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般若（三）

主人變得沈穩了，也冷漠了，她不會再因為他人譴責的目光而悲傷，也不再同情實驗者。

她每天機械地將各種藥劑打入實驗者體內，然後看著實驗者因痛苦扭曲的面孔，記錄著註射後的反應，或是面對血管爆裂體無完膚的屍體，面無表情地在實驗者的名單上蓋上一個標志著死亡的印章。

她的“父母”以為她是聽了他們的話，開竅了。連主人再也沒有去看過他們這麽反常的行為都被他們歸結於“最新研究”。是啊，業界相傳，主人曾經為了攻克一個課題，獨自在一個地下實驗室工作了一年，期間誰也沒見，以至等研究成功後的一段時間，她連話都說不利落了。

“般若，你對這個世界有什麽留戀的嗎？”

那天，主人在做完一個實驗後忽然說道。當時主人已經連續三天沒有說話了。

“主人就是我的留戀。”我盯著她的眼睛道。

“別開玩笑，我性取向正常。”主人攏了攏有些雜亂的頭發，眼下帶著熬夜留下的烏青。我看著主人單薄的肩膀，發現那件三個月前還合身的實驗室白袍，此時已變得寬大。

“我不是開玩笑，如果用女身和您說這種話會被您誤會，那麽我也可以化成男身。”箜篌沒有性別，我是為了方便接近和伺候主人才化為女身的。

“你要是男的，當初根本成不了我的助手，我爸絕對會動用一切關系把你調走。”

我和主人走進了休息室。忽然，電子門落鎖，明亮的燈光滅了，我想呼叫總控室，但通訊裝置沒有絲毫反應，看來整個設施的能源都停止供應了。

休息室裏，昏黃的應急燈成為了唯一的光源。咖啡機裏還有熱水，於是我給主人沖了一杯咖啡。

“如果救世主是上天派來拯救世界的，那麽我就是上天派來毀滅世界的。”主人從懷裏拿出了一管液體，但因為周圍太昏暗看不出是什麽顏色，“救人的東西我研究了一年都毫無進展，滅世的東西我用了三個月就制作出來了。”主人晃了晃那管液體，“我給它起了個名字——湮滅，好聽嗎？”

“您想毀滅世界嗎？”以主人的秉性，再怎麽氣急敗壞也不會拉著整個世界陪葬的。

“我不想，實在是研究遇到了瓶頸。我本想反其道而行之，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結果就造了這麽個玩意兒出來。”主人將試管倒立在茶幾上，端起咖啡吹了吹。

“般若，恐怕這次世界真的會毀滅，不說全人類，但至少這個大樓裏的是都活不了……”主人喝了一口咖啡皺了皺眉，似乎被燙到了，“但我可以送你去另一個位面碰碰運氣，要不要嘗試一下。”主人笑了笑從領口拿出一個墜子，正是她那天和“母親”討要的。

“要不要試試，橫豎都是死，穿個位面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渚仁食指套在線圈裏，轉著手裏的吊墜神情卻很輕松，仿佛一直困著她的枷鎖，斷了。

“主人，發生了什麽？我不明白。”主人到底怎麽了，現在的主人給我一種飄忽的感覺，似乎一錯眼珠，主人就會消失。

“怎麽說呢？就是那些認為是我毀滅了世界的人，組團花高價聘請了一隊訓練有素的殺手來殺我，但是切斷能源的同時，被湮滅感染的實驗體也被放出來了，現在樓下應該已經開始交火了。”渚仁瞇了瞇眼，似乎在聽著什麽，但休息室的隔音太好，自然什麽也沒聽到。

“切，有錢把一個休息室的隔音弄這麽好，怎麽不把我的實驗室的升降臺換一個。”渚仁嘀咕了一句。

雖然我很想說，“一個升降臺的價格，可以裝修二十個休息室的隔音墻。”但眼下這種情況，說這話似乎不大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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