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將我們扣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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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將我們扣留（2）
到了學校電梯房門口，宋良玄停下來，伸出手比劃了我的身高，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宋顏柯，你以後還是早點睡吧，別總是熬夜寫作業了，不然真的要長不高了，我可是比你高了足足二十五厘米呢。”
說完，他還用雙手比劃了我和他的身高差。
我不滿地開口：“餵，我比去年長高了好嗎？再說了，我要是不寫作業，我都不知道自己哪些知識點還沒掌握呢。到時候，不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嗎？”
他再次露出了微笑，樓道的燈照在他的臉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映著光。
偏偏他說了句這樣的話：“既然你這麽說，那我也早就不止之前那麽高了，所以……”
“所以什麽？”我趁著他的話還沒講完便打斷他，“宋良玄，說真的，我可以秒睡，所以你就不用擔心了，謝謝你的關心啊。”
他擺了擺手：“同學之間互相關心，這是理所應當的。”
“那我再次謝謝你理所應當的關心了，”我擡起頭註視著他，隨後轉過身，嘴裏卻繼續補充說著，“同學現在要回去寫作業了，那就明天再見吧。”
周末，我懶洋洋地爬起來覆習功課，又練了一會兒琴。雖然上次的體檢結果一切正常，但周夕橋和宋良玄還是多少有些擔心我。
宋良玄很快打了電話過來，稱他正在等我一起去練習那首四手聯彈的鋼琴曲。我匆匆忙忙地整理好譜例，剛下樓就看見他坐在陰涼處的長椅上。
到了他的家裏，他先展示了他的練習成果，隨後，我們開始了漫長的練習過程。
“宋良玄，你這幾個小節的節奏和我對不上，”我拿出筆在紙上畫了幾圈，“你那個部分是八分音符，我的才是十六分音符。”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雙手合十地道歉：“對不起，宋老師，我現在就更正。”
我看著他有些羞愧的表情，忍不住調侃：“哎，宋良玄，你居然也會害羞嗎？”
“閑話還是先不說了吧，”他指著五線譜對我說，“我們還是抓緊時間練完，等下還有物理和化學試卷等著你呢。”
聽到這話，我感到一陣眩暈：“不是吧，那……我們還是先慢慢練著，不著急。”
過了好一會，我和他終於能夠勉強地合著節拍完整地演奏完整首樂曲，結果不算太壞。
“宋顏柯，”我剛站起身，他便叫住了我，“先休息一會兒吧。”
我走到客廳，在沙發上躺下，很快便睡著了。
或許是在夢中夢見了物理考試成績，我沒多久就醒了過來。我看向落地窗外，遠處的草地上零零散散地躺著幾只帳篷，淺藍色的天空中除了潔白的雲朵，還有各式各樣的風箏飛在風裏。
我揉了揉眼睛，轉過身，恰好對上了宋良玄的雙眼。
他的眼底似乎藏著某種情緒，他人無法察覺，也很難感知。
我率先轉移了視線，他卻繞到我的正前方，坐下來，遞給我一杯剛剛泡好的茶：“剛睡醒，要不要喝點茶清醒一下？”
“還是算了，我怕晚上又睡不著，”我拒絕了他的好意，“不是說還有物理化學要覆習的嗎？”
他再次露出微笑，遞給我一杯白開水：“看來，你還真是一點都閑不下來啊。”
我接過水杯喝下溫熱的水，語氣急促地說：“閑話少說，你還是趕緊幫我看看我上次的作業吧。”
“好。”
宋良玄的學習方法簡直讓我感到嘆為觀止，他從來沒有筆記，只有一些零散的錯題，還是從試卷或者練習冊上裁下來的。
“你也可以用你作曲的那套思路來學理科啊，”他這樣說，“都是需要一定的發散思維，這不是你擅長的嗎？”
“哪有啊？”我看著習題冊上密集的紅色修改筆跡，有些疲倦地開口，“這完全不一樣。”
隨後，他耐心地給我講解了許多之前我還未掌握的知識點，在他的點撥下，我似乎逐漸找到了學習這兩門科目的方法。
結束了查漏補缺後，我長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靠著椅子，看著他依舊精力充沛的樣子開口說：“我怎麽現在才發現，原來你長得這麽好看呢？”
他握著筆正在寫字的手突然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他沒有看著我，只是說：“是啊，你怎麽現在才發現呢？”
“其實，我知道你那次想和我說什麽。”我將下巴靠在書桌上，雙眼望著他，輕聲說道。
他看了我一眼，隨後問：“你說的是哪一次？”
“明知故問。”我站了起來，拿走了自己的作業，留下輕飄飄的幾個字給他。
“要不再合一下那首曲子，然後我和你一起回去，”他很快跟了上來，“我的作業放在電梯房呢。”
我點點頭。
這一次，我們的默契值似乎增加了不少。一曲結束，我的心情終於輕松了不少。
“我只是沒想到，你還會看張愛玲的書。”到了學校，我和他肩並肩走在種滿法國梧桐的路上。
“只是之前恰好看了那一篇罷了，”宋良玄淡淡地回答，“雖然我並不認同她的某些觀點，但是她的作品還是可以一讀的。”
我對他的看法表示讚同：“我也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現在年紀大了，《傾城之戀》這樣的書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了吸引力。”
“是嗎？”他的語氣有些詫異，“你才十六歲，說什麽年紀大了？”
“我是和之前的自己對比，”我這樣解釋，“我現在更喜歡看一些游記或者科普類的書了。”
“那……”
他停頓了好半天，卻沒有再繼續把話說完。
“你想說什麽呀？”到了樓下，我和他對面站著，我擡起頭問他。
“沒什麽。”宋良玄只是搖了搖頭，又指了指我身後的高樓，“我們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得早起呢。”
“噢。”我不甘心地咬咬牙，在心中默默地開口，宋良玄，你怎麽總是說話說一半呢？
不對，這次連一半都不算，才說了一個字。
“宋顏柯，”他突然問我，“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
我百思不得其解，伸出手靠在他的額頭上：“你沒事吧？”
他沒有推開我的手，只是看著我繼續問：“你會覺得我遲疑嗎？”
“拜托，你還遲疑？”我語氣誇張地回答他，“以你的智商，你的大腦肯定是飛速運轉的，怎麽可能遲疑呢？”
“那為什麽……”他的音量突然減小了，“之前我沒有看出來呢？”
“看出來什麽？”我感到更加疑惑了，“你今天說話怎麽前言不搭後語的？”
“宋顏柯，”他再次看著我的眼睛，無比認真地開口，“其實我想說，我……”
我頓時感到有些難為情，於是急忙打斷他：“行了，那個……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今天……我們還是早點休息吧，你說呢？”
“好。”他點點頭，“那你得答應我，回去之後不能再熬夜寫作業了，必須馬上睡覺。”
“我答應你。”
“你要是睡不著，可以給我打電話。”他又補充道。
“知道啦。”
看著他心事重重地樣子，我反而更加孤枕難眠了。
黑暗中，我望著天花板心想，宋良玄，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只是現在的我，還不能承受這樣珍重的感情。
因為，我還沒有完全和自己的心達成和解。我不能讓這樣一個破碎的、還在生病的自己，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你眼前。
接下來的一周裏，展月幾乎一直在忙著宣傳畫展，莫湘資則在一旁充當她的助手，完成其他工作。
至於程慕予，她依舊忙著廣播站以及班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每天倒也樂此不疲。
楚沅澧顯然是樂天派，到了副課的課堂上，他便一改平日裏萎靡不振的模樣，對上課老師提出的任何問題都積極參與回答。
而我的同桌——宋良玄，相比之下就顯得很無趣了，除了學習之外，其他時間要麽就是在廣播站，要麽就是在合唱團。不過我看他一天到晚不知疲倦的模樣，心中十分羨慕。
這天的合唱團排練結束後，我跟負責指揮的徐老師提出了“辭職”請求。
“是最近學習比較忙嗎？”徐老師這樣問我，“不過，老師尊重你的想法，你考慮清楚了嗎？”
我點點頭回答：“老師，在合唱團的這段時間我也學到了很多東西，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需要學習的內容太多了，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所以……”
老師對我的態度表示了理解：“我明白，你們班的課程難度比較大，節奏也比較快，既然你的時間並不充裕，那麽老師也支持你的決定。”
“謝謝老師。”我道謝。
這天放學後的傍晚，宋良玄過來敲了我的門，我看著他手中拿著幾張樂譜和一本習題冊，於是請他進門。
他一進來，我就詢問道：“今天準備講什麽內容啊？”
“導數。”他言簡意賅地回答。
於是，我們開始了對學習內容的鞏固練習，對於那些我目前並不能完全掌握的內容，宋良玄甚至設計了一套專門的學習方法，幫助我循序漸進地學習。
“今天就到這裏吧。”他合上習題冊，將草稿紙夾在書裏。
我指著桌上的樂譜問他：“是合唱團又要唱新歌了嗎？”
“對啊，可惜你不在了。”他將譜夾遞給我。
我嘆了一口氣：“這有什麽好可惜的，反正會有其他鋼伴，而且我覺得我這學期得多花點精力在這幾門理科上。”
他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說：“也好。”
“怎麽了？我這一走，讓你感到孤單了？”我這樣說。
他一邊整理著桌面，一邊回答我：“那倒不至於，不過……”
我看他停頓了幾秒，就忍不住追問：“不過什麽？”
“不過，我覺得新來的鋼伴同學彈得沒有你好。”他認真說道。
我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真的假的，你可別恭維我了。”
“真的，”他的眼中含著笑意，“我有必要騙你嗎。”
“那可說不定，”我小聲嘀咕著，“誰知道你又有什麽想法了？”
他突然彎下腰，註視著我的雙眼，輕聲說道：“那你覺得我對你能有什麽想法呢？”
我和他對視了幾秒鐘，隨後迅速轉移了視線，另起話題，指著漆黑的窗外開口說：“那個……我看時候也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去睡覺了？”
話音剛落，我才發現自己的語義似乎有歧義，於是急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們……我……和你應該各自準備休息了。”
他忍著笑意回答：“也好，那我先回去了。”
待他離開之後，我對著洗手間的鏡子洗漱時，發現自己的雙頰任然微微泛紅，於是趕緊用毛巾沾了涼水往臉上抹。
“真是的，你今天是怎麽了？說話都不利索了。”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伸出右手的食指，義正言辭地說著。
鏡子裏的我一臉正義凜然，表情嚴肅地說：“好了，今天就不要再想這些事情了，等下寫會作業就睡覺吧。”
我又在鏡子前停留了片刻，隨後仿佛聽到有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催促著：“宋顏柯，你還在這裏傻站著幹什麽呢？快去啊。”
我這才如夢初醒，迅速跑回了房間的書桌前，開始了對今天所學內容的覆習。
這天夜裏，我的夢中全是導數放縮、函數零點以及微積分基本定理等內容。
這周六，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去學校的陳列館一樓大廳找展月。
學校在公眾號推文中就已經對本次畫展活動做出過預熱，畫展的主題是“丹青妙手繪青春”。因此即便是在周末，也有不少提前預約前來參觀的同學。
“宋顏柯！”展月站在人群中朝我揮手，大聲呼喊我的名字。
她正在為前來參觀的同學介紹畫展的各個部分，我看見她侃侃而談的樣子，感到由衷地佩服。
“展月，”我和她到一旁的休息區坐下，我這樣對她說，“你也太厲害了吧，不僅要宣傳，還要負責引導和介紹。”
“哪有？”她手中拿著一把素色的紙扇，她一邊輕輕地搖著扇子，一邊和我說著，“還不是莫湘資那個不靠譜的家夥，又遲到……那我只能自己先做著了。”
我皺著眉頭看著她：“展月，你得好好和他聊聊，他這種工作態度不行啊。”
“其實吧，本來也是我拉他過來幫忙的，他之前能幫我，我已經挺開心的了。”
“那些是你畫的嗎？”我指著不遠處的一面墻問。
她點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自豪：“對啊，我和你說，這次的畫展，入選最多的就是我的作品呢。”
“厲害。”我鼓了鼓掌。這時，一陣掌聲在我們身後繼續響起。
“不愧是藝術班班長，簡直妙筆生花。”我回過頭一看，楚沅澧正註視著前方。
我站了起來，對展月說：“這位是我們班的楚沅澧。”
“我們之前就認識了，”楚沅澧笑著開口，“她是莫湘資的朋友，展月，對吧？”
我突然想起不久前程慕予和我說起的事情，頓時感到有些尷尬。不過轉念一想，她說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於是才稍稍放松了點。
“那個……”我看著展月，指著站在一旁的楚沅澧，有些遲疑地開口，“展月，我有點事想問一下楚沅澧，所以……”
“那你們先聊，正好我要去那邊繼續工作了。”說完，她回到了引導處繼續招呼前來參展的同學。
“我猜，你是想問我關於莫湘資和我的事情，對嗎？”還沒等我開口，楚沅澧便率先說出了我的想法。
“你怎麽知道？”我有些驚訝。
“不然呢，”他聳了聳肩，“你還能問我什麽？”
“那……”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宋顏柯，真是難得見你周末起這麽早啊。”
我轉過頭，只見宋良玄正緩緩朝著我們的方向走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底藍色細條紋襯衫，領帶選擇的是紅底黑色條紋，搭配一件白色風衣外套和黑色長褲，整個人看起來明朗溫和，又不失禮貌。
“我說宋良玄，你這一身我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家醫院新來的的醫生呢。”楚沅澧走上前，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宋良玄默默地移開了他的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他說：“我這件衣服很難洗的。”
“你會洗嗎？”楚沅澧看著他撇了撇嘴，又問道，“不過我就奇了怪了，去年你那件沾了咖啡漬的衣服你倒是親自送去幹洗店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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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學校電梯房門口，宋良玄停下來，伸出手比劃了我的身高，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宋顏柯，你以後還是早點睡吧，別總是熬夜寫作業了，不然真的要長不高了，我可是比你高了足足二十五厘米呢。”
說完，他還用雙手比劃了我和他的身高差。
我不滿地開口：“餵，我比去年長高了好嗎？再說了，我要是不寫作業，我都不知道自己哪些知識點還沒掌握呢。到時候，不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嗎？”
他再次露出了微笑，樓道的燈照在他的臉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映著光。
偏偏他說了句這樣的話：“既然你這麽說，那我也早就不止之前那麽高了，所以……”
“所以什麽？”我趁著他的話還沒講完便打斷他，“宋良玄，說真的，我可以秒睡，所以你就不用擔心了，謝謝你的關心啊。”
他擺了擺手：“同學之間互相關心，這是理所應當的。”
“那我再次謝謝你理所應當的關心了，”我擡起頭註視著他，隨後轉過身，嘴裏卻繼續補充說著，“同學現在要回去寫作業了，那就明天再見吧。”
周末，我懶洋洋地爬起來覆習功課，又練了一會兒琴。雖然上次的體檢結果一切正常，但周夕橋和宋良玄還是多少有些擔心我。
宋良玄很快打了電話過來，稱他正在等我一起去練習那首四手聯彈的鋼琴曲。我匆匆忙忙地整理好譜例，剛下樓就看見他坐在陰涼處的長椅上。
到了他的家裏，他先展示了他的練習成果，隨後，我們開始了漫長的練習過程。
“宋良玄，你這幾個小節的節奏和我對不上，”我拿出筆在紙上畫了幾圈，“你那個部分是八分音符，我的才是十六分音符。”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雙手合十地道歉：“對不起，宋老師，我現在就更正。”
我看著他有些羞愧的表情，忍不住調侃：“哎，宋良玄，你居然也會害羞嗎？”
“閑話還是先不說了吧，”他指著五線譜對我說，“我們還是抓緊時間練完，等下還有物理和化學試卷等著你呢。”
聽到這話，我感到一陣眩暈：“不是吧，那……我們還是先慢慢練著，不著急。”
過了好一會，我和他終於能夠勉強地合著節拍完整地演奏完整首樂曲，結果不算太壞。
“宋顏柯，”我剛站起身，他便叫住了我，“先休息一會兒吧。”
我走到客廳，在沙發上躺下，很快便睡著了。
或許是在夢中夢見了物理考試成績，我沒多久就醒了過來。我看向落地窗外，遠處的草地上零零散散地躺著幾只帳篷，淺藍色的天空中除了潔白的雲朵，還有各式各樣的風箏飛在風裏。
我揉了揉眼睛，轉過身，恰好對上了宋良玄的雙眼。
他的眼底似乎藏著某種情緒，他人無法察覺，也很難感知。
我率先轉移了視線，他卻繞到我的正前方，坐下來，遞給我一杯剛剛泡好的茶：“剛睡醒，要不要喝點茶清醒一下？”
“還是算了，我怕晚上又睡不著，”我拒絕了他的好意，“不是說還有物理化學要覆習的嗎？”
他再次露出微笑，遞給我一杯白開水：“看來，你還真是一點都閑不下來啊。”
我接過水杯喝下溫熱的水，語氣急促地說：“閑話少說，你還是趕緊幫我看看我上次的作業吧。”
“好。”
宋良玄的學習方法簡直讓我感到嘆為觀止，他從來沒有筆記，只有一些零散的錯題，還是從試卷或者練習冊上裁下來的。
“你也可以用你作曲的那套思路來學理科啊，”他這樣說，“都是需要一定的發散思維，這不是你擅長的嗎？”
“哪有啊？”我看著習題冊上密集的紅色修改筆跡，有些疲倦地開口，“這完全不一樣。”
隨後，他耐心地給我講解了許多之前我還未掌握的知識點，在他的點撥下，我似乎逐漸找到了學習這兩門科目的方法。
結束了查漏補缺後，我長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靠著椅子，看著他依舊精力充沛的樣子開口說：“我怎麽現在才發現，原來你長得這麽好看呢？”
他握著筆正在寫字的手突然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他沒有看著我，只是說：“是啊，你怎麽現在才發現呢？”
“其實，我知道你那次想和我說什麽。”我將下巴靠在書桌上，雙眼望著他，輕聲說道。
他看了我一眼，隨後問：“你說的是哪一次？”
“明知故問。”我站了起來，拿走了自己的作業，留下輕飄飄的幾個字給他。
“要不再合一下那首曲子，然後我和你一起回去，”他很快跟了上來，“我的作業放在電梯房呢。”
我點點頭。
這一次，我們的默契值似乎增加了不少。一曲結束，我的心情終於輕松了不少。
“我只是沒想到，你還會看張愛玲的書。”到了學校，我和他肩並肩走在種滿法國梧桐的路上。
“只是之前恰好看了那一篇罷了，”宋良玄淡淡地回答，“雖然我並不認同她的某些觀點，但是她的作品還是可以一讀的。”
我對他的看法表示讚同：“我也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現在年紀大了，《傾城之戀》這樣的書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了吸引力。”
“是嗎？”他的語氣有些詫異，“你才十六歲，說什麽年紀大了？”
“我是和之前的自己對比，”我這樣解釋，“我現在更喜歡看一些游記或者科普類的書了。”
“那……”
他停頓了好半天，卻沒有再繼續把話說完。
“你想說什麽呀？”到了樓下，我和他對面站著，我擡起頭問他。
“沒什麽。”宋良玄只是搖了搖頭，又指了指我身後的高樓，“我們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得早起呢。”
“噢。”我不甘心地咬咬牙，在心中默默地開口，宋良玄，你怎麽總是說話說一半呢？
不對，這次連一半都不算，才說了一個字。
“宋顏柯，”他突然問我，“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
我百思不得其解，伸出手靠在他的額頭上：“你沒事吧？”
他沒有推開我的手，只是看著我繼續問：“你會覺得我遲疑嗎？”
“拜托，你還遲疑？”我語氣誇張地回答他，“以你的智商，你的大腦肯定是飛速運轉的，怎麽可能遲疑呢？”
“那為什麽……”他的音量突然減小了，“之前我沒有看出來呢？”
“看出來什麽？”我感到更加疑惑了，“你今天說話怎麽前言不搭後語的？”
“宋顏柯，”他再次看著我的眼睛，無比認真地開口，“其實我想說，我……”
我頓時感到有些難為情，於是急忙打斷他：“行了，那個……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今天……我們還是早點休息吧，你說呢？”
“好。”他點點頭，“那你得答應我，回去之後不能再熬夜寫作業了，必須馬上睡覺。”
“我答應你。”
“你要是睡不著，可以給我打電話。”他又補充道。
“知道啦。”
看著他心事重重地樣子，我反而更加孤枕難眠了。
黑暗中，我望著天花板心想，宋良玄，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只是現在的我，還不能承受這樣珍重的感情。
因為，我還沒有完全和自己的心達成和解。我不能讓這樣一個破碎的、還在生病的自己，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你眼前。
接下來的一周裏，展月幾乎一直在忙著宣傳畫展，莫湘資則在一旁充當她的助手，完成其他工作。
至於程慕予，她依舊忙著廣播站以及班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每天倒也樂此不疲。
楚沅澧顯然是樂天派，到了副課的課堂上，他便一改平日裏萎靡不振的模樣，對上課老師提出的任何問題都積極參與回答。
而我的同桌——宋良玄，相比之下就顯得很無趣了，除了學習之外，其他時間要麽就是在廣播站，要麽就是在合唱團。不過我看他一天到晚不知疲倦的模樣，心中十分羨慕。
這天的合唱團排練結束後，我跟負責指揮的徐老師提出了“辭職”請求。
“是最近學習比較忙嗎？”徐老師這樣問我，“不過，老師尊重你的想法，你考慮清楚了嗎？”
我點點頭回答：“老師，在合唱團的這段時間我也學到了很多東西，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需要學習的內容太多了，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所以……”
老師對我的態度表示了理解：“我明白，你們班的課程難度比較大，節奏也比較快，既然你的時間並不充裕，那麽老師也支持你的決定。”
“謝謝老師。”我道謝。
這天放學後的傍晚，宋良玄過來敲了我的門，我看著他手中拿著幾張樂譜和一本習題冊，於是請他進門。
他一進來，我就詢問道：“今天準備講什麽內容啊？”
“導數。”他言簡意賅地回答。
於是，我們開始了對學習內容的鞏固練習，對於那些我目前並不能完全掌握的內容，宋良玄甚至設計了一套專門的學習方法，幫助我循序漸進地學習。
“今天就到這裏吧。”他合上習題冊，將草稿紙夾在書裏。
我指著桌上的樂譜問他：“是合唱團又要唱新歌了嗎？”
“對啊，可惜你不在了。”他將譜夾遞給我。
我嘆了一口氣：“這有什麽好可惜的，反正會有其他鋼伴，而且我覺得我這學期得多花點精力在這幾門理科上。”
他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說：“也好。”
“怎麽了？我這一走，讓你感到孤單了？”我這樣說。
他一邊整理著桌面，一邊回答我：“那倒不至於，不過……”
我看他停頓了幾秒，就忍不住追問：“不過什麽？”
“不過，我覺得新來的鋼伴同學彈得沒有你好。”他認真說道。
我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真的假的，你可別恭維我了。”
“真的，”他的眼中含著笑意，“我有必要騙你嗎。”
“那可說不定，”我小聲嘀咕著，“誰知道你又有什麽想法了？”
他突然彎下腰，註視著我的雙眼，輕聲說道：“那你覺得我對你能有什麽想法呢？”
我和他對視了幾秒鐘，隨後迅速轉移了視線，另起話題，指著漆黑的窗外開口說：“那個……我看時候也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去睡覺了？”
話音剛落，我才發現自己的語義似乎有歧義，於是急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們……我……和你應該各自準備休息了。”
他忍著笑意回答：“也好，那我先回去了。”
待他離開之後，我對著洗手間的鏡子洗漱時，發現自己的雙頰任然微微泛紅，於是趕緊用毛巾沾了涼水往臉上抹。
“真是的，你今天是怎麽了？說話都不利索了。”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伸出右手的食指，義正言辭地說著。
鏡子裏的我一臉正義凜然，表情嚴肅地說：“好了，今天就不要再想這些事情了，等下寫會作業就睡覺吧。”
我又在鏡子前停留了片刻，隨後仿佛聽到有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催促著：“宋顏柯，你還在這裏傻站著幹什麽呢？快去啊。”
我這才如夢初醒，迅速跑回了房間的書桌前，開始了對今天所學內容的覆習。
這天夜裏，我的夢中全是導數放縮、函數零點以及微積分基本定理等內容。
這周六，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去學校的陳列館一樓大廳找展月。
學校在公眾號推文中就已經對本次畫展活動做出過預熱，畫展的主題是“丹青妙手繪青春”。因此即便是在周末，也有不少提前預約前來參觀的同學。
“宋顏柯！”展月站在人群中朝我揮手，大聲呼喊我的名字。
她正在為前來參觀的同學介紹畫展的各個部分，我看見她侃侃而談的樣子，感到由衷地佩服。
“展月，”我和她到一旁的休息區坐下，我這樣對她說，“你也太厲害了吧，不僅要宣傳，還要負責引導和介紹。”
“哪有？”她手中拿著一把素色的紙扇，她一邊輕輕地搖著扇子，一邊和我說著，“還不是莫湘資那個不靠譜的家夥，又遲到……那我只能自己先做著了。”
我皺著眉頭看著她：“展月，你得好好和他聊聊，他這種工作態度不行啊。”
“其實吧，本來也是我拉他過來幫忙的，他之前能幫我，我已經挺開心的了。”
“那些是你畫的嗎？”我指著不遠處的一面墻問。
她點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自豪：“對啊，我和你說，這次的畫展，入選最多的就是我的作品呢。”
“厲害。”我鼓了鼓掌。這時，一陣掌聲在我們身後繼續響起。
“不愧是藝術班班長，簡直妙筆生花。”我回過頭一看，楚沅澧正註視著前方。
我站了起來，對展月說：“這位是我們班的楚沅澧。”
“我們之前就認識了，”楚沅澧笑著開口，“她是莫湘資的朋友，展月，對吧？”
我突然想起不久前程慕予和我說起的事情，頓時感到有些尷尬。不過轉念一想，她說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於是才稍稍放松了點。
“那個……”我看著展月，指著站在一旁的楚沅澧，有些遲疑地開口，“展月，我有點事想問一下楚沅澧，所以……”
“那你們先聊，正好我要去那邊繼續工作了。”說完，她回到了引導處繼續招呼前來參展的同學。
“我猜，你是想問我關於莫湘資和我的事情，對嗎？”還沒等我開口，楚沅澧便率先說出了我的想法。
“你怎麽知道？”我有些驚訝。
“不然呢，”他聳了聳肩，“你還能問我什麽？”
“那……”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宋顏柯，真是難得見你周末起這麽早啊。”
我轉過頭，只見宋良玄正緩緩朝著我們的方向走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底藍色細條紋襯衫，領帶選擇的是紅底黑色條紋，搭配一件白色風衣外套和黑色長褲，整個人看起來明朗溫和，又不失禮貌。
“我說宋良玄，你這一身我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家醫院新來的的醫生呢。”楚沅澧走上前，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宋良玄默默地移開了他的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他說：“我這件衣服很難洗的。”
“你會洗嗎？”楚沅澧看著他撇了撇嘴，又問道，“不過我就奇了怪了，去年你那件沾了咖啡漬的衣服你倒是親自送去幹洗店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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