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殊途

關燈
殊途

允讓粗暴的把人放下來,忍著要動手的沖動,說“你以為你自己很偉大嗎?”

孟春臉色變了變,默默地站在亦初身後,伸出手去攙扶著他。亦初擡起被劃傷的臉,問“你不救,還不允許我救?”

“就為了救一群不相幹的人,你拼出自己命?你到底在想些什麽?你以為他們會感恩你嗎?你以為他們會記得你嗎?你真的很偉大,傷成這樣,就為了別人。”

允讓之前情緒控制的都還很好,只是看見亦初傷成這樣的時候,他有些崩潰。

“這是我的責任,我必須要救!”

亦初忍受著身上的疼痛,面色有些蒼白。

聽到這話,允讓笑了笑。

“責任?誰給你的責任?你知道剛剛那是什麽嗎?你知道為什麽無雙城會遭受天劫嗎……”

亦初打斷他

“無雙城是座死城。我剛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了。”

聽到他說他知道,允讓更加生氣“你既然知道,為何……”

“因為他們都是無辜的!”

亦初看著允讓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難道就因為生活在無雙城,就要平白無故遭受天威之怒嗎?冒犯天道的並不是他們,這是一座被天道詛咒的城池,誰住進來,誰就得死。他們呢?你低頭看看這些百姓,他們何其無辜!他們做錯了什麽!我為何不能救?”

城池之下,許多百姓抱著死去親人的屍體仰天大哭起來。

允讓看都沒有看一眼“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憑什麽去救他們?你這次救下他們,助他們渡過了天劫,那以後呢?天道沒有把無雙城沈底,勢必會卷土重來。難道每一次天威之怒的時候你都要來一次嗎?你要護他們一輩子嗎?”

天劫。

也稱天威之怒。

是天道懲罰不敬之人的通用手段。常常以整座城池作為代價。如何能算作不敬,被天道選中的東西,被旁人剝奪而去。本應該屬於天道的力量,被外人吸收殆盡 。這就是不敬。

天道的東西,為何那麽輕易的被旁人剝奪而去……

這是只有地位高的,活的夠久的,能力夠強的才能猜測出一二。

但他們不敢說,也不能說。

亦初與允讓對其中的利害得失明白的一清二楚,所以允讓看見亦初跟天道作對的時候,才會那麽生氣和難過。

沒有人能對抗天道。

從來都沒有。

可是剛才,亦初竟然把天道逼退了。

允讓現在沒有精力去想,他現在只剩下滿腔憤懣。

“只要我遇到了,我就會去救。”

說完,亦初有些受傷的看著允讓,道“倒是我忘了,你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

允讓楞了一下,眼眶有些紅,似乎沒想到亦初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半許低啞著嗓子說

“我這樣的人?我是什麽樣的人?我在你眼裏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邊說,邊朝亦初靠近。

山予發現允讓的情緒不對勁,連忙從背後拉著他,隔開二人的距離。

允讓失去了昔日的高傲,也沒有方才的憤懣,整個人看上去異常的脆弱。

“怎麽?終於看清我的為人了?是不是覺得自己把我想的太好了?開始後悔跟我相處了是嗎?”

“你不要發瘋 ”

亦初眉頭皺起來,看著他瘋癲的模樣有些不想吵了。

眼淚輕輕滑落,允讓苦笑。

“亦初,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我就是這樣一個自私又無情的人。”

亦初沒說話,目光落在允讓的臉上。後者沒有看著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

亦初現在感受到允讓的情況不是很好,好像被什麽刺激到了一樣,他從來不是容易被情緒左右的人,所以他清醒,所以他沒有轉身離開。

“可我就是這個意思”

允讓轉過臉來看著他,眼底的猩紅一片了然,垂放在身側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我們或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些天,就算我叨擾神帝了。”

允讓走了。

搖晃著身軀,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的走了。

山予一直跟在他的身後,直到看見他走進了無妄海,才站在外面停了下來。今日他也不太敢離開允讓,因為此刻允讓的情況,是他從未見過的。

之前允讓一直都是強大的,好像沒有什麽事能奈何得了他,可是剛才,剛才在城樓上面的時候,他感受到允讓的一種…悲痛…懼怕的情緒,就想允讓看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一樣。

允讓走進無妄海,眼眶依舊是紅紅的,他無神的跌落在無字亭裏,右手手腕暴露了出來。

只見那手腕上血肉模糊,有幾根筋脈斷了,皮肉被什麽東西燒毀殆盡,露出森森白骨,因為他穿的是黑色衣服,鮮血就算留下來也不容易察覺。

他整個人蜷縮在蒲團上,弱小又無助。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是如何爬出來的,他想起了這些年天道是如何針對他,打壓他的。

天道……

這名字,起的倒是好聽。

一開始允讓也以為天道就是這世間僅存的公道,直到他當上了鬼王,身居高位的時候他才逐漸參透出天道為何物。

允讓很難形容,他感覺天道是有意識的,不是那種意識,而是人的意識。

天道有喜怒哀樂,他就像被人刻意操控著一樣的,操控著這個世界的命運。

不僅如此。

天道還把這裏的人分為了三六九等,受他寵愛的無論在哪一方面都會扶搖直上,而遭他唾棄的一輩子都無法爬出泥潭。

這也就是為什麽允讓經常說“上天總是不願意眷顧我的。”

他倒也像那個被拋棄的。

前半生無論在何處,都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排斥和羞辱,在他快要死了的時候,又賦予他生的希望。

而所謂的,

天威之怒。

最常見的便是天女。

天女是被天道選中的人,當天女完成修煉飛什天界的時候,需要去北寒之地將自己獻祭給天道。

可是天女從小並不知道自己是天女,只有等她飛什的時候,天女的記憶和責任才會出現。這個時候大多天女都選擇去獻祭,少部分天女由於放不下凡塵,就想躲進人世。

於是,天威之怒出現了。

無雙城的種種,也是因為天女。

最重要的是,當允讓看見亦初擋下天威之怒時,他只覺得害怕。

因為沒有人能抵擋天道,可他亦初擋了下來。

當時那一瞬間,無數道金光從亦初體內迸發而出,那不是亦初的力量,允讓一眼就看出來了,那無數道金光像是別人借給他的。

像是一個躲在暗處的人,借著亦初在跟天道打。

所以當金光打破雷球的時候,

亦初成為其中的獻祭品。

現在允讓終於想明白了一些。

天道為其中一股力量,還有一股力量是與天道背道而馳的。而那股新出現的力量,選擇了亦初。

他不知道那股新力量是好是壞,可是亦初被它選中了,可不可以把亦初當做一個新的天女。

如果亦初是新的天女,

自己還不斷靠近他,想讓他為自己留下,亦初耳根子軟,性格又強硬,當需要前往北寒的時限到了的時候,如果他選擇不去,選擇了自己,那該怎麽辦?

沒有人說過去北寒獻祭就會死。

可是忤逆天道,一定會死。

允讓害怕。

哪怕不知道那股新的力量,是不是選擇亦初當天女。

可是他既然用亦初去對付天道,想來也不是什麽好人。

“你在害怕?”

一道聲音從背後傳出,允讓猛然回頭。

亦初站在不遠處,身上換了一套幹凈的衣服,臉上還是遮蓋不住的蒼白,雙眸有些清冷,可其中看向允讓卻是帶著傷心的。

允讓站了起來。

“你害怕它?”

亦初走過來允讓面前站定。

允讓睫毛輕輕顫動。

“還是對我起了疑心?”

亦初繼續問道。

見允讓不回答,亦初去牽他的右手,把傷口暴露了出來,面色平靜的看著傷口說“怕什麽。”

“我不是它選中的人,就算我是,沒有你,我也不會去北寒。”

亦初冷漠的擡頭看他。

“還是說,你怕我連累你?”

亦初這是來…哄他嗎?

允讓低頭看著他,還是不願意說話。

亦初微微皺眉 。

“那股力量確實來的蹊蹺,可是破解雷球是我自己的主意,沒有被人操控。我認為,有兩個它。”

被亦初拉到蒲團上坐下,亦初也順勢坐到了他的身邊

“至少新的它對我們沒有敵意。可能它才是那個唯一能撥亂反正的。”

允讓側頭,慢慢的躺在亦初的腿上,安靜的聽著他講。亦初眉宇溫和了一些。

“是我主動與天道打起來的,那股力量是後來才出現的,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它是來幫我的。”

“哦”

允讓靠在亦初腿上,喃喃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