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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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7 章

在六年級時,班主任換了,董耀瑩和夏摯光也不再坐在同一張桌子旁,而是分別坐在兩排桌子上。也許是因為他們快要小學畢業了,開始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所以班裏開始把男女同學配對,傳言說這個人喜歡那個人。小光的好朋友是振海,坐在上面的桌子上,每天都會轉身面向下面的桌子問耀耀,她到底有多喜歡小光呢?

眾所周知,小光對耀耀有好感。每次排隊時,同學們總是會把耀耀推到小光的身旁,這讓耀耀感到有些羞澀。每當老師讓耀耀和小光一起負責某項班級任務時,全班同學都會大笑,甚至還會歡呼和鼓掌。

雖然有時讓人感到有些煩惱,但耀耀並不討厭和小光被配對在一起這件事。漸漸地,她也對班級同學的過度反應產生了免疫力。

小光容易害羞,仿佛是一朵含羞的花。每次被人嘲笑時,他的耳朵和臉都會發紅,不敢正視耀耀。即便如此,在每個午飯時間,夏摯光仍然會站在桌子前等待董耀瑩整理書本,然後邀請她一起去食堂用餐。

耀耀是家中的獨生女, 受到父母的寵愛。由於家離學校較遠, 每天早上都有父母接送她上學。然而, 最近幾天, 每天放學後, 耀耀總是在學校逗留很久, 等待著爺爺奶奶的到來。有些日子, 她甚至會獨自步行回家, 踏著夕陽的餘暉, 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小家。

小光的住處更靠近學校, 得知耀耀的父母不再來接她放學後, 他這些日子總是會等待著耀耀, 陪伴她走過回家的路程, 或者和她一同等待有人來接她。

在回家的路上,耀耀一直滔滔不絕,她的語言充滿了生命的活力和熱情,而小光則靜靜地傾聽著。每一句話仿佛都是一顆柔軟的棉花糖,在他的心中,甜蜜和歡樂綻放。

耀耀說她的同桌楊壯壯很有趣,只是說話有點多。在上課期間,他經常講笑話,讓她哈哈大笑,結果兩個人都被老師批評了。

耀耀還說,由於隊列訓練大會,她被安排站在隊伍的前面。她擔心手腳的節奏會出錯,因此每天晚上回家都要練習很久,但仍然心有餘悸。

小光家離學校只有一條街道的距離,每次他都會故意走得很慢,這樣可以聽耀耀講更多的故事。

有一次,小光的哥哥夏摯徽從初中放學回家,看到弟弟和一個女孩在一起走,便故意跟在後面走得很慢,想聽他們說話。聽到一些非常幼稚的故事,讓他忍不住笑出聲來,這讓那個女孩和小光都不高興。

但是有一天星期一,上課時間已經到了,可耀耀仍然沒有來上課。自從五年級手臂骨折以來,耀耀從未缺過課,也沒有遲到過。小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但他的眼睛仍然盯著窗戶旁邊第三個桌子,那是耀耀的座位。

當第一節課開始時,班主任帶著紅紅的眼睛出現了。她叫了耀耀的幾個好朋友的名字,請求數學老師讓他們離開幾節課,陪她一起去。小光也被叫到了。

上車後,班主任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耀耀的父親去世了,我們要去安慰她。也許她很傷心,希望同學們能夠陪伴她一起渡過這個難關。”

聽到這裏,丹丹和其他女孩子都忍不住淚流滿面,悲傷的情緒彌漫在整個車廂裏。

振海註視著夏摯光,只見他垂下了頭,目光凝視著自己的鞋子,滴答滴答的眼淚聲響徹整個車廂。

。。

如果有人問董耀瑩人生中最大的轉折點, 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是我小五的那一年。"

雖然她的手臂已經痊愈, 但是另一個不幸卻接踵而至 —— 她的父親的病情突然惡化。

起初, 耀耀的父親被診斷為胃出血, 住院輸血兩次。但由於病情頻繁發作, 醫生建議到大醫院進行全面檢查。最終的結果卻不是胃出血, 而是食管靜脈曲張 —— 這是肝炎引起的並發癥。

每當醫生查看耀耀的父親的病例時, 都會搖頭嘆息, 因為他還太年輕了。在那個寂靜的病房裏, 耀耀看著父親瘦弱的身軀, 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無助。

在最後一次住院期間, 在出院前, 醫生表示會繼續監測病情。如果下一次再出現出血情況, 就需要進行食管結紮手術。

在父親患上淋病之後, 耀耀更加努力地學習, 自願幫媽媽做家務。從小五到小六, 她的父親住院了四次, 但耀耀從未與同班同學談論過這件事。她並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感, 也不輕易分享自己的內心。她可以傾聽別人, 但不願意讓自己的情感暴露在外。即使對於她的朋友丹丹和小光, 耀耀也只想讓他們看到她最明亮, 最燦爛的一面。

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星期五, 董爸爸的病情突然惡化了。裴女士想把丈夫送進醫院, 但董爸爸卻說: "我會堅持到本周末, 然後再住院。周末耀耀不用上學, 可以和我在家裏, 然後星期一再住院。"

下午, 耀耀放學回家後, 看到父親在廚房裏嘔吐, 趕緊扶父親到臥室裏休息, 接著打電話給母親。但不知道為什麽, 可能是因為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打了三次電話都沒有接。最後, 耀耀哭著打了急救電話, 然後跑去鄰居家求救。

當裴女士回來時, 救護車也剛剛到達。耀耀的母親囑咐女兒在家裏等待父母回來。

耀耀默默地清理了父親嘔吐的血液, 包括那些濺在冰箱和廚房櫃臺上的血跡。她做完家務, 甚至準備了東西送到醫院給父親, 就像以前一樣。

但是雨已經停了, 而父親還沒有回來。

在三月的最後一個雨天, 父親離開了人世。從那天起, 耀耀的家庭少了一個成員。

耀耀仍然記得那個晚上, 晚上十點, 媽媽回家了, 還有爺爺, 奶奶, 甚至遠方的親戚也來了。每個人的眼睛都紅腫。

當媽媽看到耀耀時, 她對耀耀說已經很晚了, 趕快去睡覺吧。

在耀耀回房間之前, 她聽到有人問她爸爸現在在哪裏, 媽媽回答說已經放到冷藏室了。也許當時每個人都在心中煩惱, 所以沒有人註意到, 耀耀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爸爸, 只是一直按照媽媽的話去做。

爸爸去世的第一個晚上, 家裏的大人們都不知道耀耀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耀耀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也無法入睡。耀耀曾經看過電影, 讀過小說, 知道這種情況下應該哭, 但是她無法哭出來。同時湧現出太多的思緒, 導致大腦超負荷, 使得耀耀無法清晰地思考任何事情。

晚上, 耀耀想出房間去喝水, 聽到隔壁房間裏媽媽對外婆說: "我還無法相信他已經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 聽到媽媽的聲音, 耀耀趕緊跑回房間, 坐在床上咬緊牙關, 抱著枕頭。

第二天早上是周末,耀耀不用去上學。當她醒來時,外婆為她煮了一碗雞肉面。吃完後,外婆扶著她的肩膀告訴她,爸爸已經去世了。

耀耀沒有哭鬧,也沒有問任何問題。她只是平靜地點頭接受爸爸去世的事實,待在家裏默默地回憶與父親曾經一起度過的時光,讓大人們準備葬禮。

當擴音器通知 6(1) 班的學生前來悼念時,穿著彩色 T 恤的男孩和女孩站在悼念的人群中,每個人的眼睛都紅腫著。他們並不是為那個躺在棺材裏的陌生人而哭泣。然而,他們的朋友失去了父親,這個不幸的事實讓他們深感悲痛,眼淚不由自主地流淌。他們默默地聚在一起,用沈默和淚水表達對逝者的悼念,也為他們的朋友的痛苦默默祈禱。

當班主任和丹丹來到她身邊時,耀耀從一開始就一直保持著沈默,突然間哭聲大作。眼淚模糊了視線,什麽都看不清。似乎這些眼淚在三天裏積攢了很多,現在才找到了流淚的地方,浸透了班主任的衣服,也浸透了好友丹丹的肩膀。當她的眼淚終於流幹,耀耀的身體無力地倒在地上,仿佛她的心也隨之墜落。

一周過去了,耀耀仍未回到學校上課。接下來的幾天,丹丹和其他女孩也會經常來看望耀耀,給她講班裏的許多故事。

最終,耀耀無法參加她長期準備的小學生隊列隊形比賽,但是她的班級表現出色,獲得了第二名。班裏的每個人都非常為耀耀擔心,甚至文藝俱樂部裏的學妹也表達哀悼之情。

自從耀耀請假以來,每天小光都會趴在桌子上抽泣不止。

"他哭得很多,一會兒就會再哭,比丹丹還要哭得多。"

"那天去悼念他時,他也哭了很多。班主任還要求振海把他帶回家休息。"

"我們問小光要不要去看你,他似乎不太想去。"

董耀瑩沒有說話,只是抱住丹丹,將頭靠在她親密的朋友身上。

葬禮後的第一天上學,董耀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進了學校大門。上課的路依然那麽熟悉,穿過長長的校園,走到三樓,走到了一排的最後一間教室,但董耀瑩感到肩膀沈重。

坐在座位上後,同學們都關心地問耀耀是否好些了。一周過去了,耀耀已經冷靜了許多,但每次開口就像有什麽東西堵住了,只能點頭或搖頭。

等到人群散去後,有一個人走過來,在董耀瑩的桌子上放下幾顆糖和一張紙。董耀瑩擡起頭,看到小光只是看著她,小光沒有說話,也沒有問什麽,只是眼眶泛紅。

董耀瑩本想微笑以示感激,但一想起"他哭得很多,一會兒就會哭,比丹丹還要哭得多"這句話,她的嘴唇又緊閉成了一條線,低頭埋在桌子上。

直到下課鈴響起,董耀瑩才打開紙條。上面只有四個簡短的字:"你別哭了!"

回到教室的第一天,丹丹一直陪伴著董耀瑩,沒有離開過她。班裏的同學也非常關心董耀瑩的情緒,但這種關心和細心的照顧卻讓董耀瑩感到沈重。她不敢笑,不敢哭,不敢過於開心,也不敢過於悲傷,就像是一臺沒有靈魂的機器在教室裏運轉。

直到大家都不再過於在意自己的情緒時,董耀瑩才感到輕松了一些。

數月後,當一切回到最初軌道時,振海還是像以前一樣,每隔幾天就會問董耀瑩喜歡小光的程度。董耀瑩口頭上說不喜歡他,但明顯關心著小光。即使如此,如果有一天董耀瑩的回答超過了60%,第二天振海就會給董耀瑩一個小禮物,說是小光送的,好像是為了表現小光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

每一次禮物裏都是一些小香薰蠟燭,有時還會有糖果或者裝飾品。

董耀瑩回到家後,把那些小香薰蠟燭放在書架上,偶爾拿起來聞聞,但不忍心去點燃它們。

這些小禮物,在耀耀那一年的人生樂章中譜寫了一段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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