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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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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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川一時剎不住車直接撞了上去,薛韻被慣性沖擊漂移了幾米遠,隨後停下。

好在跑道上只有他們兩輛車,沈見川下去,快步上前查看。

“怎麽突然停下來了?沒事吧?”

薛韻緩過神,定睛看他,搖搖頭。

“還開不開?”

“不了。有點累了。”

“那我叫教練開回去。”他對遠處草坪上的人揮了揮手,見人過來,轉身去扶薛韻,“下來,我陪你走回去。”

男人堅實的臂膀撐在車身上,弓著身去扶她。

看著眼前纖長的手,薛韻不為所動。

她扭頭避開,自己下去了。

沈見川頓在原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又轉過身去看她,不知道她的態度怎麽突然轉變這麽快。

他慢慢走在她的身側,看著她的側臉,最後什麽也沒問。

兩人把場內的其他項目都玩了個遍才回去,也許是時間還早,也許是沈見川並不想這麽快結束。末了,他提議去江邊走走。

“認真的?大晚上去吹冷風?”薛韻蹙眉。

“那邊景色挺美的。”

“晚上能看見什麽?”

“能看見月港大廈。”

沈見川一板一眼回答著她的疑問,兩人四目相對,彼此之間似乎有一種奇怪的暗流湧動。

薛韻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答應了。

這麽久以來,好像是第一次在寒冬的晚上來到江邊。

月江橫跨東西兩城,邊上的建築燈火通明。

月港大廈佇立遠處,可在此卻看得分明。

偶爾有風吹過,攜帶著江水的濕氣,倒是也沒那麽冷。

兩人漫步江邊,彼此無言,卻又格外默契。

——“叮”

薛韻口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周圍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幾盞路燈帶來昏黃的光線。

手機屏幕在此刻格外亮眼。

沈見川本不想看的,可那刺眼的光有種莫名的吸引力,他的眼睛不受控地瞟了過去。

上面顯示著醒目的三個大字——楊言津

沈見川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腳步往薛韻那裏挪動幾分。

楊言津那邊應該是拍攝結束了,許是做了什麽,突然想到之前和薛韻的約定,給她發了條消息。

楊言津:【上次你說想看看修覆鐘表的過程,過幾天我受邀參加一項古文物修覆活動,有專人拍攝,你想看的話我和他們商量一下。你來不來?】

薛韻立在原地,將那行字又重新看了一遍。

她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不曾想他竟然真記在心上了。

薛韻:【可以嗎?會不會影響你們工作?】

楊言津回得很快。

【你和攝影師站一起就行,就在邊上看看。】

【你要來的話我就事先和人家說一下。】

薛韻:【行啊。】

楊言津:【那具體時間我到時候通知你。】

薛韻將手機屏幕熄滅,面前的光一瞬暗了下去。

她側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光線晃了眼睛,驟然看見沈見川陰沈的臉。

等再看過去時,卻發現他神色淡然,雙手插兜閑散地走著。

應該是自己眼花了。

兩人又逛了圈,直至橋上的人越來越多,才結束了一天的拍攝。

*

楊言津和她約定的時間在4號,這幾天薛韻過得並不太平。

自那天拍攝後,李感每天都會旁敲側擊她有沒有時間,以為他是想約她吃飯,可薛韻一旦答應,過不久他就會找理由說自己去不了了。

接連三天都是如此。

果不其然,這天依舊,可惜薛韻今天真的有約了。

李感:【姐,我今天真的有時間了!】

【真的!!!】

薛韻:【但是我今天真的沒空……】

李感:【為什麽啊?是不是前幾天我反覆無常你生氣了?】

薛韻:【真的沒有,你別多想。】

李感:【肯定是了,我就知道……】

他發來一大堆委屈的表情,直接把薛韻逗笑了。

為了防止他胡思亂想,她只得把緣由告訴了他。

薛韻:【真的,今天我約了楊言津,之前說好的,沒辦法爽約。】

李感:【那行吧。】

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結果最可笑的是下午又換了個人“重蹈覆轍”。

沈見川也是奇怪,非得逮著今天說要請她吃飯,薛韻百般拒絕,到最後竟淪落為一個心胸狹隘的人。

薛韻:【隨你怎麽想,我今天真的沒空!】

沈見川:【不單單是我,林禹初聽說要請你吃飯,把會議都推了,就等你了。】

薛韻:【現在請吃飯還強制性的?我都說了我沒空,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安排。】

沈見川:【安排就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薛韻氣笑,莫名覺得沈見川無理取鬧。

薛韻:【是。那你又是以什麽身份說出這句話的呢?】

沈見川看著屏幕,一瞬語塞。

是啊,他有什麽身份質問她呢?

——他只不過不想她和楊言津待在一起罷了

算了。

沈見川放下手機,瞥了眼身側蠢蠢欲動的李感,無言。

*

楊言津受邀同其他幾名卡地亞專家一起修覆鐘表。

卡地亞多以修覆現代鐘表為主,對零件的美觀度要求更高,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學習的機會。

薛韻下午到達制表工坊,房間內聚滿了專業人員和攝影師。

楊言津看見她,沖她招了招手。

“你待會兒就跟著這個攝影師,他是負責我這部分的,我已經和他打好招呼了。”

說完,他向她介紹這名工作人員,薛韻與他簡單問好後,就跟在了這位攝影師身後。

房間內光線幽暗,只有專家工作臺上擺著一盞小燈。

大家都很安靜,甚至移步時都盡量不發出聲響。

薛韻跟在工作人員身後,屏住呼吸看楊言津在那搗鼓一堆小零件。房間內靜得只有工具擺放的聲音。

鐘表修覆,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有時候一個零件可能還沒指甲蓋大,對於技術的要求也就更高。

看著楊言津與卡地亞專家交談,對鐘表外觀的還原一再確定,薛韻驀地肅然起敬。

結束時已經半夜十一點多了,從下午到現在大家都滴水未沾。

這還只是一次小小的交流活動,如果要開啟一次正式的古文物修覆,少說也得一年時間。

楊言津與她說著鐘表修覆的細節,不知不覺就到了工坊門口。

外面竟下起了大雨,原本準備好的接待也只能臨時取消。

項目牽頭人將專家送走,臨行前還問了問楊言津怎麽回去。

楊言津看了薛韻一眼,揚了揚手裏的鑰匙,示意他不用擔心。

楊言津:“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車內,薛韻剛系好安全帶。聽見他說話,她看了眼濕噠噠的窗外,搖了搖頭。

“算了吧,天氣不太好。”

楊言津也沒為難她,既然她不想去,他就直接將她送回了家。

時間有點晚,再加上大雨,路上沒有什麽車,一路暢通無阻。

即將到達薛韻所在小區時,前方路口亮起紅燈。

薛韻看著路牌上90秒的倒計時,只覺車廂內靜得有點過分。

她偏頭,目光停留在楊言津那只戴著腕表的手上。

“你怎麽想著做這個的?”

楊言津“嗯”了一聲,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說修覆鐘表。”

“家裏有人是做這個的,小時候看覺得挺有意思,就跟著學了點,誰知道一學就快三十年了。”

他輕笑,那雙眼睛又像月牙似的。

“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還要提前打報告?”

“比較隱私。”

紅燈的秒數進入倒計時,楊言津發動車子,輕聲“嗯”了一句。

“我看你這個好像都是受邀修覆,人家會給你開工資嗎?”

楊言津似乎也沒想到她問得這麽隱私,好半晌沒反應過來。

“是不是太冒昧了?”

“有點。但也不是不能說。”他將車速放緩,回她,“大部分是公益性質的,畢竟從事這行業的人不多了,有需要還是會去。”

“但也是有工資的,大多時候我還會接一些私人的單子,報酬不少。”

“那要是沒人找你豈不是一直餓肚子?”

“不至於。”他揚唇,也沒說原因。

薛韻覺得她再問下去就真冒昧了。索性轉彎處看見小區大門,她便讓他在附近停下。

“能開進去嗎?”

“看樣子保安應該睡了。”

“沒帶傘,你能行嗎?”楊言津不放心她。

薛韻看了眼距離,點頭,“跑幾步就行。你回去吧,早點休息。”

說完,她推開車門便沖了出去。

雨勢沒剛才那麽大,可冬日的衣服並不輕便,淋了雨身上濕意很重。

她將身上的外套脫下,快步往電梯口走去。

此時應該是不會有人的,可電梯卻遲遲不下。

她看了眼數字——“10”

正疑惑,電梯突然動了。

“叮”

薛韻擡頭準備進去,可門一開,映入眼簾的卻是——

沈見川!

他怎麽在這!

男人依靠在電梯墻上,面無表情。發現門口站著人這才擡了擡眼皮。

薛韻木訥站在那裏,只聽見他冷笑一聲,隨即低沈的聲音灌入雙耳。

“還知道回來呢?”

他作勢撩了撩衣袖,卻發現今天沒戴表,於是又去口袋裏拿手機。

“十二點了。”

薛韻抿唇,也不知為何突然心虛起來。

她想等他出來後再進去,一只強壯有力的手卻一把把她拉了進去。

“他送你回來的?”

“怎麽啞巴了?”

“你怎麽在這?”她問道,“我爸媽叫你來的?”

面前的男人一聲不吭,只定睛看她,那目光帶著審視,就如同她是犯人一般。

薛韻渾身起雞皮疙瘩,小心翼翼問了句:“來找我的?”

話音剛落,沈見川松開了禁錮她的手。

薛韻不懂他在不爽什麽,她又不欠她的。

“我該回去了。”她伸手過去,按了個“10”。

“你還不走?”

“他送你回來的?”沈見川再次重覆。

薛韻:“……”

“薛韻,你啞巴了?”

“是,他送我回來的。聽見了?可以走了嗎?”

沈見川咬牙,冷哼一聲,隨即大步離開。

末了,電梯門關前,她聽見一聲——

“薛韻,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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