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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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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支柱

墨辰熙身上那把刀一直藏著。

他藏的位置很隱蔽,甚至只能在一個特定的地方看到。

那天下午五點,段頤墨出去幹夜班,跟他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

段頤墨走前,笑道:“最近狀態好多了,等畢業了,我帶你做個地球街溜子。”

“好。”

“拉鉤,”段頤墨伸手,“一百年不許變。”

…………

他站在窗邊,目送段頤墨離開後,起身把房間門鎖了。

他看了眼時間,估摸著一時半會不會來什麽人。

墨辰熙轉身從陽臺底下的墻縫裏拿出那把刀。

他沒上床,而是坐在地上。

他怕自己把床弄臟。

奈何這次失算了。

剛出了點印子,門就被敲響了。

墨辰熙把刀往被子底下一塞,起身開門。

“哥,怎麽又回來了。”墨辰熙問。

“忘拿東西了,”段頤墨笑道,“沒事,好好休息,多吃點好吃的,前些日子醫生還說,不吃飯就要打營養針。”

“還好。”墨辰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心裏突然有點難受。

如果成功了,這會不會是見他的最後一面。

“那個藥的副作用對你沒效果,怎麽就胖不起來。”段頤墨拿上東西,“我先走了。”

“等等。”墨辰熙喊住他,“就是……能不能叫聲……好聽的?”

“好聽的?”段頤墨先是楞了一秒,隨後反應過來,“小墨同學?小辰熙?我的男朋友,寶貝兒,乖寶,好好休息。”

“謝謝你。”墨辰熙嘴角一揚,“我愛你,哥哥。”

他是想道個別的。

但是他又怕自己放棄,也不敢太過張揚。

段頤墨第二次出了門,他第二次站在陽臺邊上看著他。

這次徹底沒了阻礙。

…………

他發現,手腕上的皮膚明明看起來那麽薄,卻沒有手臂那麽輕松。

在同一個地方,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劃了十多分鐘,才滲出鮮血。

折騰到了六點半。

橙色的光芒在白色的床單上暈染開,像是不舍,又像是趁著最後的時光留下點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鮮血隨著心跳一股一股的湧出,他漸漸的感覺沒了力氣,依舊強撐著,一刀又一刀,直到血肉模糊。

一陣一陣的酸麻感襲來,手似乎沒了知覺。

很疼。

心跳開始加快,血流速度也隨之變快。

他徹底脫了力,盯著手腕一股一股往外冒的鮮血出神,感覺到身體逐漸的變涼,腦袋開始昏昏沈沈。

死亡正在逐漸逼近,他想坦然的接受死亡。

…………

段頤墨剛到單位,手腕上的手鏈突然間碎掉,散落一地。

他把碎片撿起來,感覺心跳開始加快,突然間的心神不寧。

他選擇回去看看。

…………

墨辰熙尚未失去意識。

他發現自己的手似乎麻木了,感受不到痛,但一直有種酸麻感。

…………

段頤墨到病房門口,敲敲門,“小墨同學?”

墨辰熙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叫自己,但他不想,也說不出話來。

段頤墨擰了擰門把手,發現打不開,趕忙跑去前臺。

路上碰到杜景梅,段頤墨一把拉住她,邊跑邊問:“杜醫生您有房間鑰匙吧?”

杜景梅一臉懵,“有。”

“快快快,救命。”段頤墨拉她進了電梯,一路飛奔到病房門口。

杜景梅把房間門打開,段頤墨瞬間躥了進去。

一開始沒有看到人,往床邊靠近,發現流了一地的鮮血。

夕陽落下的光正巧撒到墨辰熙的身上。

杜景梅到底還是怕他慌張,連忙安撫,“別慌,先止血。”

哪知段頤墨深呼吸幾口,抓住他的手腕,摸索起來。

說不慌是假的,段頤墨的極力克制著自己,讓手抖得不是那麽厲害。

似乎找到了地方,他一把按住,原先往外湧的血液速度也減緩了不少。

“杜醫生,去哪?”段頤墨按住他的手腕,一把將他抱起來。

“跟我來就行,不遠,快。”

…………

墨辰熙被送去搶救,段頤墨突然開始後怕起來。

如果再晚點呢?如果沒有在醫院裏,而是在學校發現的呢?

段頤墨緊急叫停腦內亂七八糟的想象,守在搶救室門口,靜靜地等待。

三十分鐘過去了。

段頤墨又有點害怕,開始默默的祈禱。

自己的小墨同學就這一個,沒了就真的沒了,哪裏也找不到了。

兩個三十分鐘過去。

段頤墨要嚇死了,有一瞬間都想沖進去看看。

就在他準備繼續等第四個三十分鐘時,那扇緊閉著的大門被推開。

段頤墨懸著的心剛放回肚子裏,緊接著被一個醫生叫走。

…………

白大褂說:“他手部的肌腱,也就是俗稱的那個手筋受損了,”白大褂伸手比劃了一下,繼續道,“因為他當時割的時候把血管劃破了,但沒停手,把肌腱劃傷了一部分。”

段頤墨腦子“嗡”了一下,腦內浮現出他手腕上那一條很長,很深的傷口,問:“對手部活動影響大嗎?”

“影響肯定有,但是要看後期的治療,”白大褂繼續道,“他這個是沒有完全斷掉,總的來說,康覆訓練做的好,一般不會有太大影響。”

“好,謝謝。”段頤墨道,“還有什麽事情嗎?”

“再就是,他當時那個血管是崩斷的,我找了好一會才給他揪出來,你還挺厲害,找著地方給止住血了。”白大褂笑道,“行了,人現在沒什麽大礙,回去看看吧。”

…………

段頤墨的心終於放下來,安心的回到病房。

看到躺在床上的墨辰熙,他又不淡定了。

墨辰熙手上纏著一層很厚的紗布,似乎還在滲血。

麻藥勁還沒過,他閉著眼睛,整個人看起來乖順不少。

段頤墨坐在他旁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墨辰熙的頭發真的長了許多,額前的幾縷碎發甚至快戳到眼睛裏。

…………

他徹底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

墨辰熙睜開眼睛,看到的依舊是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發覺自己又被他救了一次。

段頤墨察覺到他醒了,“乖,沒事了。”

墨辰熙循著聲音看去。

段頤墨依舊在啃蘋果。

他想說話,但不知道說什麽。

“過會喝點水吧。”段頤墨倒了杯水,放在旁邊晾著。

“疼不疼?”段頤墨給他蓋了蓋被子。

“不疼。”墨辰熙搖搖頭,“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段頤墨看了眼時間,“一會麻藥勁過了就該疼了。”

“肌腱斷了,這兩天可能要麻煩點。”段頤墨囑咐道,“平時多註意一下,左手盡量不要動,聽到沒?”

“沒事的。”

“有事,養不好以後麻煩大了。”段頤墨開始嚇唬他,“以後一到下雨天就疼,手就不那麽靈活了。”

“真的嗎?”墨辰熙不太相信,“我要坐會。”

段頤墨把他扶起來,“真的。”

段頤墨跟他講了一陣。

墨辰熙說自己手腕開始疼了,還有點麻。

“沒辦法,可能要疼一陣了。”段頤墨安慰道,“沒事的,今晚我陪你。”

到後半夜,墨辰熙疼的睡不著覺,手又麻又脹。

段頤墨買了一盒止痛藥,給他吃下。

似乎沒什麽大用途。

墨辰熙疼的掉眼淚,情緒上頭,問他:“我要是死了多好,真的好疼,下次不要救我了好不好……”

“乖,不哭了。”段頤墨沒辦法跟他分擔身體上的疼痛,只得安撫,“你真的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嗎?”

墨辰熙點點頭,“對不起……哥,對不起……”

“乖。”段頤墨給他擦擦眼淚,“你沒錯,不需要道歉,聽到沒?”

“不,沒有我,你會活的很輕松,我活著到底有什麽意義?”墨辰熙像是否定了自己的話,“我活著沒有意義的,這個世界有我沒我都一樣。”

“那也只是對世界來說,”段頤墨繼續安慰,“但是你對我很重要,你活著對我的意義很大。”

“哥,下次不要管我了好不好?”

段頤墨沒說話,只是感覺心被狠掐了一把,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思緒逐漸飄遠。

從認識到現在,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可能是原生家庭,也可能是被霸淩,因為家庭忍了兩年。

不管什麽原因,段頤墨還是想讓他好起來,哪怕只是好一點點。

“小墨同學,”段頤墨眼眸低垂著,“你累嗎?”

墨辰熙沒有回應,鼻尖微紅,把手放在腹部。

已經疼的沒有什麽知覺了。

“乖,我還沒帶你去看看別的地方,看完了再談……”段頤墨遲疑了,“再談那個好不好?”

墨辰熙搖搖頭,“我好難受。”

段頤墨內心一陣酸楚,沒來由的也感到一陣難受。

墨辰熙自顧自的說著,“我真的好難受,我什麽也不想幹,我什麽也不能幹,我現在跟個廢物沒差別。”

“哥,放過我好不好?”

段頤墨鼻子一酸,開始質疑自己的選擇。

“你相信我嗎?”段頤墨扯了一個笑容,卻感覺嘴角不受控制一般。

他知道,可能笑的像哭一樣。

“對不起。”墨辰熙擡手給他擦了一下臉。

“不用對不起。”段頤墨調整好情緒,“真的很難受嗎?”

墨辰熙點點頭,習慣性的道了歉。

“撐不下去了嗎?”

同樣的回答。

“乖,下次就不攔著你了。”

說完這句話,用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說完,又感到後悔。

他怕自己忍不住,又救他一次,又讓他繼續痛苦。

“小墨同學,如果下次真的……”段頤墨閉了閉眼睛,“下次真的自殺成功了,你等著我。”

“這輩子沒給你一個好的生活,下輩子我雙倍補償你。”

墨辰熙原本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這是第三次,他在自己面前哭了。

“下輩子我絕對不讓你受苦了,誰都別想欺負你。”段頤墨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哭,又怕把負面情緒帶給他。

笑,又笑不出來。

“小墨同學,我愛你,你記住,下輩子還來找我好不好?”段頤墨一直看著他,似乎要把他刻進腦子裏,“我能記住的,我的小墨同學左邊鎖骨有一個紅色的胎記,眼睛特別好看,長的特別乖。”

墨辰熙同樣看著他。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記憶力,能不能記住他的樣子,但他想試試。

他想下輩子讓自己不是那麽容易生病,他也不想被罵災星了。

墨辰熙能察覺到,段頤墨憋的很難受。

“哥,你想哭吧,”墨辰熙不是很想動彈,“不要憋著了,沒事的。”

一句話,像是閘門一樣,放出洪水,將段頤墨的心理防線徹底沖垮。

墨辰熙的耳朵一直在響。

他知道段頤墨說了很多話。

他聽不清楚,隱隱約約聽到過幾句,“我的小墨同學最好了,但是我沒有能力留住你,我對不起你。”

“我真的很害怕,我沒想過真的會失去你,我不想,但是我能感覺到,你真的很難受,我之前太自信了,真的以為我可以憑自己把你從這個泥潭裏拉出來的。”

他真的說了好多。

墨辰熙很努力的想要去聽,但他聽不到。

後來情緒實在是失控了,他抱住段頤墨,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知道自己說過話。

但他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有沒有再次傷害到段頤墨。

那夜,月光照進房間內,顯得一切是那麽的清冷。

一夜未眠,墨辰熙累了,眼神空洞,望著天花板出神。

段頤墨坐在床邊,盯著外面逐漸亮起來的天空,想了很多。

…………

墨辰熙手腕逐漸有了知覺,但又開始疼。

這次他沒有說出來。

疼痛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所緩解。

墨辰熙終於可以睡個覺了。

段頤墨熬了一晚上,第二天上班沒了精神。

沒人來,就趴在桌子上歇一會。

這一會通常要想很多東西。

他想等墨辰熙手腕恢覆好了,帶他回學校。

墨辰熙自己要求的,他說他撐不下去了,他不想再被救一次了。

那自己只能讓他在下一次自殺前好起來。

正想的出神,客人來了。

段頤墨起身幹活。

他想,人生總是有一段路是艱難的,熬過去了,之後的日子會舒坦很多。

每次都是這樣安慰自己。

是自己要求的,他表白是自己答應的,他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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