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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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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笨

呂芝芝返回縣衙,遠遠地看見充當書房的牢房裏燈火通亮,走進去一看,上司趙元浸衣衫不整,披散著頭發,正持筆在那張房屋結構圖紙上亂畫。

她早上走得急,圖紙攤在桌案上沒來得及收,此刻上面已被這個該死的失心瘋圈圈點點弄成了鬼畫符,酒水還撒了一桌子。

“你?!”呂芝芝一時氣極,加上連日的勞累,話還沒說完,就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暈地旋,整個人栽倒在地上。

等她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床前圍滿了人。

“醒了,醒了,沒事了!”王主薄率先驚呼起來,陳旁收起桌上一字排開的銀針點頭微笑,後廚王大娘端著碗水驚魂未定地張望。

呂芝芝猛然想起一個可怕的問題,立刻驚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還好,還好,完好無恙。

“你畫的沒有本王畫的好看,呂縣丞,你是要搭魯班木嗎?本王命令你按照我畫的造一副魯班木來?”

不用猜,就知道這話是出自哪個傻帽之口。

趙元浸斜靠在門框上,眾人聽聞,都站起來行禮,以示領命。

呂芝芝強忍住怒火,微閉了閉眼,咬了咬後牙根,“下官領命!下官一定按大人的指示畫出來!”

趙元浸嘴角露出一絲挑釁的笑,轉身離開了。

陳旁開了一劑安神補氣的湯藥,呂芝芝服下後昏睡了一整個下午,醒來已是黃昏時分。

睡了一覺,卻也沒能讓她立刻精神抖擻,倒是莫名的沮喪鋪天蓋地地湧上心頭。

為什麽無數次睡夢中醒來,都回不到過去?

那條該死的毒蛇,如果不是它,自己也不會中毒昏迷穿越到這大宋來。

在農科院的作物科研所當一名小技術員,再苦再累也好過在這廢墟裏做父母官。

修房子、賑災、恢覆生產、防賊防盜防天旱,陪東陪西陪小心,如今還要侍奉這個失心瘋上司,有哪一樣是輕松的?

她推門徑直走到後花園的一處斷墻上,爬上去坐了下來,腦子裏什麽都不想想,只是怔怔地望著如血殘陽暈染了天際。

良久,呂芝芝鼻子一酸,淚水不知不覺淌了下來,滴在青色的官袍上。

不遠處,東院兒的屋脊上,趙元浸正抱著酒壺,袒胸露腹斜躺在瓦片上,大口地喝著酒。

等酒壺裏最後一滴酒倒盡,他才坐起來,順著夕陽的方向望見了殘垣上的呂縣丞。

夕陽的光輝照在那青色的袍服上,仿佛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光,背影消瘦,身形單薄。

趙元浸嘴角抽起一個莫名的笑,然後踉踉蹌蹌站了起來,朝坐在殘垣上的下屬喊道:“呂縣丞,上來,本大人請你喝酒!喝......”

正說著,他一個腳下不穩,險些從屋脊上滑下來,“喝.....喝酒.....喝酒好,喝酒好......”他搖搖晃晃竟又站穩了。

呂芝芝早站在殘垣上看得心驚膽戰,這天殺的一天到晚不消停,要是真從屋頂上摔下來,自己可怎麽向他那皇帝老爹交代。

“來人!快來人!”呂芝芝慌忙向東院兒怕跑去,一面召集人撐開被子在下面接著,一面親自爬上梯子想要去扶趙元浸下來。

“大人,當心,別亂走!”呂芝芝好不容易爬上屋脊,卻見趙元浸在屋脊上東跑西竄地跟她玩起了捉迷藏。

“抓不到我吧,來啊!來抓我啊!你們不就是想抓我嗎?來啊,我不怕你們!”

呂芝芝試著追了幾步,卻招架不住這廝身手靈活,左竄右跳,一會兒就被折騰得沒了力氣,也沒了脾氣。

她只好停下來,雙手叉腰,喘著粗氣,望著猴一般的趙元浸,終於忍無可忍了,“趙元浸!你給我站住!”

頃刻間,不只是趙元浸,屋檐下院子裏的人都頓時鴉雀無聲。

眾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屋頂上氣急敗壞的縣丞大人,而對面的趙元浸抱著酒壺只管呆站著傻笑。

“你!給我回來!”呂芝芝指著趙元浸發出了第二波獅吼,眾人立刻隨著縣丞大人威猛的手勢齊刷刷看向縣令大人。

王主薄感覺自己的心快提到嗓子眼兒了,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雖說大皇子被貶,眾人按規矩稱呼他為縣令大人,可再怎麽樣,他也是金枝玉葉,皇室貴胄。

沒想到,縣令大人絲毫不惱怒,“本大人,本大人過來就是了,你........你別打我,別........別搶我的酒。”

趙元浸一副害怕的樣子,將酒壺緊抱在懷中,乖巧地朝呂芝芝走去。

哢嚓一聲,一個瓦片從趙元浸的腳下滑落掉了下去,摔得粉碎。

婢女李青隱急得團團轉,帶著下面的人匆忙移動著棉被。

趙元浸晃晃悠悠地,一步步往呂芝芝面前挪,眼看著就快要到達時,外出回來的魯通眼見東院兒這驚人一幕,驚叫一聲,“殿下!”

趙元浸頓時被嚇得一個激靈,腳下一滑摔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呂芝芝猛地飛撲過去,一把抓住了趙元浸的胳膊,另一只手則用力攀在脊獸上。

“抓緊了啊!”呂芝芝只覺得自己快要被五馬分屍了般,渾身劇痛。

趙元浸這回倒是老老實實地將呂芝芝的胳膊牢牢抓住,生怕自己掉下去,懸在空中的兩條腿拼命地亂踢。

哢嚓一聲,那只小脊獸終於不堪重負,被呂芝芝掰斷了,眾人驚呼起來,“縣令大人!”“縣丞大人!”

就在呂芝芝感到整個身體要驟然滑落時,那只被她緊攥著的胳膊猛地將她提拉了起來,仿若一陣旋風般將她卷起,下一秒,她和趙元浸穩穩地摔在了厚厚的棉被上。

“殿下!”“呂大人!”眾人蜂擁了過來,慌忙扶起趙元浸和呂芝芝。

呂芝芝忙亂中,回頭去看趙元浸,人頭攢動中,趙元浸竟朝著自己會心一笑。

怎麽會?這個笑容也太正常了!

呂芝芝甩甩腦袋,閉了閉眼,再望向趙元浸,只見他已恢覆了之前的瘋癲狀。

從那日在桃林初相遇,到今日的驚魂屋頂事件,呂芝芝總覺得,恍惚間,這個瘋上司似乎哪裏有些不同。

“大人,您沒事吧!方才可有傷到哪裏?”呂芝芝顧不得整理衣衫,忙上前扶著趙元浸查看了一番。

“本大人命大著的呢,倒是你,可真笨!”趙元浸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在眾目睽睽下,竟一把摟住了呂芝芝的肩膀,醉意仍濃,“呂縣丞,那個魯班木,你....你別忘了給本大人做出來,本大人等著要和魯通他們玩兒呢,還有啊......記著要按照本大人畫的做,不許瞎改!做好了.....本大人重重有賞!”

“下官遵命就是,大人您好生回去歇著吧。”呂芝芝硬著頭皮領命。

眾人都替呂縣丞方才的大不敬捏了把汗,結果卻見縣令大人跟沒事兒人似的,吩咐完就大搖大擺的回屋去了,這才都松了一口氣。

呂芝芝覺得吼了趙元浸一頓,心裏舒暢多了。

晚飯後,呂芝芝攤開那張被趙元浸糟蹋了的圖紙,一臉苦笑,我是有多無聊,放著民生大事不管,來給你做魯班木玩?

當目光停駐在一處榫卯結合的梁柱間時,呂芝芝有些呆住了,還別說,這一處被趙元浸這麽隨意一改,似乎好像會更加牢固。

呂芝芝連忙將油燈移近了接著往下看,只見那些圈圈畫畫的地方竟也都不是憑空亂畫,要麽的確是欠妥,要麽是已經改良成更好的構造。

莫非,這個失心瘋皇子還是個建築天才不成?

正驚訝著,門外衙役來報,說是魯先生求見。

“快請!”呂芝芝一招手,衙役很快將魯通請進了書房。

“在下來是向呂大人請罪的。”魯通說著便要下拜。

“先生何出此言?”呂芝芝扶起魯通,這才想起來這兩日除了李青隱,趙元浸的幾位隨從都不在東院兒,她也沒來記得過問。

“在下在入楚王府做幕僚以前,曾在工部任職,對營造之事略通,又有些家學,故而昨日在桌案上看到這張圖紙的時候,和殿下隨口點評了幾句,誰想竟給大人惹來這些麻煩,真是有罪!”魯通說著又要下拜,被呂芝芝攔住。

“竟然是這樣,下官方才看這些圈點之處,正覺得十分有道理,沒想到是出自魯先生的點撥,這下我們均陽縣的框架房屋改良可是有望了。”呂芝芝喜出望外。

兩人又針對圖紙上的房屋結構,作了一番探討和修訂。

正說著,衙役來報,說縣令大人有令,明日要開早會議事,請縣丞大人和衙署吏員悉數參會。

呂芝芝一臉疑惑地望著魯通,魯通則淡然笑道:“呂縣丞請放心,殿下也就是鬧著玩兒,您配合一下就行了,咱們只管按照計劃盡快開展災後重建就是。”

魯通離開時,呂芝芝猛然想起來趙元浸身上的傷,“魯先生,縣令大人在到均陽縣之前可曾有哪裏受傷?”

不料,原本淡定的魯通聽聞此言,驚慌失色,但很快平靜下來,極力地鎮定語氣,“哦,殿下有崔校尉還有翊侍衛等人的護衛,一路上安然無恙到了均陽縣,呂縣丞何出此言?”

“沒,沒什麽,下官只是見殿下臉色蒼白,像是失血過多,才有此一問,想必是殿下飲酒過度所致,下官也是多慮了。”呂芝芝忙給自己打了個圓場。

魯通不確定大皇子受傷的事要不要告知呂縣丞,從書房出來,他便徑直去了東院兒正房。

走到門口,見翊光從外面回來了,兩人一同進了正房。

正房內,趙元浸依舊披散著亂發,胡亂穿著件月白色大氅斜靠在榻上,目光卻無比清澈,榻上的小幾上擺著酒壺,酒杯裏的酒已下去了一半兒。

“殿下,您少飲些吧,您的傷不能多飲!”翊光滿是心疼地望著主子。

趙元浸伸出一根手指擋在唇前示意他閉嘴,翊光只好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魯通拍了拍翊光的肩膀暗示他別再惹殿下心煩。

“都出去!本大人要歇息了!”趙元浸頭也不擡,揮手呵斥二人退去。

翊光和魯通退了出來。

二人踱到院中,翊光長嘆一聲,轉頭對魯通說道:“魯先生,不瞞您說,自離開了京都,在下越來越分不清楚,殿下的病何時是真,何時是假?您說殿下是不是真的病了?咱們要不要找個厲害的大夫給殿下瞧瞧?”

魯通捋了捋短而密的黑髯,略頓了頓,神色有些肅穆,“齊王趙亭美死得不明不白,殿下這個做侄子的本就傷心難過。本來也只是想求陛下保留齊王的封號,好讓齊王子嗣能活得輕松一點,可誰曾想竟被李後和許王借機弄出這麽大事情。闔府家眷死於大火,殿下的第一個孩子尚在糨褓中都未能幸免於難。那些人還'造'出殿下與齊王串通謀反的罪證,殿下他怎能不受打擊?換作是一般人,那得是真瘋了!咱們還是多體諒一下殿下吧!”

“這幫人,可真是可惡至極!”翊光的拳頭攥得咯咯直響。

魯通怕再激起翊光發怒,忙緩了緩語氣,拍了拍他肩膀,“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殿下他可不是一般人,一切還是從長計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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