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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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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竹馬

朱三清從大蒸籠裏揀出幾個碩大的供香饅頭,整齊地擺在竹籃裏,又取來香燭紙錢裝滿了另一只籃子。

“咱不等你爹了,去給……去給……”朱三清見有外人在,一時想不到怎麽吩咐這件事。

“去給妹妹祭掃。”呂芝芝拎起一個籃子,朝她娘眨眨眼。

“對,對,給你妹妹芝芝祭掃去!”朱三清很快領會了女兒的眼神。

趙元浸低頭,眉眼淺笑,默默跟在呂芝芝和朱氏身後。

呂芝芝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所以要他跟著一起去祭掃。

呂氏夫婦為兒子呂芒芒起了一座衣冠冢,為掩人耳目,墓碑上刻了呂芝芝的名字。

除了呂家人,外人都以為在地震中遇難的是呂家女兒芝芝。

三人才繞過林子,遠遠地就聽見墳地裏傳來哭聲,悲痛激昂,聽聲音是個男子。

朱氏一時也拿不準也是何人在哭,隨即加快了腳步。

呂芝芝也有些納悶,扭頭見身後的趙元浸眉頭緊皺,忙走回去輕輕拍了拍他後背,“大人,別怕!想必是有人來給我妹妹祭掃。”

“嗯。”趙元浸乖巧地點點頭。

那男子只顧放聲大哭,直到朱氏三人走到跟前才發現有人來了,忙拭幹眼淚站起來。

呂芝芝朝那人望去,只見男子一身竹青色素袍,生得一雙丹鳳眼,身材雖不算魁梧,倒也儀表堂堂,氣度不凡。

“請問阿婆可是呂家伯母?”那男子打量了一番朱三清,又瞥了一眼她籃子裏的祭品,試探著問道。

“我是呂芝芝的娘親,敢問這位官人是......”朱三清想了好半天楞是沒想起來,家裏有這麽一號親戚。

“伯母在上,請受無忌一拜!”男子一撩袍忙跪拜下來,向朱三清行了個大禮。

無忌?

這名字聽得倒是熟悉,呂芝芝還在原主的記憶裏快速搜索這個名字,卻見她娘放下籃子,上前一把攙住男子的胳膊,激動得老淚縱橫,“你是無忌,梅無忌,小名阿已的?”

“伯母,正是小侄。”這位自稱梅無忌的男子說著又要叩拜下去,卻被朱三清扶起。

還沒等朱三清扭頭喚呂芝芝上前,梅無忌已上前一步,拱手道:“想必這位便是芒芒兄了吧,弟無忌見過兄長。”

呂芝芝一頭霧水,張了張嘴,望向她娘。

“芒芒,你可是忙糊塗了,這是與你妹妹原有婚約的梅家二郎啊,名喚無忌,小名叫阿已的,你可是連這都忙忘記了?”朱三清說著朝呂芝芝暗暗遞了眼色。

呂芝芝立刻領會,原來是自己的小竹馬,長得倒是一表人才,沒想到原主竟然還有這樣的好姻緣。

“芒芒!”朱三清望著呆立傻笑的呂芝芝,提高了音量。

“哦,是無忌啊,為兄我衙門裏事情太多,一時沒認出來,還望弟莫怪!”呂芝芝回過神來上前回禮。

“弟知道,均陽地震,災後重建,諸事煩擾,可真是為難兄長了。”梅無忌在來的路上,已見到均陽災情,一路上暗暗地替他這個原本的大舅哥捏了把汗。

“唉,也不怪你兄長記不起來,梅老爺從均州升到京都時,你們都才這麽高一點兒………”朱三清說著用手在腰間比劃著,“唉,一晃十幾年過去了,都長大了.......可惜我的......我的芝芝..........”

呂芝芝暗暗佩服她娘的機變能力,這種最容易傷情過頭的時候,還能保持冷靜,沒有哭錯人。

朱三清的悲傷如同洩了閘般,滔滔奔湧,梅無忌方才止住的情緒立刻又被牽動了起來,兩人互相攙扶著又是一陣痛哭。

“我做夢都想著接芝芝妹妹入京去,可老天無眼,沒想到妹妹她..........”梅無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朱氏聽聞,倒是先住了哭聲,轉頭瞥了一眼呂芝芝,又拿出帕子來替梅無忌拭淚,“我的兒,你有這一番情意,也是芝芝的福氣,你且不要過於悲傷,老天有眼,自會重賜良緣。”

呂芝芝被她老娘那頗具深意的一瞥整得有些懵圈兒 ,又聽她那話裏有話的“重賜良緣”,立刻就明白了老娘的心思。

“無忌兄,節哀吧,妹妹在天之靈若能聽到你的這番話,也該瞑目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一切往前看!”呂芝芝勸慰的同時,也回敬了她娘一個眼神兒,示意她別胡思亂想。

祭拜完後,梅無忌就要返回州府,朱氏送他上車,呂芝芝轉身去尋趙元浸,才發現他不知何時跑去和梅無忌的侍從在一處玩耍。

梅無忌告訴呂芝芝自己已經調到均州府任錄事參軍,管一些檔案稅務之類的事情。

呂芝芝有些驚訝。

朱氏則一臉的驚喜,卻又有些疑惑,“梅家在京都官運亨達,為何同意你這個寶貝兒子到這偏遠之地來?”

梅無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京都憋悶的很,到均州來,還能經常和芒芒兄見面,這裏更好!”

朱氏猜他另有隱情,也不再多問,心裏卻如平靜的湖面投進了石子,再也平靜不了。

呂芝芝卻暗自叫苦,最好還是別經常見面,這要是讓他認出來自己就是呂芝芝,豈不是........

她對梅無忌,仿若水和米,要釀成甘甜的酒,需要的是時間、溫度、濕度,還有一切必要的條件。

臨上車前,梅無忌不忘提醒大舅哥,“芒芒兄,患了失心瘋的大皇子很快就要到均陽任縣令了,正是兄長的頂頭上司,兄長以後恐怕多有為難之處,有什麽需要的隨時來找弟商議。”

“額,是啊,的確是多有為難!”呂芝芝望了一眼蹲在地上摳石子兒的趙元浸,訕訕一笑,“多謝弟好意提醒,回頭還要多勞弟提點提點。”

趙元浸忽然站起來,將在地上摳起來的石子兒猛地擲向遠處的河面,那石子兒在水面上躍了四五下才落進水裏。

梅無忌望了一眼這個縣丞大人的小跟班兒,覺得有些怪異,呂芝芝忙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門,“我衙門裏的差人,這兒有點兒毛病,讓他掙口飯吃罷了。”

“哦,想不到芒芒兄還是幼時那般俠義仁善,弟最是敬佩。”梅無忌拱手稱讚道。

又寒暄了一陣,梅無忌才登車離去。

朱氏在回去的上不停地擡眼打量呂芝芝,接著搖頭嘆氣。

“娘,你怎麽了?總這樣看我,怪瘆人的..........”呂芝芝斜了一眼朱三清。

朱氏瞥了一眼一旁的趙元浸,拐了個彎兒,“要是芝芝還活著,和阿已可真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呢,芒芒,難道你不記得小時候阿已有多疼你,妹妹了嗎?”

老娘這斷句的藝術也真是登峰造極了。

“小時候的事兒,哪兒記得那麽清啊!”呂芝芝糊弄了一句,又問道:“娘,你再跟我說說,咱們家當年是怎麽跟梅家結親的,咱們家跟他們家這懸殊也太大了。”

朱三清又將呂守信當年參軍時,是如何在一次戰役中救了當時在軍中任文職的梅老爺細細道來。

後來,梅家到均州任職,便與呂家結了這門親事。

“看來梅老爺對均州還是有感情的,才會讓阿已到均州來。”朱氏眼角露出笑意。

“梅無忌是逃婚出來的!”一旁的趙元浸冷不丁地冒出來這麽一句。

“逃婚?!”朱氏和呂芝芝異口同聲,驚詫地望著趙元浸。

“梅無忌的侍從說的。”趙元浸掏出方才在梅無忌車上順來的一個蘋果,在袖子上蹭了蹭就要往嘴裏塞,被呂芝芝攔了下來,“大人,還沒洗,小心吃壞了肚子!”

朱氏聽聞後,臉上立刻由晴轉陰,她暗藏的那番心思瞬間碎了一地,這麽說,梅家知道芝芝遇難後,很快就為阿已定了新的親事。

她記得梅家聽聞均陽地震,芝芝遇難也就是一個月前的事。

呂芝芝看出了她娘有些失望,忙挽起朱三清的胳膊,安慰道:“娘,這男女姻緣都是上天註定的,若是有緣,縱然跨越千山萬水,也能相聚相守,若是無緣,即便近在咫尺,也如隔天塹,所以呢,不必憂慮!”

朱氏雖有些惋惜,但見女兒如此豁達通明,心裏頓時也順暢了許多。

呂守信熱了飯剛吃完就見妻兒回來了,後面還跟著個儀表堂堂的年輕後生。

“阿爹,您回來了,這次進山可有什麽收獲!”呂芝芝甩開她娘的胳膊迎上他爹,見他爹眼睛瞅著後面的人,忙又走回去攙扶著趙元浸,“阿爹,這是我衙門裏的人,執行公務時被野猴子弄傷了,昨兒回來止了血服了藥,好多了。”

“哦,原來是衙門裏的人啊,林子裏野猴子多,可得小心了。”呂守信說著,眼睛仍不停地打量著這個英姿不凡的差人。

“嗷嗚!嗷嗚!”

兩人正說著,牛棚下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呂芝芝有些好奇,貓著身子想要去看個究竟,卻被她爹攔住了,“別去,危險著呢!”

“爹,是什麽好東西,你的新獵物啊?”呂芝芝狐疑又驚喜。

“這可是有人重金預定的物件兒,我們十幾個人在山裏跑了七八天才得到的。”呂守信看到老伴兒有些憂愁的臉色,忙住了嘴,悄聲問呂芝芝:“你娘是不是生我氣了,怨我沒趕回來去祭掃?”

呂芝芝瞥了一眼她娘,將今日梅家二郎來祭掃的事告訴了他爹。

“唉!也罷,原本這親事就是我們高攀了梅家,門不當戶不對的,回頭我再勸勸你娘。”呂守信說著揉了揉有些腫脹的瘸腿。

呂芝芝掀開他爹的半截兒褲腿,只見那處駭人的傷疤已有些發紫,心裏一陣酸楚,“爹,跟您說了多少次,您上了歲數,腿上又有舊傷,進山打獵這樣的活兒,就別再攬了,好歹我如今做了縣丞,俸祿多少還是夠養活您二老的,您怎麽就不聽我的話呢?”

呂守信瞅了一眼坐在槐樹下乘涼的趙元浸,故意壓低了嗓音,“爹還不是想著多攢些錢,等家裏境況好些了,就讓你辭了這官,恢覆女兒身,正經找個人家過日子要緊。”

這便是呂氏夫婦為女兒做的最長遠的打算,也一直在盡自己所能行動著。

“爹!”呂芝芝的淚水早已模糊了眼睛,自到了呂家,雖不曾輕松過過一日,但有這般樸實善良的父母總是竭盡全力去為自己著想,前路縱是刀山火海,自己也無所畏懼,心有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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