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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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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跑出來的

呂芝芝一扭頭就看見趙元浸直勾勾地盯著那張千兩的大銀票,心裏有鬼,臉上卻笑盈盈的,“買!買!買!下官明兒就去買蛐蛐兒。”

“不許騙我哦!”趙元浸的眸子裏劃過一片流星,明亮清澈,呂芝芝一時有些恍惚。

胡八供在均陽縣衙吃了癟,生了好幾天悶氣,終於決定還是去找知州張巨源訴訴苦,順帶看看有沒有辦法把石料賣進均陽縣衙。

均州府衙內,知州張巨源屏退左右,抿了抿山羊胡子,“我說胡老弟,你的腦子難不成被砸暈了嗎?那呂縣丞說均陽縣的房子是框架的,磚石用的少,木料用的多,你改供木料不就得了嗎?”

胡八供瞇著眼,揉了揉還在疼痛的手腕,“可是,在下那堆成山的石料......”

他還要繼續往下說,張巨源一揮手打斷了他,“行了,別啰嗦了,你想將積壓的石料變成錢,也不是沒有辦法,不過.........”

張巨源朝胡八供招了招手,胡八供忙乖巧地湊了過去。

*

均陽縣衙東院兒裏,魯通正在寫書信,“若是讓官家知道殿下被追殺,官家說不定會念及父子之情,恢覆殿下的楚王封號,那些人明白了聖意,就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這便是魯通的護主之策。

“可是,魯兄,你別忘了齊王趙廷美的死,你又怎麽確定這殺手不是.......”陳旁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這樣殘忍的猜測,他敢想卻不忍心說出口。

魯通停下筆,頓了頓,決定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虎毒尚不食子,父子之情總強於叔侄之情,我賭許王之舉並非官家本意。”

“那這事要不要告訴殿下.......”陳旁指著那封字跡雋永的書信。

“你們有什麽好玩的事要告訴我?”趙元浸推門進來,瞥了一眼書信,揉了揉眉心,倒頭就在榻上躺下了。

魯通正要稟報自己的計策,卻聽到榻上已是鼾聲如雷。

“也罷,就依魯兄,出了什麽問題,在下與魯兄一同承擔,主動出擊總比坐以待斃好。”

陳旁見主子著實是潦倒不堪,若任由不理,只怕早晚也是砧板上的肉,立時就倒向魯通。

這日,朱三清讓人捎信給呂芝芝,只說家中有要事,要她回家一趟。

呂芝芝收拾停當,也沒帶隨從,獨自騎馬往七裏鄉去了。

走到半路,在茶棚討水喝的當兒,忽聽到後面一群孩童圍著一個瘋子嬉笑打鬧。

呂芝芝朝那孩童中瞥了一眼,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那瘋子竟然是趙元浸。

翊光和李青隱哪兒去了,為什麽沒跟著?

“餵!走開!快走開!”呂芝芝忙走上前驅散了孩童,將趙元浸拉到茶棚下。

“大人怎麽在這裏?翊侍衛和李娘子怎麽沒跟著?”呂芝芝伸手去摘他頭上的亂草 ,又替他撣去身上的塵土。

“噓!告訴你,我是偷偷出來的,你可別告訴他們!”趙元浸警覺地環視了一圈周圍,又朝身後不遠處的大槐樹上望了望,眼神閃過一絲寒意,稍縱即逝。

“那我送大人回去!”呂芝芝說著就要將趙元浸往路上拽。

趙元浸卻將呂芝芝的胳膊一捋,一把推開了,“本大人不用你送,我自己會回去,你走你的,別跟著我!”

嗨——,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平時在衙門裏遇見,不是粘著要帶他去騎馬,就是粘著要去買蛐蛐兒。

這會兒偷跑出來了,反倒不粘了,要各走各的?

又是在抽什麽風?

他一個瘋瘋癲癲的皇子,獨自回去出點什麽岔子可怎麽行?

“不行,我送你.......”呂芝芝話還沒說完,就見趙元浸搶了自己的馬朝前奔去。

真是要命,他竟然還騎上了馬,果然人瘋膽大!

早上出來時,天氣尚好,可此刻的天空烏雲密布,轟隆一聲雷響,看樣子要下暴雨了。

呂芝芝急得團團轉,靈機一動,將腰牌當給了茶棚老板,借了馬去追趙元浸。

果然,大雨很快傾盆而下,呂芝芝到了岔路口,大雨將路上的馬蹄印沖刷得了無痕跡。

左邊,還是右邊?

到底跑哪兒去了?

正一籌莫展時,左邊的樹叢上掛著一根布條,呂芝芝上前細看,正是趙元浸衣服上的布料。

呂芝芝著急忙慌,催馬朝山林裏奔去。

滂沱大雨,呂芝芝渾身濕透,在泥濘路上艱難行進,劈裏啪啦的雨聲中,林子裏依稀傳來“砰砰”的打鬥聲。

糟了,趙元浸該不會遭遇歹人了吧,楊礪先前稟報過這片林子時有山匪出沒。

“駕!”呂芝芝也顧不上自己蹩腳的馬術,一心催馬加速。

繞過了一個山坳,來到一處密林,林子裏的打鬥聲越發清晰。

“縣令大人!”呂芝芝將手握成喇叭狀對著林子大聲喊道。

“啊!”林子裏穿來一聲慘叫,聽聲音像是有人受傷了。

呂芝芝心急如焚,又不敢冒然進林子去,情急之下對著林子喊道:“大人!趙元浸!你在裏面嗎?你沒事兒吧?”

“呂縣丞,這兒有野猴子,你先別過來!”林子裏終於傳來趙元浸的回應,呂芝芝緊提的心才松了下來。

野猴子?這還得了!

呂芝芝跳下馬飛快地朝林子裏奔去,跑得太快,一不留神,被樹根絆倒,摔了個狗啃泥。

顧不上一身的泥,爬起來繼續朝林子裏跑,“大人,您快外這裏跑,跑出來啊!千萬別惹野猴子!”

呂芝芝真擔心,這個傻帽兒一時興起,去招惹野猴子,猴子瘋起來,可比他野多了。

“別擔心,野猴子逃走了!”林子裏傳來趙元浸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癡傻無邪。

雨嘩嘩地下個不停,樹葉被打得啪啪直響,就在呂芝芝正要往林子深處走時,趙元浸腳步蹣跚從林子裏走了出來,見到呂芝芝,捂著胸口的手立刻放了下來。

“大人!”呂芝芝忙快步上前扶住他。

趙元浸臉色煞白,雨水從淩亂的發梢順流而下,滴在同樣煞白的唇上。

黑眸中神色怪異,似怒又悲,話也少了很多。

呂芝芝見他沈默不語,又是這副模樣,以為他被野猴子嚇得不輕,忙脫下外袍罩在他頭上遮擋來勢兇猛的大雨,“大人,你沒事兒吧?那野猴子可有傷到你?”

“唔……”趙元浸搖搖頭,只露出一個乖巧的笑,沒有言語。

走出林子,呂芝芝才想起來方才他是搶了自己的馬來的,正要詢問趙元浸馬兒的下落,卻見趙元浸將兩根手指含在嘴裏,猛地吹起一個響哨。

馬很快從林子一側跑了出來,乖乖地立在趙元浸面前。

呂芝芝又是一楞,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拱手稱讚,“大人真厲害,竟會這樣的絕技,下官佩服佩服!”

“找地方躲雨!”趙元浸語氣鎮定,取下頭頂上擋雨的外袍蓋到呂芝芝的頭上,又伸手過來輕輕擦掉呂芝芝臉上的泥,“臟了就不好看了。”

呂芝芝楞在雨中,胸口一陣莫名的慌亂,心砰砰地跳個不停,她擡眼去望趙元浸,希望能從他臉上找出點答案。

可是那張臉還是那樣蒼白俊美,掛著淡淡的笑,眼眸裏幹凈得像被大雨沖洗過一樣,清澈無邪,卻沒有了平日的癡傻。

尋解無果,呂芝芝只好收回視線,輕聲道:“下官來的時候路過一個山洞,我們去那裏先避避雨?”

“嗯!”趙元浸依舊波瀾不驚,點點頭。

呂芝芝將趙元浸扶上了馬,自己也上馬走在前面,兩人一前一後往山外走著。

雨漸漸小了,呂芝芝欣喜望著不遠處的山洞,側身向後稟報:“大人,我們到前面的山洞避避雨再走。”

半晌,她都沒有聽到應答,正當她要回頭望時,只聽得撲通一聲,趙元浸整個人從馬上摔到了泥地裏。

“大人!”呂芝芝驚叫一聲,下馬奔了過去。

翻開趙元浸捂住胸口的手,掌心沁滿鮮血。

呂芝芝的心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抽搐著痛,鼻子一酸,眼淚頃刻間溢滿了眼眶。

肯定是方才被野猴子弄傷了,他是個傻子,大概連受傷了也不懂得告訴人。

自己怎麽這麽粗心,總把他當正常人看待。

好在此地離七裏鄉不遠,雨也停了。

呂芝芝費了好大勁兒才將趙元浸扶上馬背,徑直朝七裏鄉走去。

七裏鄉是個風景秀美的地方,背山面水,一條清澈的小河從村中蜿蜒而過。

呂芝芝家的新居就坐落在小河上游的小山坡上,修葺一新的小院子十分寬敞舒適。

雨後的山林裏,空氣越發清新。

呂芝芝一覺醒來,發現趙元浸的床鋪是空的。

“娘!他人呢?”呂芝芝問正在廚房準備早飯的朱三清。

“喏,河邊石頭上坐著呢!”朱三清說著朝遠處河邊努了努嘴,一聲嘆息裏透著無盡的憐憫,“唉!怪可憐的,都說生在帝王家,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我看也未必,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瘋了呢?”

呂芝芝抓起一個熱乎乎的饅頭塞進嘴裏,從廚房的窗子向河邊望去,一眼就看見一身月白布袍的趙元浸坐在河邊巨石上望著河面發呆。

朱三清撩起圍裙擦了把手,也跟著女兒望向河邊,眼角皺出一片慈祥的笑意,“你說他長得是不是像他爹?官家是不是長得就他這樣,聽說官家魁梧著呢!趙家兒郎生得都是好相貌,英武貴氣!”

“官家什麽樣兒,誰知道啊!兒子像爹不也很正常嗎,說不定他長得像他娘呢!”呂芝芝有口無心的接過話茬,等想到什麽時,發現話已出口,有些晚了。

果然。

“唉!我的兒,想疼是疼不著了,官家怎麽這麽狠心,好好的兒子不疼,本來就病著,還給趕到這窮鄉僻野來。”朱三清的眼眶裏泛起了淚花,又是一聲重重的嘆息,“唉!”。

呂芝芝知道這無心之言觸及了娘的傷心事,這次回家也是給兄長辦百日祭的,娘心中傷懷阿兄早逝,見到趙元浸難免也就共情了。

“好了,娘,您別再難過了,您和阿爹不是還有我嗎?”呂芝芝擡起袖子替朱三清拭去眼角的淚,想了想,還是忍住沒把那個想法告訴她娘。

阿兄的屍首至今還沒找到,她在心裏有個大膽的猜測,說不定阿兄尚還在人世。

不過,她和阿爹呂守信商量好了,先不把這個想法告訴朱三清,免得她整日惦記,思念過度反倒傷了身子。

小泥爐子上的湯藥撲撲地往外冒著氣泡,朱三清忙掀開藥罐上的紙蓋子,擡頭向河邊望去,“藥好了,你去叫他回來喝藥吧!”

“嗯,我這就去,哦,娘,你給他熱幾個糖角包,藥苦,我怕他一會兒使性子不肯喝藥。”呂芝芝嚼了兩口饅頭,又囑咐道:“還有,他的身份和身上的傷,千萬千萬別跟任何人說起,包括我爹!要是有人問起,就說,就說是我衙門裏的差人被山裏的野猴子撓傷了!”

“娘記下了,你放心好了,幸好你爹進山打獵了,要不然他比我還咋呼呢,要是知道大皇……”朱三清話沒說完,及時被呂芝芝的饅頭堵上了嘴。

“剛才才說的!”

“唔……死丫頭……”朱三清嚼了嚼饅頭咽下去,“將來嫁了人,一準兒胳膊肘往外拐!”

“快點回來,別磨蹭,小心藥涼了!”朱三清朝著女兒的背影喊道。

“知道啦!”呂芝芝飛也似地朝河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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