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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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少年
天陰沈沈的，像是在訴說著什麽。
墨辰熙跟著段頤墨來到了燒烤攤，待了一會，對他說自己想回去。
段頤墨沒攔他，讓他路上小心點。
他應了一聲，向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到了校門口，卻拐了個彎。
墨辰熙打開導航，去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
這個地方看起來很亂。
什麽雜七雜八的人都有。
墨辰熙在門口徘徊一會，像是下定決心，深呼一口氣，擡腿走了進去。
起先是一個刀疤臉走了過來，甩給他一沓子錢，“兩萬，陪我玩一晚上。”
墨辰熙沒吭聲。
刀疤臉一挑眉，又甩了一沓錢，“三萬。”
墨辰熙還是不為所動。
“那麽少，你沒看人家長得多白凈，這點還想釣人家？”紋身男從口袋裏拿出一摞錢，“五萬，跟我走。”
墨辰熙搖搖頭。
紋身男“誒”了一聲，“不說話？不會是個啞巴吧？這不行，沒動力。”
刀疤臉上去，捏著他的下巴，“說句話聽聽。”
墨辰熙直勾勾的盯著他，沒張嘴。
紋身男笑了，“來，叫聲好聽的。”
墨辰熙狠狠心，道:“我要錢。”
紋身男和刀疤臉對視一眼，哈哈笑起來。
“你是個處嗎？”紋身男笑道。
墨辰熙搖搖頭。
“這還要錢？說說，被幾個人弄過了？”刀疤臉掐著他的下巴，“看你長得挺好，我可以考慮加錢。”
“別碰我。”墨辰熙把他的手拍開。
“挺好，我就喜歡這樣的，越反抗我越興奮。”刀疤臉舔了舔嘴唇，漏出了幾年沒刷的大黃牙。
墨辰熙感到一陣反胃。
紋身男“嘖”了一聲，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這個見過嗎？”
白色的，圓形。
墨辰熙知道那是什麽玩意，眼神裏帶上一絲警惕。
“來，八萬，陪我倆喝點。”紋身男甩出一沓子錢。
“來來來，喝點。”刀疤臉應和道。
…………
天上逐漸飄起毛毛雨。
路上的人說，一會就下大雨了。
段頤墨收了攤，起身往學校走去。
一直到了寢室，打開門，發現墨辰熙不在。
段頤墨喊了兩聲，意識到不妙，拿出手機查詢了一下他的位置。
段頤墨的腦子“嗡”的一聲，連忙下了樓。
雨正如行人所說的，果然下的大了一些。
段頤墨顧不得這麽多，一路狂奔，到了那個不正經的地方。
這個地方有個大廳。
他似乎是飛進去的，發現裏面至少一百多個人。
酒精味很濃，段頤墨掃了一眼人群，立馬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墨辰熙正在被那個刀疤臉按著灌酒，臉上一片紅暈。
段頤墨差點炸了，兩步過去，把酒瓶子搶過來，“你們想幹什麽？”
刀疤臉挑挑眉，“這小子自己找來的，給他八萬，讓他跟我們一晚上，怎麽了？”
段頤墨一句也沒聽進去，唯獨聽到了“跟我們一晚上”這句話，腎上腺素急劇飆升，吼道，“多少我還你們，他是我的，誰也別想帶走。”
“掃興，十萬。”紋身男道。
段頤墨把桌上原本的八萬塊錢還給他，隨後轉了兩萬過去，“行了，錢還了，人我帶走了。”
…………
墨辰熙被他從座位上拉起來，瞬間清醒了許多。
出了門，他感覺有點心虛，低聲叫他:“哥……”
段頤墨沒給回應，握著他的手腕往前走。
墨辰熙有點怕，但是又不敢說什麽。
雨逐漸大了起來，段頤墨依舊帶著他往前走。
淋了一會，墨辰熙濕透了。
段頤墨也是。
…………
寢室門被段頤墨“砰”的關上。
他把墨辰熙堵在門板上，久久沒有說話。
墨辰熙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僵持一會，段頤墨開口問:“你想幹什麽？”
他的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甚至讓墨辰熙感覺寒冷刺骨。
墨辰熙不敢吱聲，酒精開始起作用，腦袋漸漸的昏沈起來。
“擡頭，看著我，”段頤墨伸手，把他的腦袋托起來，“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墨辰熙的眼神飄忽不定，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直視他。
“你到底想幹什麽？為了那點錢，你要糟踐你的身子？”段頤墨極力壓抑著怒火，“你說，你是不是自己去的？”
墨辰熙緊咬著下唇，一點動靜都沒出。
“聽見沒有？說話。”段頤墨語氣加重，衣服濕漉漉的還在滴水，“你是不是自己要去的？”
墨辰熙點點頭，怯生生道:“我……我不是要……”
話還沒說完，他似乎沒了底氣，聲音逐漸變小，直至消失。
“不是什麽？墨辰熙，我說的不罵你，是建立在你沒有犯很大的錯誤之上，但這次我不管你，你是不是真的能為了那點錢把自己糟踐了？”段頤墨氣的直冒火，鐵了心要教訓一下他，“你親口交代，你要幹什麽。”
“墨辰熙，我說句不好聽的，你知道他們會不會弄疼你嗎？你知道他們會不會有什麽病嗎？你知道他們真的只是為了那一晚上的快活才給你錢的嗎？”段頤墨見他沒吭聲，繼續道，“你不知道，你考慮過嗎？”
墨辰熙眼眶一紅，又把頭低下去了。
“擡頭，”段頤墨把他的腦袋擡起來，看著他，也不管他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繼續訓道，“我問你，你要錢幹什麽？我們就缺那點錢了嗎？我們缺那點錢會死嗎？”
“你知不知道那樣會毀了你？你考慮一下。”
墨辰熙不敢直視他，拼了命的低頭。
“你覺得這樣真的好麽？你覺得我沒有能力養活我們兩個嗎？那點錢有什麽用？”段頤墨的火山要噴發了。
墨辰熙一聽這話，眼淚瞬間止不住了，“八萬……你可以休息這兩個月甚至是下學期的……”
“我不是為了錢，我覺得我虧欠你太多太多了……”墨辰熙忍不住委屈，全部傾訴出來，“我有病，我什麽都不能做了，我知道你很累，我想幫你，但我沒辦法……”
段頤墨的火山滅了。
“對不起……我沒辦法了，我真的沒辦法了……”墨辰熙一遍一遍的道歉，“哥……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墨辰熙感覺四肢發麻，手發起抖來，最後癱坐在地上，情緒再也控制不住。
段頤墨冷靜下來了。
他心疼了，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罵的太狠了。
他沒有了解過對方的想法，沒有聽對方解釋，就開始質問他。
他做錯了，他後悔了。
但是沒用了。
話語就像一把尖刀，一次一次的刺進了他的心裏，就算拔出來，那顆心也已經千瘡百孔。
他聽著墨辰熙一遍一遍的重覆著那句“對不起”，看著他全身發抖的縮在地上，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段頤墨閉了閉眼，在他身邊坐下來。
“小墨同學？”段頤墨拍拍他的肩膀，“乖，我的問題，我錯了。”
墨辰熙沒有理他。
不是故意的，只是因為耳朵裏的小人又開始鳴笛了。
他想吐。
“我剛才對你太兇了，”段頤墨沒辦法，想補救一下，“對不起，我該聽你說完的，是我的不對。”
墨辰熙耳朵裏的小人累了，鳴笛聲漸漸變小。
“我不該說那樣的話，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了，”段頤墨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不欠我的，你還能做很多事，我可以帶你去嘗試，好不好？”
墨辰熙這次被訓的不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的男朋友？能原諒我嗎？”段頤墨問。
“我也有錯的……”墨辰熙應了一聲，“對不起……”
“我該聽你說話的，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方法不對，知道了嗎？”段頤墨深呼吸幾次，冷靜下來耐心跟他溝通，“你這樣會傷害到自己，我們還沒有走投無路，我能行的，你信我嗎？”
“我信，”墨辰熙跟著他做了幾次深呼吸，這才穩定下來跟他說話，“我知道那樣不好，但我真的沒辦法……”
“那樣確實不好，我不累，我會休息的，我也會偷懶。”段頤墨笑道，“哪天累了，我就罷工幾天。”
墨辰熙點點頭，“我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這是你說的，如果有下次，就絕對不只是口頭教訓這麽簡單了，聽到沒？”
墨辰熙有點懵:“不是口頭教訓，那是什麽？”
“體罰。”段頤墨嘴角一揚，道，“他們給你喝了多少酒？”
“不知道……五瓶還是六瓶來著……”墨辰熙又感覺到一陣惡心，“我去下廁所。”
事後段頤墨仔細的問了一下他，才知道那幾瓶酒全是他自己一個人喝完的。
他被灌了五六瓶酒。
平時喝一點都會吐。自己還讓他站了那麽久。
…………
當晚墨辰熙不知為何睡的很安穩。
但是這麽一睡，迷迷糊糊的到了下午。
段頤墨抿了抿唇，深知這幾天嗜睡的老毛病要來了。
墨辰熙思考很久，下床，站在夕陽撒下的光中，對他道:“哥，我去住院吧。”
“為什麽？”段頤墨問，“你不是不喜歡去嗎？”
“去那挺好的……”墨辰熙有點心虛。
“你恨我嗎？”段頤墨腦子裏過了一萬種可能，最終問道。
“沒，我很愛你。”墨辰熙搖搖頭，過去抱住他，“我沒怪你，我愛你。”
段頤墨的淚腺差點沒繃住，問:“那為什麽還要去？”
“我不想拖累你了，我想死，很久了。”墨辰熙下定決心一般，擼起袖子，“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沒地方宣洩，我也不想傷害別人。”
他沈默了，看著墨辰熙胳膊上一道一道的劃痕，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夕陽懸掛在山頭，久久沒有移動，最終墨辰熙等來了一聲對不起。
段頤墨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哪怕看的再緊，也會有空子的。
他的小臂遍布劃痕，深深淺淺，大大小小。
“對不起……我以為我能救你的……”
也許是因為太累了，又或許是因為自責，段頤墨第一次在墨辰熙面前哭的那麽狼狽。
上次或許只是單純的害怕，這次包含的情緒卻很多。
“疼不疼？你不是怕疼嗎？”段頤墨抓著他的胳膊問。
墨辰熙搖搖頭。
其實這條胳膊都要麻了，真的不是很疼。
“我心疼。”
…………
那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段頤墨帶著墨辰熙辦好了住院手續。
杜景梅還挺納悶，兩個人本來都沒有住院的打算，這次刮得什麽風。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笑。
墨辰熙在衣服口袋的最裏面藏了一個刀片，沒被搜出來。
他很慶幸。
他想找個合適的時間自我了結。
他不想讓段頤墨愧疚，他不想讓段頤墨認為，他是被罵到想自殺的。
他只是單純的撐不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誰都對得起，卻唯獨對不起段頤墨。
他把最好的時光砸在了一個活死人身上。
墨辰熙拆了一盒藥，按著平時的劑量吃了。
沒人說話，只能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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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辰熙跟著段頤墨來到了燒烤攤，待了一會，對他說自己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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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了一聲，向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到了校門口，卻拐了個彎。
墨辰熙打開導航，去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
這個地方看起來很亂。
什麽雜七雜八的人都有。
墨辰熙在門口徘徊一會，像是下定決心，深呼一口氣，擡腿走了進去。
起先是一個刀疤臉走了過來，甩給他一沓子錢，“兩萬，陪我玩一晚上。”
墨辰熙沒吭聲。
刀疤臉一挑眉，又甩了一沓錢，“三萬。”
墨辰熙還是不為所動。
“那麽少，你沒看人家長得多白凈，這點還想釣人家？”紋身男從口袋裏拿出一摞錢，“五萬，跟我走。”
墨辰熙搖搖頭。
紋身男“誒”了一聲，“不說話？不會是個啞巴吧？這不行，沒動力。”
刀疤臉上去，捏著他的下巴，“說句話聽聽。”
墨辰熙直勾勾的盯著他，沒張嘴。
紋身男笑了，“來，叫聲好聽的。”
墨辰熙狠狠心，道:“我要錢。”
紋身男和刀疤臉對視一眼，哈哈笑起來。
“你是個處嗎？”紋身男笑道。
墨辰熙搖搖頭。
“這還要錢？說說，被幾個人弄過了？”刀疤臉掐著他的下巴，“看你長得挺好，我可以考慮加錢。”
“別碰我。”墨辰熙把他的手拍開。
“挺好，我就喜歡這樣的，越反抗我越興奮。”刀疤臉舔了舔嘴唇，漏出了幾年沒刷的大黃牙。
墨辰熙感到一陣反胃。
紋身男“嘖”了一聲，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這個見過嗎？”
白色的，圓形。
墨辰熙知道那是什麽玩意，眼神裏帶上一絲警惕。
“來，八萬，陪我倆喝點。”紋身男甩出一沓子錢。
“來來來，喝點。”刀疤臉應和道。
…………
天上逐漸飄起毛毛雨。
路上的人說，一會就下大雨了。
段頤墨收了攤，起身往學校走去。
一直到了寢室，打開門，發現墨辰熙不在。
段頤墨喊了兩聲，意識到不妙，拿出手機查詢了一下他的位置。
段頤墨的腦子“嗡”的一聲，連忙下了樓。
雨正如行人所說的，果然下的大了一些。
段頤墨顧不得這麽多，一路狂奔，到了那個不正經的地方。
這個地方有個大廳。
他似乎是飛進去的，發現裏面至少一百多個人。
酒精味很濃，段頤墨掃了一眼人群，立馬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墨辰熙正在被那個刀疤臉按著灌酒，臉上一片紅暈。
段頤墨差點炸了，兩步過去，把酒瓶子搶過來，“你們想幹什麽？”
刀疤臉挑挑眉，“這小子自己找來的，給他八萬，讓他跟我們一晚上，怎麽了？”
段頤墨一句也沒聽進去，唯獨聽到了“跟我們一晚上”這句話，腎上腺素急劇飆升，吼道，“多少我還你們，他是我的，誰也別想帶走。”
“掃興，十萬。”紋身男道。
段頤墨把桌上原本的八萬塊錢還給他，隨後轉了兩萬過去，“行了，錢還了，人我帶走了。”
…………
墨辰熙被他從座位上拉起來，瞬間清醒了許多。
出了門，他感覺有點心虛，低聲叫他:“哥……”
段頤墨沒給回應，握著他的手腕往前走。
墨辰熙有點怕，但是又不敢說什麽。
雨逐漸大了起來，段頤墨依舊帶著他往前走。
淋了一會，墨辰熙濕透了。
段頤墨也是。
…………
寢室門被段頤墨“砰”的關上。
他把墨辰熙堵在門板上，久久沒有說話。
墨辰熙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僵持一會，段頤墨開口問:“你想幹什麽？”
他的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甚至讓墨辰熙感覺寒冷刺骨。
墨辰熙不敢吱聲，酒精開始起作用，腦袋漸漸的昏沈起來。
“擡頭，看著我，”段頤墨伸手，把他的腦袋托起來，“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墨辰熙的眼神飄忽不定，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直視他。
“你到底想幹什麽？為了那點錢，你要糟踐你的身子？”段頤墨極力壓抑著怒火，“你說，你是不是自己去的？”
墨辰熙緊咬著下唇，一點動靜都沒出。
“聽見沒有？說話。”段頤墨語氣加重，衣服濕漉漉的還在滴水，“你是不是自己要去的？”
墨辰熙點點頭，怯生生道:“我……我不是要……”
話還沒說完，他似乎沒了底氣，聲音逐漸變小，直至消失。
“不是什麽？墨辰熙，我說的不罵你，是建立在你沒有犯很大的錯誤之上，但這次我不管你，你是不是真的能為了那點錢把自己糟踐了？”段頤墨氣的直冒火，鐵了心要教訓一下他，“你親口交代，你要幹什麽。”
“墨辰熙，我說句不好聽的，你知道他們會不會弄疼你嗎？你知道他們會不會有什麽病嗎？你知道他們真的只是為了那一晚上的快活才給你錢的嗎？”段頤墨見他沒吭聲，繼續道，“你不知道，你考慮過嗎？”
墨辰熙眼眶一紅，又把頭低下去了。
“擡頭，”段頤墨把他的腦袋擡起來，看著他，也不管他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繼續訓道，“我問你，你要錢幹什麽？我們就缺那點錢了嗎？我們缺那點錢會死嗎？”
“你知不知道那樣會毀了你？你考慮一下。”
墨辰熙不敢直視他，拼了命的低頭。
“你覺得這樣真的好麽？你覺得我沒有能力養活我們兩個嗎？那點錢有什麽用？”段頤墨的火山要噴發了。
墨辰熙一聽這話，眼淚瞬間止不住了，“八萬……你可以休息這兩個月甚至是下學期的……”
“我不是為了錢，我覺得我虧欠你太多太多了……”墨辰熙忍不住委屈，全部傾訴出來，“我有病，我什麽都不能做了，我知道你很累，我想幫你，但我沒辦法……”
段頤墨的火山滅了。
“對不起……我沒辦法了，我真的沒辦法了……”墨辰熙一遍一遍的道歉，“哥……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墨辰熙感覺四肢發麻，手發起抖來，最後癱坐在地上，情緒再也控制不住。
段頤墨冷靜下來了。
他心疼了，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罵的太狠了。
他沒有了解過對方的想法，沒有聽對方解釋，就開始質問他。
他做錯了，他後悔了。
但是沒用了。
話語就像一把尖刀，一次一次的刺進了他的心裏，就算拔出來，那顆心也已經千瘡百孔。
他聽著墨辰熙一遍一遍的重覆著那句“對不起”，看著他全身發抖的縮在地上，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段頤墨閉了閉眼，在他身邊坐下來。
“小墨同學？”段頤墨拍拍他的肩膀，“乖，我的問題，我錯了。”
墨辰熙沒有理他。
不是故意的，只是因為耳朵裏的小人又開始鳴笛了。
他想吐。
“我剛才對你太兇了，”段頤墨沒辦法，想補救一下，“對不起，我該聽你說完的，是我的不對。”
墨辰熙耳朵裏的小人累了，鳴笛聲漸漸變小。
“我不該說那樣的話，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了，”段頤墨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不欠我的，你還能做很多事，我可以帶你去嘗試，好不好？”
墨辰熙這次被訓的不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的男朋友？能原諒我嗎？”段頤墨問。
“我也有錯的……”墨辰熙應了一聲，“對不起……”
“我該聽你說話的，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方法不對，知道了嗎？”段頤墨深呼吸幾次，冷靜下來耐心跟他溝通，“你這樣會傷害到自己，我們還沒有走投無路，我能行的，你信我嗎？”
“我信，”墨辰熙跟著他做了幾次深呼吸，這才穩定下來跟他說話，“我知道那樣不好，但我真的沒辦法……”
“那樣確實不好，我不累，我會休息的，我也會偷懶。”段頤墨笑道，“哪天累了，我就罷工幾天。”
墨辰熙點點頭，“我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這是你說的，如果有下次，就絕對不只是口頭教訓這麽簡單了，聽到沒？”
墨辰熙有點懵:“不是口頭教訓，那是什麽？”
“體罰。”段頤墨嘴角一揚，道，“他們給你喝了多少酒？”
“不知道……五瓶還是六瓶來著……”墨辰熙又感覺到一陣惡心，“我去下廁所。”
事後段頤墨仔細的問了一下他，才知道那幾瓶酒全是他自己一個人喝完的。
他被灌了五六瓶酒。
平時喝一點都會吐。自己還讓他站了那麽久。
…………
當晚墨辰熙不知為何睡的很安穩。
但是這麽一睡，迷迷糊糊的到了下午。
段頤墨抿了抿唇，深知這幾天嗜睡的老毛病要來了。
墨辰熙思考很久，下床，站在夕陽撒下的光中，對他道:“哥，我去住院吧。”
“為什麽？”段頤墨問，“你不是不喜歡去嗎？”
“去那挺好的……”墨辰熙有點心虛。
“你恨我嗎？”段頤墨腦子裏過了一萬種可能，最終問道。
“沒，我很愛你。”墨辰熙搖搖頭，過去抱住他，“我沒怪你，我愛你。”
段頤墨的淚腺差點沒繃住，問:“那為什麽還要去？”
“我不想拖累你了，我想死，很久了。”墨辰熙下定決心一般，擼起袖子，“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沒地方宣洩，我也不想傷害別人。”
他沈默了，看著墨辰熙胳膊上一道一道的劃痕，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夕陽懸掛在山頭，久久沒有移動，最終墨辰熙等來了一聲對不起。
段頤墨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哪怕看的再緊，也會有空子的。
他的小臂遍布劃痕，深深淺淺，大大小小。
“對不起……我以為我能救你的……”
也許是因為太累了，又或許是因為自責，段頤墨第一次在墨辰熙面前哭的那麽狼狽。
上次或許只是單純的害怕，這次包含的情緒卻很多。
“疼不疼？你不是怕疼嗎？”段頤墨抓著他的胳膊問。
墨辰熙搖搖頭。
其實這條胳膊都要麻了，真的不是很疼。
“我心疼。”
…………
那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段頤墨帶著墨辰熙辦好了住院手續。
杜景梅還挺納悶，兩個人本來都沒有住院的打算，這次刮得什麽風。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笑。
墨辰熙在衣服口袋的最裏面藏了一個刀片，沒被搜出來。
他很慶幸。
他想找個合適的時間自我了結。
他不想讓段頤墨愧疚，他不想讓段頤墨認為，他是被罵到想自殺的。
他只是單純的撐不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誰都對得起，卻唯獨對不起段頤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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