……他什麽地方都去過,也都活了下來。

七歲那年,沈問清第一次從訓練場回家,他那個時候見證了太多血腥暴戾,早就不是那個摔倒還會哭的小孩了。

沈父對他說“去看看你的母親。”

母親……

好陌生的詞語。

沈問清面無表情的去往後院,走進那間熟悉的屋子,卻看見阿母無力的躺在床上,許多婦人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笑。

門被打開。

沈問清走進去,靜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屋裏的人註意到了他,議論聲戛然而止。為首的女人穿的華麗,掃了他一眼,不屑的說“你是誰!大膽,竟然敢闖後院!來人,給我抓下去處死吧。”

很快,家丁就從外面跑進來抓住沈問清。

這個時候沈母艱難的擡頭看著沈問清,眼淚頓時落下,她開始掙紮。

“不許動我的孩子。”

沈問清變化很大。

可是阿母還是能一眼認出他來。

聽到他是阿母的孩子,屋子裏的人都站了起來,虎視眈眈的看著他,為首的婦人依舊坐著,可臉上是藏不住的恨。

“原來是你,就算他是你的孩子,也不能沒有通知就來後院,況且你現在衣不蔽體的,母子之間還是要註意分寸才是。”

“你……”

阿母鮮血噴湧而出。

“拿下!”

一聲令下,家丁抓著沈問清就往外面拉。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只有阿母掙紮著掉下來床,婦人嫌臟,不耐煩的踢了一腳。

沈問清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前面那個聲嘶力竭的是他的母親,看到自己的母親遭受此等侮辱,他沒有很重的情緒,可是心底之中總歸有一絲不舒服。

他就站在那裏。

家丁卻拉不動他。

一道力量把家丁震開。

婦人這才慌亂起身。

沈問清面無表情的走到婦人面前,凝視他。

“你……你要幹什麽……我可是,沈家當家主母!”婦人話沒說完,就看見沈問清彎下腰去把阿母扶了起來,她嘴上勾起一抹笑容,剛想開口說話,就被人扼住喉嚨。

沈問清沒有回頭,把阿母扶回床上,轉手就掐住婦人的喉嚨,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婦人一眼,目光平靜的盯著前方,手上一用力,婦人就死了。

他松開手,婦人掉在地上沒了氣息。

屋裏的人尖叫著想要跑,門被不知名的力量重重關上,所有人都擠在一團,沈問清轉身看著她們慌亂的神色,剛想往前走,手上就傳來一抹溫熱的觸感。

阿母撐著身體站起來,用力抱住了他,輕輕擡手拍打著他的後背,嘴裏不停念叨“小寶乖。”

小寶乖…

沈問清楞在了原地,周圍力量退卻,那群人連忙打開門跑了出去。

阿母眼淚落下,摸著他的臉說“我可憐的孩子……”

說完抱著沈問清哭了起來。

沈問清很難形容那種感受,很陌生的東西進入他的體內,溫暖著他,感化著他。

後來,沈父生氣的把他叫到了大廳,大廳裏站著後院的女人和自家兒子,沈問清剛走進去,沈父輕輕一揮手一股力量就打在他的身上,他毫無招架之力倒在地上口吐鮮血…

眾人眼中皆是得意。

沈父罵道“你知不知道你殺了誰?剛回來就給我闖那麽大一個禍!”

沈問清很少忤逆沈父,之前跟在沈父身邊他連話都很少說,幾乎是沈父說什麽,他就怎麽做。

可是這一次,沈問清想反抗。

他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說。

“她該死。”

啪!!

沈父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把你留在我身邊,你就可以這麽放肆了嗎?”

沈問清眼眸中一片冰冷。

“誰動她,我就殺誰。”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沈父又一掌打在沈問清身上,後者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了。

周圍人不氣不敢出,都默默的看著這場笑話。

起不來,沈問清就趴在地上看著沈父,說“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雙我殺一雙。”

強大的力量再度襲來,壓的沈問清喘不過氣,他依舊擡著頭看著沈父,絲毫不懼怕。

沈父皺眉,半許收回了力量,之後又想了想,道“還不派人去找醫師,醫治少主的母親?”

下人聽到連忙彎腰前去。

沈問清慢慢爬起來,看著沈父說“她是我的阿母。”

言外之意就是我只要阿母活著,只要她平安的活著,我就不會違逆你背叛你,我還是聽從你的命令,服從你的指令。

沈父自然也聽懂了,臉上的神色好了一些,之後看著周圍的人說“好好待在自己的房屋裏,別給我惹是生非。”

沈問清護下了沈母,也被沈父餵下了毒藥,每年初一都需要找他去拿解藥,否則就會毒發身亡,而且沈父說了,只有他活他的阿母才能活。

跟沈父再次去訓練之前,沈問清就跟阿母一起生活了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裏青焰城出事沈父忙的不可開交,他還只是個孩子,什麽忙都幫不上,也落的個清閑。

所以那一個月裏,他懂了愛。

阿母告訴他世界充滿了愛。

告訴他人活在世界上是有喜怒哀樂的。

告訴他不應該是冷冰冰的機器,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沈問清被愛填滿,被愛保護。

冷漠之人癖性下生出一絲愛,懂了愛,就會變得格外溫柔。

有阿母的教導,短短一個半月沈問清成為了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青焰城短暫安定,沈問清跟著沈父再次外出訓練,沈問清不敢讓沈父發現自己的變化,只能壓制自己的情感,也很少去見阿母。

就這樣日覆一年,年覆一日的沈問清力量越來越強,真正成為了沈家的繼承人,沈父把所有的一切都交在沈問清身上,沈問清就是沈父的後手。

可是阿母還是死了。

下人說,

阿母沒等來第二年的春。

最後就是沈裴洛楚四大家之間的恩恩怨怨。哪怕阿母死了,哪怕沈問清一直待在沈父身邊,可是沈問清一直都記得記憶裏有個女人告訴他,這個世界是充滿愛的,他應該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所以他才會遇見楚晚舟,裴停,洛陽陌。

所以他拼了命的學醫書,就是為了解除自己體內的毒藥。

所以他沒有選擇跟沈家離開,而是選擇去找楚晚舟。

雖然中途遇到了一些問題,可是當他傷養好的時候他真的去了青焰城。

這個時候的青焰城容光煥發,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樣子,城中百姓和樂,沒有所謂的四大家,他偷偷打聽過,現在的城主是裴停,楚家全家覆滅,沈家不知所蹤,洛家唯一的家主洛陽陌也在前不久離世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楚晚舟,猶如五雷轟頂。他失魂落魄的離開了青焰城,沒有去找裴停,就這樣走了。

四大家……

所謂的四大家最後竟是這個結局。

楚晚舟,

我終究還是救不了你。

不,我誰的救不了。

救不了阿母,救不了你,

更救不了我自己。

回去路上,楚晚舟遇到一個人,那個人帶著白色鬥笠,不由分說就打了上來,對方速度很快,他不是對手,吃了一些苦頭,才跑了回來。

之後許墨安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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