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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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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客戶

經陳旁一番盤問,李墩兒將自己的家世和盤道來。

原來他是後周大將李筠的後人。

建隆元年,趙氏代周建宋,李筠忠於後周,懸掛周太祖畫像,拒絕降宋,聯合起兵,兵敗自焚而死。

李筠一族皆以叛國罪論處,族人或斬首,或流放,活下來的也都投入奴籍,終身不能科考,不得經商,更無田無地。

到了李墩兒父親這一代,算是積攢了些錢財,花重金脫了奴籍,入了雜戶籍,又留了些錢財做些走街串巷的小買賣。

雖不及中戶和主戶那般有地位,但總比為奴為婢,不見天日的好。

“祖父年輕時飽讀詩書,尤擅書法,家敗後,在襄州的府衙裏討了份了端茶倒水,持筆奉墨的差事,每日下工回到家中便教導父親讀書。等小的大一些,祖父又親自教授小的讀書習字,故而小的略通筆墨。”李墩兒的確聰慧,不等呂芝芝和陳旁問及,便主動交代明白。

“原來是李大將軍的後人,赫赫將門,雖深陷潦倒,卻不墜青雲之志,實在是可敬啊!”陳旁對這些前朝舊事自是了如指掌,說到底,李筠也只是忠於舊主,氣節可貴,他的後人既已脫了奴籍,也無甚大礙。

“這麽說,也算是名門之後了,你放心,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你若是幹好了這廣宣大使,保你往後有好日子過!”呂芝芝對李筠這個人物並不了解,但聽陳旁說是將軍的後代,也跟著鼓勵了一番。

李墩兒明白這個廣宣大學士雖不是個正式的官職,但總歸是替衙門辦事,有道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大樹底下好乘涼,忙跪地叩謝:“小的謝縣丞大人和陳先生,再造之恩,感激不盡!”

“起來,起來,本縣丞有不少差事等安排你做呢!”呂芝芝連忙扶起。

除了給“瑤臺夏夢在均陽”撰寫宣傳辭,另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搞定幾個大客戶。

附近州縣的知州和縣令便是頭號目標客戶,大人們若公務繁忙脫不開身,夫子和女眷們可是整日關在府中悶得發慌,巴不得有個出門透氣的機會。

李墩兒提議,多召集幾個“叫果子”的能手,連日趕出一些話本子,再找一些縣學的學生來抄寫,然後到各個州縣去分發,同時把各州縣茶樓裏說書的、唱雜劇的召集起來,花個百兒八十錢的,讓他們幫著宣傳。

“嗯,這個思路沒錯,就這麽辦!”呂芝芝當下批覆了幾十兩銀子用作宣傳費用。

可是州縣的大老爺們,也不是所見就能見著的,呂芝芝望著自己那身鹹菜綠的官袍,第一次有些嫌棄,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不過這也難不倒呂芝芝,皇子在手,一切皆有,還是得借勢。

這幾日雖還沒入秋,但蛐蛐兒已叫得甚歡,呂芝芝想起來一直因為忙碌而沒兌現的蛐蛐。

捉蛐蛐,需要深夜到天田間野地裏去,為了贏得皇子的歡心,呂芝芝可是下了功夫,找了五六個衙役去連夜去野地裏執行公務去了。

兩三天的功夫,衙役們就圓滿交差,油葫蘆、金鐘兒、斑蛉、草蛉子,種類還真不少,油葫蘆體形肥壯、油光滑亮、叫得歡實,斑蛉身子雄健、精神抖擻,一看就是練家子。

呂芝芝抱著一堆蛐蛐罐子去找趙元浸。

“大人!您看,您一直念叨的蛐蛐,哦,不,妙妙,妙妙來了,您看這麽多的妙妙,大人可喜歡?”呂芝芝一臉的狗腿樣兒。

趙元浸望著呂芝芝討好忙碌的樣子,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好在戲精附體,他臉色一變,立刻跟著驚呼起來,“哇!好多妙妙,太好了!本大人很喜歡!”

呂芝芝忙趁勢將要去拜訪各州縣長官的請求如實相告。

“你是要本大人帶你去各州縣溜達溜達,對嗎?”難得趙元浸聽懂了呂芝芝的話。

“正是,正是。”呂芝芝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這有何難?本大人帶你去,正好這幾日打足球也打膩了,出去走走甚好!”趙元浸正常持續不到三秒。

陳旁奉命立刻給附近幾個州縣發了帖子,各位長官收到帖子,也不敢怠慢,馬上回帖,盛情邀請大皇子蒞臨各州縣視察。

呂芝芝收到回帖後,就立刻動身,帶著她的廣宣大學士李敦兒陪同縣令大人拉客戶去了。

翊光、李青隱、陳旁和魯通手上都被安排了瑤臺夏夢的籌備任務,一時脫不開身,留在了均陽縣。

翊光終是有些放心不下,趙元浸將一柄軟劍插進腰帶,讓他勿憂。

呂芝芝此行的第一站就是均州州府,距離均陽縣二百裏地。

馬車上,呂芝芝跟趙元浸再三強調,“大人,咱們這一趟去州府,就是要邀請州府的知州大人及家眷到我們均陽來參加瑤臺夏夢活動的,您可記住了,別亂跑亂說話!”

“嗯嗯,記住了!”趙元浸說著打起了哈欠。

呂芝芝見他有些困倦,便取了枕頭來,讓他橫躺在馬車裏的小榻上休憩。

還好馬車夠大,足夠容下三四個人,沒有了翊光和李青隱在身旁,呂芝芝自是要越發小心照顧這個隨時發癲的上司。

她扯過一條輕薄絲毯蓋在趙元浸的腹間,又怕他熱,輕搖著蒲扇好讓他安眠,精細程度絕不亞於照顧一個嬰兒。

馬車搖搖晃晃,呂芝芝也很快有了困意,趴在榻沿兒不知不覺睡著了。

“籲——”車夫一聲輕喝,喚醒了呂芝芝。

她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竟然睡在小榻上,身上還蓋著小絲毯,扇子放在枕頭前。

而趙元浸人不見了!

“唉呀!”呂芝芝失聲尖叫,一撩車簾看見,才松了一口氣,原來趙元浸和車夫坐在一起趕馬車。

“嚇死我了,還以為大人您……”呂芝芝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放下心來。

“呂縣丞你方才睡著了,說夢話,要本大人把榻讓給你,本大人就讓了…”趙元浸回過頭朝車裏努努嘴。

“這……下官失禮了,失禮了!”呂芝芝滿腹狐疑,訕訕一笑。

趙元浸扭回頭去,一絲得意的笑從嘴角掠過。

到了均州州府,張巨源率領官員親自到城外迎接,晚些時候又在府邸設宴款待大皇子一行。

均州州府的大小官員列席晚宴,自然也少不了梅無忌。

“聽說芒芒兄要舉辦一個瑤臺夏夢的活動,有許多新奇玩意兒,真沒想到多年不見,芒芒兄性情轉變如此之大,再不似當年那般嚴肅。”梅無忌笑道。

“與時俱進,與時俱進!”呂芝芝笑著端起酒杯敬向梅無忌。

張巨源是許王趙元浠的嫡系狗腿,自然不會真就這麽支持趙元浸和他的小跟班兒呂芝芝。

“呂縣丞,不如這樣,我們定個規矩,你若能飲一壺酒,我均州州府去五個八品以下的官員,飲兩壺,去四個八品官員,飲三壺,去三個七品官員,若要是本大人親自去,喏,四壺!”張巨源指著一字排開的酒壺,瞥了一眼坐在上方的大皇子,陰險的笑容裏夾帶著幾分鄙夷。

趙元浸被幾個如花似玉的歌姬左右陪侍,只顧吃喝嬉笑,全然不顧宴席上暗藏的劍拔弩張。

飲酒?

別說呂芝芝了,就是換作呂芒芒他本人在,今日這酒也是喝不下的,兄妹二人缺的就是這個酒量。

“大人,呂縣丞也是為了均陽百姓籌集款項,下官認為應當支持,又何必讓他飲這些酒,舟車勞頓,喝壞了身子,均陽的政務莫不是要州府去兜著,又是何苦?”梅無忌立刻站出來替自己的大舅哥開脫。

“梅參軍,既然知州大人發話了,你有何必唱反調?”一個官員替知州大人反駁道。

“那不知能否讓下官代他飲?”梅無忌不顧呂芝芝投來阻攔的眼神,鐵了心要幫這個忙。

“你代飲?可以啊,加倍!”張巨源雖然知道梅家在京都的根基,但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自己知州大人的面子還是要維護的。

呂芝芝本就是來求人辦事,姿態自然要低,好在只是飲酒,不是別的什麽要命的東西,喝就喝吧,要拿下這幫大客戶,拼了!

“知州大人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那下官就遵大人令!在座的各位也給做個見證!”呂芝芝離開坐席,來到廳堂中央,朝張巨源和在座的諸位官員行了個禮。

一壺酒約摸有個五六兩,這釀酒的技術到了宋時,已日驅成熟,釀出的酒也有了一定的純度,不似從前那般渾濁。

呂芝芝估摸著今日這酒度數也不低,四壺飲下去,雖不似二鍋頭那般狠厲,但估計也會不省人事。

她有些擔心趙元浸,隨即走到梅無忌身邊,低聲囑咐了幾句,大意就是呆會兒要他善後,照顧好大皇子,還有極可能爛泥一般的自己。

梅無忌點點頭,要他盡快放心,一切有他。

交代妥當,呂芝芝走回酒壺前,朝諸位一拱手,“既然知州大人立了這個規矩,下官也有個請求,索性將這個規矩再定得細一些,下官遵照大人指令,每飲完一壺,對應的諸位大人也請當場交個定金,權當是交個門票錢,不知可否?”

“這?”坐下還是小聲議論。

“對!買票!諸位去均陽要買票,不買票不能去!誰不買票,本王就要他的頭!”趙元浸突然推開左右的歌姬,猛地一拍桌子。

座下官老爺們被這突如起來的一喝,嚇了一跳,紛紛望向張巨源。

要知道,趙元浸可是連自己的王妃都敢砍殺的人,幾個月前楚王府的人除了幾個貼身幕僚,多數都被趙元浸親手放火燒死了。

張巨源原本以為趙元浸只是瘋瘋傻傻,才有狗膽拿飲酒一事為難呂芝芝,著實沒料到這個失心瘋不僅瘋傻,還有點狠。

萬一真要是激怒了他,就算鬧到官家那裏,官家也不會真把他怎麽樣。

可是,自己是許王的排頭兵,這麽多下屬都看著,也不能當真就低了氣勢,讓人到許王那裏說他張巨源是個慫貨,不堪重任。

這麽一合計,張巨源決定讓一步,花點錢既保住了自己的面子,又不至於激怒趙元浸。

“行!就依呂縣丞所言,飲完酒,對應的品級官員交錢買票!”

“品級不同,咱們的席位也不同,八品及以下十貫一位,七品及以上二十貫一位,呃,知州大人的席位是黃金席位,所以五十貫一位,哦,家眷們都統一打對折!”呂芝芝說著朝墻角一招手,李墩兒捧著賬冊就過來了。

“李司馬,含老夫人,家眷共五位。”

“王參軍,含公子小姐,家眷共八位。”

“曹通判,含側夫人,家眷共九位。”

李墩兒將均州州府的官員及家眷數目挨個宣讀了一遍,接著又用他那獨特的貨郎曲調唱到:“大老爺們餵!聽我來說一說餵!夫人小姐把門出,出了門來上車轎,上了車轎把簾兒掀,東瞅瞅,西看看,花兒也紅,柳也綠,喜鵲枝頭叫金銀,金銀來,金銀來,生瓜(升官)聽了滾滾來!”

在座的官員前一刻還在為交錢買票咬牙肉疼,後一刻聽到李墩兒的貨郎兒曲,紛紛哈哈大笑起來“好一張吉利嘴兒!”“權當討個彩頭了!”“知州大人都允諾了,咱們就照辦吧!”

不用多想,這各家家眷的數量,自然得了梅無忌的鼎力相助才到手的。

呂芝芝見氣氛到了,給李墩兒使了眼色,李墩兒忙取了托盤過來,放上賬本和筆墨,準備收錢記賬。

打開酒壺,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呂芝芝深呼一口氣,準備好豁出去了,今天就醉死在這均州府吧!

咕咚咕咚,一壺下去,嘩嘩,幾十貫錢進了口袋。

“好嘞!李司馬三十五貫,記上!王參軍,公子小姐家眷共八位,五十貫,記上!”

咕咚咕咚,又一壺下去,嘩嘩,又幾十貫錢又進了口袋。

“好嘞!曹通判一百二十貫!記上!”

歡笑嬉樂聲中,趙元浸端著手中的酒杯,悄然望向呂芝芝的目光中,是寒霜也遮不住的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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