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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流淌的春水呵!故人歸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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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流淌的春水呵!故人歸來否?

血,到處是血。濃郁腥氣襲得人無法呼吸。淡黃色煙霧彌漫,溫和中透著肅殺,氣氛詭譎。遠處模糊走來一個男人,烏黑色長發有些許淩亂,潔白袍子血跡斑斑,誰也不知他在這兒待了多久。

池邊的斑茅說七日前見過他。歪老樹卻說,早在三個月前,他便日日在這裏徘徊。

誰知道呢!這裏的霧氣腥氣,半年也沒散!朦朦朧朧模模糊糊,搞得人心煩!

短斑茅道:“他是不是在找人呀?”

長斑茅道:“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短斑茅道:“他怎麽不說話,他不說,我們怎麽知道他找的是誰?”

長斑茅道:“或許…他是個啞巴。”

忽然,短斑茅沖男人喊道:“餵!啞巴!你找誰啊!”

風來了,池邊茂密的斑茅搖啊搖,聲音簌簌。

半年了,宿倉舒被折磨得身心俱疲。這裏真大啊,半年時間,他走過這裏的每一寸土地。男人低頭望向臟兮兮的手裏攥著的剔透琉璃瓶。裏面點點白絲,動若游魚,靜如浮雲,流絲不斷,像輕薄的綢。

還差一點!就是這一點,讓他苦找半年,沒時間了,他必須找到!

如果沒找到呢?男人仰頭望啊,霧氣遮住了太陽,不久,這裏將迎來新生。大量精純濃郁的生力會孕育出許多鮮活的生命。這是她想看到的,那他呢?痛!他感到腦中有萬蟲噬咬!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他用拇指壓住瓶口,環抱著手,將盛著愛人靈魂的琉璃瓶緊緊裹入懷中。

短斑茅疑道:“他怎麽了?”

長斑茅答:“或許,他有些冷。”

忽然,短斑茅大叫:“你們看!他頭發變白了!”

過了許久,頭頂的痛感漸漸減弱,他望著清風吹斜的幾根白絲,下定決心,再接著找!直到她的靈魂完全消散,他便拋下所有,隨她而去。

東皇神殿,東皇太一在殿中來回踱步。他眼下正為一件棘手的事情發愁。夫諸的靈魂碎片有一小部分在他手上。他很清楚夫諸故去這半年宿倉舒在幹嘛。他亦很想把這一點靈魂碎片交給他。可是,他答應過夫諸,若是宿倉舒做出什麽傻事,他要及時阻止,甚至,必要時可以將宿倉舒殺了。

殺是不可能的,夫諸這一走什麽也沒留下,唯有宿倉舒這個小情人,他一定要保住。

不給,以他對宿倉舒的了解,等夫諸靈魂消散,宿倉舒一定會毫不猶豫隨她而去,一了百了。給吧,違背了自己對夫諸的承諾。唉!當神真難!做夫諸的朋友更難!她可真狠,對自己狠,對別人狠,對宿倉舒也這麽狠!真是個絕情的女子!

殿外,一位仙侍溫聲喚道:“帝君。”

東皇先是一楞,而後問道:“何事?”

仙侍低頭道:“春神大人…”

見他支支吾吾,東皇急道:“他怎麽了?!快說!”

仙侍連忙道:“春神大人正在釋放自己的生力!”

聞言,東皇奮力揮了個空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憤然道:“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你在底下倒是輕松了,讓我做那討人嫌的壞東西!”

言畢,東皇大步流星,最後索性跑著走了,邊跑還不忘囔道:“懷朔!帶路!”

宿倉舒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觸摸飄在半空那絲絲熒色,他和她的生力交在一起,就好像她還在他身邊一般。他感受到生力從心臟,沿著血管,到達身體的每一處地方,它們或順指尖,或順汗毛,從身體流出體外,與她相遇。

他嘴角洋溢著笑容,他滿懷期待,就快了,快了,他馬上就能見到他的心愛。在他眼中,他不是殉情,她亦未亡。他們是長日相思,久別重逢。

生力散去,他緩緩閉上眼睛,真好啊,他和阿諸永遠永遠的在一起。這裏的生靈身體裏將來流淌的,是他們二人的生力。他們以一種十分特殊的方式,獲得永生。

東皇趕到時,望見天上飄浮著的雙色生力,氣不打一處來,疾奔過去用盡全力給了宿倉舒一腳。

“蠢貨!這樣她就能活過來嗎?!”

不知是東皇踢的太疼,還是散去生力身體難受,宿倉舒終於忍不住,蜷縮成一團,抱著琉璃瓶顫抖的嗚咽。

懷朔站在東皇身旁,不忍再看。昔日春神在神界是何等風光。春神司春,掌管三界春時,其人上善若水,溫潤如玉,慈悲天下。所過之處,萬物生長。春即新生,即希望,乃三界所期待。故而春神備受敬仰。若不是他曾有幸親睹春神神姿,不然,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將眼前這個在草地上抱著亡妻靈魂痛哭的男人和春神聯系起來。

東皇終究是不忍心,他將那一點點靈魂碎片送入琉璃瓶中,安慰道:“別哭了,靈魂我找到了。”

靈魂補齊,原本已經暗淡的琉璃瓶重煥光芒。

宿倉舒舉瓶細細端詳一陣,而後立馬將瓶子緊緊擁入懷中,喃喃道:“回來了…”

東皇冷聲道:“你現下趕去冥界,找到冥王,還有機會聽她道上幾句遺言。”

宿倉舒立馬起身,眼中含淚,扔給東皇一句:“倉舒將來定盡全力為神界效犬馬之勞!”說完便不見神影。

東皇望著春神離開的方向,悵然道:“懷朔,你說,如果我也和他一樣,是不是…”

話未說完,便被仙侍打斷,“帝君!”

東皇自嘲似的笑了,“哈哈。”頓了頓,語氣嚴肅道:“我們是戰友。”

仙侍問道:“這些生力怎麽辦?”

“那就要辛苦一下你嘍,把他的生力收集起來,然後立馬送到冥界去。他跟冥君。”東皇苦笑兩聲,無奈道:“有的打了。”

仙侍不解,“打?”

東皇肯定道:“對!就是打!打得天翻地覆,攪亂三界輪回!你且看著吧!”

仙侍嘆了口氣,無奈道:“好吧,實在想象不出來春神大人和別人打架的樣子。”

冥界,宿倉舒對冥君大打出手,冥君也不讓他,兩神之戰,殃及無辜魂魄。近幾日新進來的全被打得魂飛魄散。鬼差躲的躲,藏的藏,哪裏還敢出來。孟婆湯被當作泔水倒在地上,冥界各鬼鬼心惶惶,生怕一不留神就成了兩位神仙的刀下鬼。

冥君實力不及春神,他擦去斷掉鼻骨下淌著的鼻血,大聲怒罵:“宿倉舒!你把好好的冥界攪得稀爛!你要幹什麽!”

春神卻道:“你冥界欺人太甚!”

冥界乃是極陰之地,哪裏經得住宿倉舒的枯木逢春。幾招下來,冥界快陽成人界了!

冥君被打斷一腿一手,仍倔強道:“靈魂你今日帶不走!”

“帶不帶得走,你說了不算。”宿倉舒手掌往上一撐,冥君顧不及躲避,瘋長的巨大黑色藤蔓插穿他的身體,將他死死釘在樹上。

見狀,諸鬼差也不躲了,紛紛出來護在冥君身前,欲合冥君之力擊殺宿倉舒。

“好!哈哈哈哈!好!”宿倉舒一改往日慈悲面,布滿紅絲的眼裏泛著陰鷙,“吾妻以命換眾生平安,你們卻要她魂飛魄散!”

春神閉目,眼角滑落的淚水被神光照得剔透,他雙手合十,背後,一面蒼樹繁花,強光將冥界映得亮如白晝。

“既然如此,你們便為吾妻陪葬吧。”聲音輕細溫柔,像是在哄他們睡覺。

此戰持續百年,一位不知何處來的小仙侍在春神力竭之時及時送來生力,宿倉舒斬殺冥君,奪回夫諸靈魂。臨走,宿倉舒將冥君屍體化為滋養鬼樹生長的肥料,並砍下所有僥幸活下來的鬼差的人頭,將人頭一個個插在鬼樹枝椏上,後人稱此鬼樹為“人木”。

東皇封鎖消息,派兵遣將重建冥界。數日後,宿倉舒回到神界,用其神力滋養夫諸魂魄八百年。

九百年間,該地因承夫諸神女生力,植被茂盛,生靈昌隆,建國夫諸。

一日,夫諸國主宋氏聽信宦官(赤莧/嵇叔夜假扮)讒言,對夫諸神女影響國運這類荒唐言深信不疑。宋氏下令推倒全國夫諸神廟,全國百姓不得私自供奉,並將記載夫諸神女事跡之書焚燒殆盡。

春神大怒,使用換胎之術,假借湘江水神之腹,生下水神百裏遙。湘夫人原腹子被其放入水盂滋養,春神愧疚,割肉飼血,養其成人,賜名“百裏應祈”。

百裏遙天生生力極為不足,難以存活,宿倉舒逆神之行,屠殺夫諸國生靈,取其生力餵養百裏遙。時日漸久,宿倉舒驚覺只有將夫諸生力全部拿回,百裏遙才有可能真正存活,故而下定決心,步入萬劫不覆。

百裏遙二十歲時,無意得知生力真相。為護夫諸生靈與春神大戰,春神多年生力神力飼養二百裏,戰力大不如前,故敗。

百裏遙顧念舊時情分,留其性命,此後,春神長居春水瀑布,再未踏出一步。

他們在此相遇相識相知,相伴數千年。宿倉舒將自己困在那裏,他沈浸在過去的幸福中,再也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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