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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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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夢

均陽縣是均州州府下轄的三縣之一,北有漢江、南有丹水相護,四周又被太和、關門、虎峰諸山環抱,風景秀麗,地勢絕佳。

均陽縣衙就坐落在均陽縣城的北面,只是,今年的均陽縣十分不太平,突如其來的地震將原本秀麗的漢水谷地震得七零八碎。

太和山上的老道蔔了一卦,說這是有災星禍害要降臨均陽縣。

半個月後,京城下發急報,大皇子趙元浸即將外放到均州府任均陽縣縣令。

均陽縣最威武的建築,均陽縣衙,此刻已如同廢墟一般。

“呂縣丞,醒醒,快醒醒!”

初夏的陽光穿過窗欞上的蛛網照在破舊的辦公桌上,呂芝芝睡夢中聽到人呼喊,擡起頭抹了抹額頭的汗,覷了一眼桌前的人,立刻又閉上了眼,“不,這一定是個夢,我只是還沒醒。”

王衍是均陽縣衙的主薄,四十出頭,中等個子,面闊膚黃,熟通縣衙的一切內務,已在均陽縣衙做了十年主薄,侍奉了五六任縣令或縣丞,行事穩重又縝密。

他見縣丞大人翻了個面兒又趴下去睡了,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幾步湊近了大聲道,“縣丞大人!您快別睡啦!縣令大人的車駕已到了均州驛,趕緊起來收拾收拾,好給大夥兒部署接待任務啊!”

呂芝芝趴在案上,睜開一雙清澈的秀目,眼神裏都是絕望和無奈,“王主薄,怎麽又是你?”

她真希望一覺醒來,看見的是高樓大廈,或者是農科院的試驗田,再不濟是田裏那條將她咬傷的毒蛇也行。

可是,映入眼簾的偏偏是均陽縣衙的主薄,她的下屬,一個特別啰嗦,還怕老婆的老吏。

王衍也怕惹怒上司,忙轉而一笑,“呵呵,大人,您就別責怪在下擾了您的美夢,這不是有要事嘛,人都到齊了,在二堂等著呢!”說著,上前率先替縣丞大人取過擺在案頭的烏紗帽。

呂芝芝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接過烏紗帽戴在頭上。

這烏紗帽本不是她的尺寸,她在帽檐的裏襯加塞了布條,才算穩住了帽子不會下滑和搖晃。

她對著墻角的鏡子扶正帽子,捋了捋帽子後面的一對兒小翅膀,整了整那身鹹菜綠的八品官袍,低頭又將腰帶松了松,好讓胸前看起來平坦無異。

縣令大人?

呂芝芝想到這個即將到任的頂頭上司,就有些頭大。

又是一個被貶來的皇子,聽說還是個得了病的皇子。

據載,從堯的兒子丹朱開始,漢代的劉勃,唐帝國的皇子李顯、李泰,被趙氏奪了江山的後周恭帝柴宗訓,當然,還有前不久被貶來的趙亭美,也就是縣令大人的親叔叔,前前後後也有十幾個皇子被貶到均州一帶。

均州這地兒還真是人傑地靈,成了帝王流放的專屬地。

只是這個大皇子趙元浸........呂芝芝在腦海裏搜索了好幾遍,也沒能想起來有這號人,唉!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王主薄,你消息靈通,關於這個縣令大人,也就是大皇子,被貶到均州來的真實原因,打聽到了嗎?”呂芝芝整理好衣帽,轉過身,一臉黠笑地朝王主薄眨了眨眼。

王主薄望著午睡後雙頰殘留著緋紅的縣丞大人,一時有些恍惚,這縣丞大人眉目如畫,面若海棠,身姿修長,俊美飄逸,和英俊的男人相比,多了幾分柔美,與絕色的女人相較,又平添了幾分英氣,還真是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好看。

“王主薄?”呂芝芝見王主薄呆楞無語,皺著眉提高了音量。

“哦,哦,大人贖罪,在下這就將前日打聽到的消息細細稟報給大人。”王主薄醒過神來,收回慌亂的視線低下頭,擡起袖子不自覺地拭了拭有些濕溻的嘴角。

呂芝芝側耳細聽,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起伏變幻。

砍殺妻妾,焚燒王府,暴戾無常,替政敵鳴冤申辯,失心發瘋。

“聽說真正惹惱皇上的是,大皇子為流放到房州的皇叔趙亭美申辯。”王主薄又補充道。

“這樣啊!”呂芝芝擦了擦腦門兒上順流而下的汗滴,一時語塞。

原來大皇子得的是瘋病,而且還病得不輕!

呂芝芝正不著邊際地在腦補這個失心瘋皇子發瘋的場景,“轟隆!”一聲,衙門前院的院墻倒塌了,震得書房也搖搖欲墜,房梁上的塵土撒了呂芝芝一身。

呸!呸!呂芝芝措不及防吃了一嘴灰。

管不了那麽多了,眼下均陽縣房倒屋塌,人亡田毀,鄉民們陸續開始出走逃難,掏空了縣裏的庫銀來賑濟,也是杯水車薪。

沒了人,這均陽縣以後就成了無根之木,再也好不了!

此刻最重要的是,盡快完成房屋重建,留住百姓,留在均陽縣的根。

“王主薄,我讓你去召集工匠的事兒進展如何了?”呂芝芝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擡腳向二堂走去。

王主薄跟在身後,不住地搖頭,“唉,屬下找了十來個匠人,將您描繪的框架式屋架跟匠人們講了,可匠人們紛紛搖頭,說這種墻倒屋不塌的設想簡直就是.......就是天方夜譚。”

和這位新上任的縣丞大人打了三個月交道,王衍看得出來呂縣丞雖然年輕,做事有些天馬行空,沖動魯莽,長得也有些過於清秀,缺乏男子漢氣概,但那份一心為了百姓的熱忱卻是真實的,所以稟報時也是直言不諱。

“天方夜譚?”

呂芝芝一臉疲憊地笑了笑,有些無力辯駁,“也罷,你將匠人們召集到縣衙來,本縣丞親自給他們講講,什麽叫框架式房屋,這種房屋搭建速度快,穩固性又強,十分扛震,幾十層的樓房都沒事兒,錯不了!”

王主薄聽了上司的吩咐,一面點頭,一面張著嘴想象那個“幾十層的樓房”是個什麽樣兒的。

呂芝芝知道跟他說不明白,一揮寬大的袍袖,“哎呀,以後你們會明白的,走了,開會去!”

“是,是。”王主薄立刻拋開了腦中的疑惑,提腳跟了上去。

縣衙的官員眼下就三位,一是正八品的縣丞呂芝芝,二是正九品的縣尉楊礪,再就是沒有品級的主薄王衍。

除此外,衙役九十人,非正式編制的白役三十人,倉管、庖廚共計十人。

縣尉楊礪主管治安司法事務,衙役們也多歸他差遣。

呂芝芝剛來縣衙時候,可沒少受楊礪和那幫衙役的夾磨。

均州災後重建,諸事繁多,呂芝芝一改慣例,特準許三班衙役班頭也都參會議事。

不想,這個無心之舉竟讓衙役們對呂芝芝從此服順了許多,畢竟被當個人的感覺可是從來沒有的。

“都別站著了,搬張凳子坐後邊聽吧。”呂芝芝看了一眼靠墻站著三個班頭。

班頭們面面相覷了片刻,怯懦地望向楊礪。

“呂大人讓你們坐,你們就坐吧。”楊礪朝後排的凳子遞了遞眼色,班頭們這才放心坐下。

呂芝芝開始部署工作。

“各位,縣令大人也就是大皇子即刻就要到任了,我等要同心戮力做好接待和配合工作,還有後期的飲食起居都要高度重視起來,確保無有遺漏。”

“是,在下已按縣丞大人吩咐,將東院收拾出來了,又添置了一些家具器皿,還請縣丞大人稍後前往查看。”王主薄總是第一個應答和稟報。

呂芝芝十分滿意地點點頭,她能在縣衙站穩腳,還多虧了這個精於世故的老主薄。

“均州才經過大災,都亂成一鍋粥了,這時候來了這麽尊大佛,還真是........”楊礪雖然滿臉的嘲諷,卻也只敢壓低了聲音,“添亂!”

“楊縣尉還請慎言吶!”主薄王衍忙朝楊礪拱了拱手勸慰道。

“王主薄所言極是,縣令大人身份尊貴,能到咱均州那是官家器重咱們均州,也是咱均州的福氣,諸位不可妄言!”

呂芝芝真是有些佩服自己,自我陶醉和給下屬洗腦的功力日漸精進,穿越前在農科院行政部的輪崗經歷真是沒白費。

楊礪自知言語欠妥,雖不服,卻也收斂了許多。

畢竟這縣令大人是皇子,貶到均州也只不過是讓皇帝消消氣罷了,他們只管游山玩水,縣裏一切政務還是要聽縣丞大人的。

這個道理就連縣衙的廚子都懂,他又豈會蠢到自斷後路?

呂芝芝命王主簿在縣衙留守,自己和楊礪帶衙役前往百裏外的均州驛親迎縣令大人。

地震後,別說什麽酒肆客棧,就連均州縣衙也沒剩幾間完整的房子,呂芝芝早在接到通知時,就已命王主薄將東院兒整修好。

臨走前,她又到東院去視察了一番,確定一切準備妥當,這才轉身出了院子。

剛走出縣衙,就見她老娘朱三清挽著籃子急匆匆地朝縣衙來。

“芝.....”朱氏剛一出口,立刻放下揮舞的手臂,捂住了嘴,呸!老糊塗了,重新一揚手,改了口,“芒芒啊,芒芒!”

見衙門前的車馬陣仗,朱氏知道縣丞大人這是有公差了,忙加快了腳步。

“娘,您怎麽來了?”呂芝芝聽到她娘喚她,忙甩開眾人,將朱氏迎到一旁。

“你都一個多月沒回家了,瞧你都瘦成什麽樣兒了,娘給你蒸了你最喜歡的槐花餡兒包子,還有這........”朱氏說著警覺地望了望衙門前等候的人馬,手指停留在一個細布包裹上。

呂芝芝順著朱氏的手指望去,隱約看見包裹一角露出的紅色帶子,是肚兜。

朱氏一把將還在發楞的呂芝芝拉近了,湊到她耳旁說,“娘是按照你上次說的樣式做的,你穿著試試看,要是不行,娘再給你改改。”

“娘.......”呂芝芝望著朱氏一臉憨厚的笑容,頓時雙頰緋紅,又驚又羞還有幾分感動。

她來不及回想之前是如何無意間跟朱氏提及內衣這事兒的,總之朱氏把她的話聽進去了,而且很快付諸了行動。

“娘,我這會兒要去迎接新上任的縣令大人,槐花包子我留下做幹糧,衣服您先帶回去,等我忙完了回去看您和爹。哦,我讓人帶您進去衙門休息休息,喝點水,吃點東西,您再趕路。”

呂芝芝說著就要朝衙門口招手喚差役前來,卻被朱氏一把攔住了。

“芝芝,娘還有個事兒要跟你說呢,不慌著進去。”

“什麽事兒啊?娘,您快說!”呂芝芝將裝著衣服的包裹揀出來塞到朱氏懷裏,抱過籃子在鼻子前嗅了嗅,槐花包子的清香早就惹得她直吞口水。

“還不是那劉家,重建房屋,用他們家倒塌的舊石磚料也就罷了,還把左鄰右舍的磚石土料都占了去,咱們家總共就那麽點兒磚石,一下子被他挖去一半兒。你爹說你是縣丞,不能讓你為難,可是咱家那房子.......”朱氏說著,眼圈兒泛紅,聲音也顫抖起來。

朱氏所說的劉家就是劉家莊的大財主劉萬榮,三個月前將呂芝芝家最後一擔糧食和一頭牛搶走抵扣地租。

要不是呂芝芝冒名頂替她的雙胞胎兄長呂芒芒做了均州縣丞,只怕她們呂家老小此刻已淪為劉家的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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