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改】Vol.15聖潔之心(三)

關燈
“……”

辛西婭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聽起來既像是輕笑,又像是嘆息,飄忽地轉瞬即逝。

在它消失的一瞬間,心臟裏陡然爆發出澎湃的力量,沿著每一條血管與神經侵入四肢百骸。她想向其他人示警,然而就像大腦與身體的連接也被沖毀,她無法發出一絲聲音,只有右手不受控制地擡起來,手中血制的長刀抽長成一根鞭子,淩空飛起化作一道殘影。

與此同時,前方只差一步就能穿門而過的亞連也僵住了,蒂姆甘比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驚嚇,飛快地從他懷中跳出去。他只來得及推開羅德,繼而是“轟”的一聲響,巨大的白色利爪將“門”抓得粉碎。

紅色鞭影緊跟著閃現在羅德傾倒的軌跡上,千鈞一發之際緹奇撲過去打偏辛西婭的手,抓住長鞭卷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貼著她的指尖將鞭子齊根斬斷。

羅德自門毀壞的煙塵中滾出來,爬起身之後她和緹奇對視一眼,兩人的面色都十分嚴峻。很顯然,嚴絲合縫的夾擊正是為了毀掉門與門的制造者。

攻擊行為在門損壞後不再繼續,亞連跪在地上,死死壓制住變形的左手,面上冷汗涔涔。羅德跑向他,他立刻喝道:“別過來!”

暴/亂的神聖之力也讓羅德不得不停下腳步。

“是那家夥!羅德,再開一扇門!”

緹奇鉗住辛西婭手腕。辛西婭全身都在顫抖,鬥篷下淌出細細的血流,很快染了緹奇一手。

“辛西婭,快停止發動!”

“我……做不到……”斷斷續續的話音從齒縫間擠出來,辛西婭哽了一下,眼角竟然湧出淚水,“好痛啊……緹奇……”

痛?

緹奇空出一只手扯掉她的鬥篷並撕開衣袖,濃烈的血腥味一瞬間彌漫四散,他看到辛西婭手上的新舊傷口全都崩裂開來,白色的絲絮夾雜在血肉裏,聖潔之力爭先恐後地順著這些新鮮的傷口奔湧而出。

更糟糕的是,在她的心臟部位,白色羽毛如有生命一般條條縷縷地鉆出胸口,像是正在緩慢地撕裂她的胸膛。緹奇立刻割斷它們,然而其源頭深埋於體內,只除去表層根本無濟於事。

“它在……奪取……”

辛西婭痛苦地喘息,竭力想要拉回聖潔的控制權。

一直以來徘徊在降咎邊緣的同步率徹底消失,所有抵抗眨眼之間便一敗塗地。隨著鉆出來的羽毛越來越多、越伸越長,她終於忍不住慘叫而出,再也支撐不住。

緹奇接住她的身體,“羅德!”

“不行,來不及了。”

羅德反而冷靜下來。她感覺到有東西鎖定了她,加上“門”是幻想現實化的產物,在這種狀況下她沒有辦法集中精神,貿然開門也可能再次觸動亞連和辛西婭的聖潔。她走到三人面前,揮了一下手,彩色的蠟燭自上而下在空中排布成一堵墻,尖端整齊地對準一個方向——

阿波克裏霍斯的“屍體”所在的地方。

“呵呵……”

這一次,笑聲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阿波克裏霍斯的兩瓣身軀各自從地上直立而起,拼合成完整的人形,人的偽裝完美重現,披上神袍、戴上聖物,它又從一個怪物搖身一變,成了悲天憫人的神父。

慢條斯理地整理好領口和衣袖,它變出一副眼鏡架到鼻梁上,斯斯文文地遮住了眼中的冷酷無情。

“我就知道你還會回來的,惡魔屠戮者。”

“閉嘴!”

緹奇抱緊辛西婭,側身擋住阿波克裏霍斯的視線,十數只地獄之蝶飛出來圍繞在它身側,卻也不敢太過接近。

“羅德,幫我擋一下。”他壓低聲音說道,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房間的門。

躺在那裏的人類微不足道,雖然外面就是黑色教團的大本營,眼下卻也不失為一條出路。但失控的聖潔必須優先解決,否則他們誰也走不了。

“太強人所難了吧,它連人類都不是,我沒辦法把它拉進夢境裏。”羅德咬了咬牙,緊盯著阿波克裏霍斯,“好吧,我盡力。”

他們的聲音毫無遺漏地落在阿波克裏霍斯耳裏,像是面對冥頑不靈的劣童,它包容地笑著,緩步走到蠟燭之墻近前,背後仿佛張開了巨大的陰影。羅德心底一寒,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阿波克裏霍斯卻再未向前,只是站在“墻”那邊,仿佛想看看他們究竟能玩出什麽花樣。

緹奇戒備著它,下定決心先處理聖潔的問題。他發現辛西婭的顫抖停止了,目光卻渙散起來,立刻用力拍了拍她的臉:“辛西婭!別這麽簡單就認輸啊!”

辛西婭聽到他的聲音,滯住的眼睛略動了動,勉強清醒了一些。情況卻沒有好轉,從胸口鉆出來的羽毛找到了新的目標——它們像寄生植物一樣攀上緹奇的身體,諾亞因子與聖潔之力相互牽動,緹奇強忍下本能裏開始翻騰的殺意,扯掉身上的羽毛,硬化手掌捅進它們的根部。

“堅持住,我現在就把聖潔取出來!”

他早該毀掉它。

羽毛纏著手指劃下無數細小的傷口,有一些甚至鉆進掌心的血洞裏。“選擇”的能力被阻攔在外,指尖離聖潔之心只有毫厘之隔卻不得寸進。羽毛層層疊疊、防護得滴水不漏,找不到一個突破口,緹奇只能收回手。

“可惡!”

無法戰鬥也無法逃離,幾乎陷入了死局。

阿波克裏霍斯冷眼看著他們,直到此時才輕慢地開口:“諾亞也就只有這點能耐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緹奇生出了屬於個人的恨意:“我不會放過你的。”

“請便。”阿波克裏霍斯滿不在乎地攤了攤手,目光越過蝴蝶與蠟燭的空隙,投註在更遠一些的亞連身上。亞連同樣在與聖潔抗衡,整個左半身都被羽狀聖潔覆蓋,但他的意志裏沒有絲毫退縮,頑強地拒絕著一切外物侵蝕。

阿波克裏霍斯近乎慈愛地笑起來,卻對辛西婭說:“你變得越來越像一個人類了,惡魔屠戮者,讓你回到人類中間是正確的。不過現在看來似乎稍微有點過頭了。”它皺起眉頭,“既然你已經愛上人類,為什麽還是不願意接納我主的恩澤?對這個諾亞的愛情比對全人類的大愛更重要嗎?”

“……名字……”

“什麽?”

阿波克裏霍斯的疑惑反應到聖潔上,暴/動有所緩和,辛西婭奮力伸手指向他,嘶聲喊道:“我有名字!我是辛西婭·巴蒂!”

數根紅色的冰錐自下而上迸射而出,殘留在血液裏的聖潔之力被更為純粹的力量吞沒,輕而易舉地刺穿阿波克裏霍斯的身體。

阿波克裏霍斯似乎沒有反應過來,它摸了一下脖子上的洞,沈下臉,“七千年前,‘月之民’受這個世界所贈獲得這份力量,現在你卻用它來對付贈禮之人,這難道不是恩將仇報嗎?”

“不對,”羅德突然打斷它,“七千年前給予月之民饋贈的是這個世界,不是任何人。這是神的意志,但你的‘主’並不是真神,真神早就已經離開了。”

“你怎麽敢這麽說?!”阿波克裏霍斯勃然大怒。

羅德說完便向後一躍,飄在空中的蠟燭同時在她的指揮下化作槍林彈雨。阿波克裏霍斯的攻擊受阻,但也只是遲緩了一瞬,變形的雙手帶著呼嘯之音砸向羅德,擊碎地獄之蝶組成的盾、血色薄冰凝成的墻,最後被同樣瑩白的利爪抓在手中。

“亞連!你沒事了嗎?”羅德落在亞連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脖子。亞連面色蒼白,仍是安撫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頭,“我也不會認輸的。”

“無可救藥。”阿波克裏霍斯收回手,拔掉身上的蠟燭。它陰冷地看向已經自身難保卻還要妨礙它的辛西婭,“你們都是我看好的守護者,但我對你非常失望,月之民,你白白浪費了一個聖潔和我寶貴的時間。”

“我說過……我有名字。”

辛西婭攙著緹奇站起來,抓住胸前的羽毛用力一扯,帶出一片血肉,撕裂的劇痛讓她差點連呼吸都停止了,眼前陣陣眩暈。

緹奇支撐著她,“你也太狠了。”

聖潔仍然根植在胸腔裏,但沒有像之前一樣增生,他暗暗舒了一口氣。

這種純粹的皮肉之苦不同於聖潔侵略性的傷害,緩過來之後辛西婭精神了許多,她深吸一口氣,盡量順暢地對阿波克裏霍斯說:“我本來就不是適格者,是你強迫聖潔和我同步。既然你知道我是月之民而不是人類,為什麽還要讓我接納聖潔?守護者又是什麽?”

“你叫什麽名字不重要,你是誰也不重要,跟你身邊的諾亞一樣,你們這些使徒最終都只會有一個名字。”阿波克裏霍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你們知道聖潔和適格者為什麽會有‘同步率’嗎?”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楞住了。

“融為一體……嗎?”亞連看著自己被聖潔侵吞的左手,十數年來相伴相生之物在此時竟讓他覺得無比陌生。

阿波克裏霍斯讚許地點頭,“身為使徒,為神獻身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這樣的資質非常難得,只有寄生型天生就比其它類型更為優秀。不得不說,亞連,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

亞連的臉色十分難看。

“月之民,你也很好,雖然你的族人比你更適應聖潔也更愛人類,但他已經用不上了,真可惜。”阿波克裏霍斯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這樣我可以先放過這兩個諾亞。”它頓了一下,加重了砝碼,“還有亞連。”

“別聽它的鬼話,”緹奇攬著辛西婭後退幾步,“它沒有它自以為的那麽強大。”

辛西婭卻沈默下來,似乎正在權衡,阿波克裏霍斯耐心地等待著,不再做任何小動作,看起來勢在必得。

房中一時安靜得只能聽到蝴蝶振翅的細微聲響。

“你曾經……也是人類吧?”過了一會兒,辛西婭問道。

阿波克裏霍斯有些驚訝,卻沒有否認。

“以前也有像亞連這樣的寄生型臨界者吧?你吃了他們?”

阿波克裏霍斯笑而不語。

辛西婭終於明白它體內的靈魂殘渣為何那樣駁雜。

聖潔早在大洪水之前就已存在,即便滄海桑田,也不可能真的在歷史裏埋藏七千年不為人知。阿波克裏霍斯大概是最初的適格者,為了守護“心”而將自己與聖潔融合,並且通過吞噬像亞連這樣能和聖潔完美結合的人來壯大自身,當初會選中她和席魯巴,也正是看中了“月之民”不死不滅的特質。

這個人和塞拉斯·坎貝爾一樣,不過是一個作繭自縛的狂信徒罷了。

“我拒絕。”她說,“我不想成為任何一個妄想的墊腳石。”

阿波克裏霍斯的表情消失了,它慢慢收回手。

“那我也只能放棄你了。”

隨著它的話,聖潔再次暴/動,和上一次不一樣,辛西婭清晰地感受到這種差異——

降咎。

門外空曠的走廊在這時遠遠傳來腳步聲,人數不多,但跑得很急。阿波克裏霍斯的註意力被分散了一些,辛西婭抓住這個空隙,竭力調動她殘留在地上的血,血液化作繩索捆縛住阿波克裏霍斯。

“快、快走!”

話音未落緹奇就已經扛起她和亞連奔出門外,羅德抓起縮在墻角的蒂姆甘比緊跟上他們。

阿波克裏霍斯扯斷繩索,在他即將跨出門框時,一只手抓住它的腳踝。林克咬牙支起身,將爆炸符按在它身上。

“炎·羽!”

爆炸聲響徹總部。

半小時前,黑色教團司令室。

科姆伊坐在辦公桌後,端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桌上的文件一如既往堆積如山,他卻連看一眼的心情都沒有,腦海裏紛紛亂亂,滿是冷漠無情的臉孔,每一張寫著神聖的名字。

北美支部的事件之後,因為魯貝利耶也是當事人,中央派遣了更為位高權重的人物來到總部召開會議。這場會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讓人窒息,支部長、室長乃至於魯貝利耶,所有列席者都沒有說話的權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教廷將亞連定性為“異端”,加諸無數不該由他承受的責難。

好在最終判決尚未下達,中央還想從亞連口中挖出更多情報,因此只是要求總部將他無期限嚴密關押,必要時可以使用非常手段。

散會之後所有人都沈默地離席。科姆伊告別其他人,只身走回司令室。

總部的氣氛在短短幾天之內就變了,讓科姆伊想到幾年前他剛來到這裏時的模樣——冰冷、猜忌、惴惴不安,人心幾乎潰成了一盤散沙,只是在魯貝利耶的壓制下沒有爆發。

他用了將近十年的時間才把這裏打造成一個“家”,但他不得不承認,教團的本質終究是一個為戰爭而存在的機構。

亂世之中沒有理想國,桃源鄉也只是遙不可及的夢幻。

回到司令室之後,科姆伊疲倦地坐下,李娜莉似乎又去尋找見亞連的辦法,因此沒有像往常一樣端上咖啡。辦公區域裏的職員們安靜地埋頭工作,沒有一個人來打擾他。

科姆伊嘆了一口氣,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想理清頭緒,眼皮卻沈重地下墜。他總是很累,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累過,肩上無形的分量仿佛要將他壓垮。

在他快要睡著時,利巴班長接了一個電話,突然激動地跑過來:“室長!醒醒!神田回來了!”

“……神田?”科姆伊睜開眼想了一下,猛然站起來,差點碰倒桌上的文件,“是我們家那個神田?”

利巴班長用力點頭。

運載站裏有神田的登記資料,因此只是向司令室傳信,並沒有阻攔他。過了幾分鐘,科姆伊看見神田熟門熟路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伸手向他討要六幻刀,面上坦然至極,卻對北美支部的事絕口不提。

科姆伊一邊讓利巴班長去取回六幻,一邊看著神田,百感交集。

——明明已經獲得了自由,為什麽還要回到這潭泥沼?

“阿爾瑪·卡魯瑪和第三使徒在哪裏?”他只能再次披上室長的身份。

神田平靜地回道:“阿爾瑪已經死了。第三使徒的事我不知道,別來問我。”他掃了一眼科姆伊的倦容,“我永遠都不會原諒教團,但是我對你們個人沒有仇恨。”

科姆伊並沒有因此而寬心,他彎下腰,低聲說道:“主教閣下現在就在總部,他代表中央來問責第三使徒的事。你不應該這麽快就回來。”

神田不著痕跡地笑了一下,以至於科姆伊以為是疲勞導致的幻覺。

“那我回來的正是時候。”神田意味深長地說。科姆伊覺得他似乎變了,但他說不清這種變化。

利巴班長很快帶著六幻刀走回來,步履輕快,“張老師去魯貝利耶長官那裏了,不然他看到你可能會哭出來。”他心情很好地開了一個玩笑。

神田依然神色淡漠,只看著他的刀,布滿銹跡的刀身在他握住它時光華綻放,重又變回一柄和主人一樣無堅不摧的利刃。

“我會盡快安排任務把你調出總部,抱歉,雖然你才剛回來。”科姆伊說道。

“無所謂,家常便飯了。”神田將六幻刀別到腰上,“豆芽菜在哪裏?”

“……我不能告訴你。”

神田似乎真的只是隨口一問,過於反常的表現讓科姆伊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

“你真的不是提耶多魯元帥的‘藝術’嗎?”

“……讓我砍你一刀你就知道是不是了。”

然而說完之後,神田還是站著不動,仿佛突然對這亂七八糟的司令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就連地上不知所雲的文件都能讓他多看一眼。

科姆伊有點不妙的預感,“神田你……難道……”

“哥哥!”司令室的大門在這時被用力推開,李娜莉像一陣風一樣刮進來,“哥哥!辛西婭小姐她……神田?”

她看到神田,突然卡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根據字數重新分段,這個月更新的內容有微調。

關於聖潔適格者最終都是要成為“心”的守護者也就是自立型這個設定,想法來源於原作自立型說其它聖潔是“不成熟的聖潔”那一句,以及裝備型聖潔能進化成結晶型這點。

全·部是私設,跟原作沒有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