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次願不願意

“人生若只如初見。”①

——

H市的冬天會下雪，在淩晨的時候就下了一場。溫暮早上六點起來，穿上大衣就來到旅館的窗戶旁，她透過旅館的窗戶往街道上看，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不遠處的環衛工人推著車在掃雪，溫暮看了幾分鐘環衛工人掃雪的動作才轉身離開窗戶。

早上八點的時候溫暮來到餘素的病房裏了。餘素因為身體的疼痛起的比別人早，所以她讓溫暮過來陪她，雖然兩個人現在坐在一塊不知道能聊什麽吧。

溫暮看著跟枯骨一般的右手，看著手臂上大大小小的針眼，心裏覺得難受。

“很痛吧。”溫暮突然說道。

餘素楞了下，說：“有時候還好。”

溫暮：“你還能出院嗎？”

餘素想了想，說：“能的話也要等著冬天過完。”

“這樣啊。”溫暮點點頭，她安靜了片刻，然後問了見面後一直想問的，“餘素，我們現在算什麽？”

餘素轉過頭看她，反問道：“你覺得現在算什麽？”

溫暮沒有馬上接話，她面不改色的看著餘素的眼睛，身體感受著如鼓聲一般慷鏘有力的心跳。最後溫暮在鼓聲震破耳膜之前，有些沙啞的開口道：“我元旦假只放三天。”

餘素柔和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溫暮接著道：“學校在元旦假過後三天就期末考，然後我就放寒假了。”

餘素安靜的看著她，直到溫暮扛不住先移開視線。餘素輕聲追問著：“還有呢，你還想說什麽，溫暮。”

“你願不願跟我覆合？”溫暮在這場無聲的追訴中率先敗下陣來。

餘素笑了，那抹笑隨著她身後那扇窗照射進來的陽光一起揚起來。她那張蒼白的笑臉在溫暮的眼中與很多年前的一幕重合起來，笑的那樣明媚。

餘素：“我現在就是一個隨時可能要死的人了。”然後，她舉起正在輸液的左手，那只手比右手的針孔還要多。她接著說道：“你真的不介意我現在的樣子嗎？”

“我的頭發已經不好看了，臉也因為疾病變形了，我不是你之前那個漂亮的學姐了。”

溫暮搖搖頭：“我真的不介意。”

“覆合嗎？”她又問了一遍。

餘素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澀，她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間變得很沈重。她看著坐在自己床邊，正值年輕的漂亮女孩，感覺到很不甘。

她最後嘆了口氣，咬牙切齒卻又像對著溫暮妥協：“我有的時候真的很討厭你，溫暮。”

溫暮笑了笑然後安靜地看著她，又突然來了一句：“當初我跟你表白的時候你也說過這句話。”

“我當時對你說，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然後你就說，你好直白啊，我有的時候真的很討厭你。”

餘素被她氣笑了。

明明當時不是這樣，她在心裏反駁道。

十六歲的溫暮找到了十七歲的餘素，在某個冬天的晚自習下課攔住了對方，把人約到了學校的小樹林裏面。

剪著一頭男生短發的少女將洋桔梗藏在身後，對著面前美麗明媚的女孩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那青澀的臉在硬撐著面無表情，實際上耳朵已經熱到發燙。

她說：“餘素，我發現我自己跟你在一起心跳會跳的很快，我應該是喜歡你才會心跳跳的很快。”

“我知道你喜歡長得漂亮的人，我覺得我長得還行，比男生好看多了，你不要跟那些男生在一起，你跟我在一起吧。”

“我喜歡你，你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試試？”

說完然後，十六歲的溫暮從背後拿出花，遞給站在面前的餘素。

十七歲的餘素美的明艷，心高氣傲。她早就理所當然的認為溫暮會喜歡她，叫她出來是要跟她告白，她只是在等溫暮的動作而已。

餘素看著遞到面前的花，又打量了一眼面前耳朵紅到脖子的溫暮，覺得溫暮現在的樣子很有趣，於是開口打趣道：“可是你是女生啊。”

溫暮木著一張臉：“可是我比他們都好看。”

餘素被她認真的語氣給弄笑了：“你好直白啊。”然後她半開玩笑地說，“有時候我真的會討厭你。”

溫暮不理解了：“什麽？”

餘素：“我答應和你在一起。”

溫暮沒有反應過來，只是看著在笑著的餘素發楞。

“我也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剪了短發比男生都帥笨蛋。”

少女的喜歡就跟夜色中路燈下的那束洋桔梗一般安靜純粹。

什麽男生女生，好不好看，其實只要是溫暮向她告白，當時的餘素就一定會答應。

但是現在，已經二十七坐在病床上的餘素看著坐在旁邊二十六留著長發向她求覆合的溫暮，心裏想著的卻是，她都已經不再年輕美麗了，都快死了，溫暮這個笨蛋怎麽會想跟她覆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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