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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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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夫諸國上空金色彌漫,像財神播下的金粉,又像是金色暈染的薄霧。

底下血漫土地,濃稠的爆發,好似火山之國,赤色巖漿流淌大地。

忽然,宿倉舒凝神道:“眾生相已破,需抓緊時間聚集生力。”

百裏應祈笑笑,“您放心,今日它們一個都逃不掉。”

下一刻,禦水術在百裏應祈手中變為禦血術,赤色河流升騰,轉過頭來成為殺害同伴的利刃。

無數條赤色巨蛇張開大口,將躲藏的、摔倒的、奔跑的一個接一個吞吃入腹。生力穿蛇身而出,金芒四射,襯得這場殺戮盛大而神聖。

少女雙目緊閉,盤腿而坐,千年前散去的生力此刻一點一點回到她的身體裏。身後,一副全新的眾生相正在凝聚,那些從前受過她恩惠的生靈的靈魂紛紛從各地趕來。

照此速度,僅需一個時辰,夫諸神女便會重新現世,而夫諸國將會回歸囹圄。

模糊中,百裏遙聽見那些絕望與無助,她想要睜眼,眼皮卻似釘死了一般,無論怎樣都睜不開。腦海裏,她看見自己在和一只三頭兇獸打鬥,她看見自己手臂淌著血,卻感受不到疼。畫面一轉,一個男人背對著她,埋頭哭泣,聲音極小,每一聲抽泣都牽動她心弦。她不自覺的摸了摸臉頰,冰涼的,她哭了。

一陣眩暈,她來到一片殺場,眼前,一男一女並肩作戰,他們實力極強,談笑間,敵人被殺得一幹二凈。

男的笑著調侃:“小夫諸,如若有一天你獨自面對比你還強的兇獸,可要記得用我教你的法子逃跑!”

女子毫不在意,朗聲道:“哼,我才不逃!比我強又如何?大不了同歸於盡!”

男人急忙道:“這可不行,你要是死了,宿倉舒怎麽辦?”

女子語氣堅定,“他自有他的去處,因我而困死一處,這不是他。”

男子搖頭道:“你對他還是不夠了解。要我說,哪天你要是戰死了,他非得瘋了不可。”

男子瞧見女子收斂笑容,急忙道:“先說好啊,到時候無論他做什麽我都不會管的噢!”

女子想了好一會兒,才認真道:“他要真做了什麽瘋事,你可得幫我殺了他。”

“這我可做不到,要殺要剮你自個兒來。”男人說著說著自己走了,獨留女子一人在原處。

女子見他走遠,邊追邊罵:“自己來就自己來,你不講義氣,罔為神界之主!”

慘叫聲此起彼伏,自己動手嗎?且不說別的,但就這一世來說,宿倉舒是她的至交好友,殺他,她下的去手嗎?況且,她根本打不過宿倉舒啊!

生力源源不斷的來,她能感受到身體逐漸豐滿強壯。腦海中傳來一個聲音,試試吧。

百裏遙奮力一掙,宿倉舒封住她的枷鎖斷了。擒賊先擒王,先對付宿倉舒!

少女伸出手掌,輕輕一旋,霎時,底下嗜血的赤色巨蛇全都失去控制,相互匯聚,在少女的操控下,一條通天巨蟒張著血盆大口朝兩人襲去。此時的百裏遙絲毫沒有意識到,生力回歸後她的神力會是怎樣的強大。千年前夫諸生力盛可創造一國繁榮,此刻,百裏遙的神力亦可毀天滅地。

“師傅小心!”

冥府,雲魄桌前公文堆的山高,強烈的不安讓她無法繼續工作。

女子內臟碎裂,右手一串祈福珠子斷了線,一顆顆散開,宿倉舒猛的回頭,看見一臉驚愕的百裏遙和拼命捂著嘴不讓血噴臟師傅衣裳的百裏應祈。

宿倉舒不可置信道:“你要殺我?”

百裏遙整理好情緒,冷聲道:“停手吧,不然。”

宿倉舒強忍淚水,哽咽道:“不然就殺了我?”

“嗯。”

春神往前走了一小步,“我原以為只要把它們全部殺光,我們就能回到過去。”

少女質問他,“你可有問過我,是否願意踩著千萬生靈的鮮血而活?”

宿倉舒終於忍不住爆出怒吼,“你以為我想嗎?!我逼不得已,你只知你這二十年不好過,你可知道,這一千年,我是如何過的嗎?!”

少女冷聲道:“你可知夫諸是否想活?”

宿倉舒無言,雙目猩紅,淚流滿面。少女戳中他的痛處,他的確不知。若答案是“否。”,那他千年間所做一切,都是一廂情願。

百裏遙忍不住罵道:“你做的這些,只顧自己,完全不顧她的體面。夫諸舍棄性命換來的東西,全被你這蠢貨給搞亂了!”

“那又如何,她會原諒我的。”宿倉舒擦幹眼淚,柔聲道:“至於你,缺點太多,我決定讓你回爐重造。”

少女笑笑,“呵,你要殺我。”

“不,你不會死,只是受些傷。”宿倉舒看向自己幹凈的手掌,溫聲道:“我會讓你忘記一切,重新開始。”

“那便試試吧!”百裏遙連退數丈,擡手將全國的水和血都召集上來。背後,眾生相逐漸成長,在少女身後形成一面堅硬的金色盾牌。

宿倉舒一動不動,神色泰然,“生力才歸體內,你打不過我的,放棄抵抗吧,我還能讓你少吃些苦頭。”

百裏遙冷哼一聲,朗聲道:“要不是看你使出的逢春之術,我簡直要懷疑你是不是被厲鬼奪舍了!”

血水交匯,伴隨著聲聲龍嘯,一條粉色水龍騰著烏雲,向春神襲去。

“這一招,為息塵。”

粉龍在高空盤旋一圈,俯沖而下,將擋在宿倉舒面前的穿雲樹連根拔除。

宿倉舒恢覆平日慈態,溫聲道:“有進步,但不多。”

粉龍穿雲破霧,勢如破竹,在離春神僅有一尺之際,宿倉舒腳下冒出的爬山虎芽延伸入粉龍身體裏,肆意生長,巨龍分崩離析,粉碎成一顆顆水珠,在高空漂浮。

少女將水珠悉數召回,手掌一旋,水珠迅速聚齊,在少女身前照著她的模樣化作一尊巨大的水像。不同的是,水像右手執一寶劍,通體銀亮,閃著血光。

“這一招,為南境所有慘死在伏屍鬼手上的生靈。”

‘百裏遙’執劍疾奔,腳踏山河,眼過日月,手一揮,一劍削去春神一邊衣角。

宿倉舒一面躲避‘百裏遙’攻擊一面評價道:“還行,但差點意思。”

忽然,‘百裏遙’劍抵春神喉嚨。不遠處,少女笑道:“那一點意思差哪兒了?”

宿倉舒扯出一抹微笑,劍下春神變為人參娃娃。

“阿遙,從前我教過你,不可輕敵。”

春神不知從哪兒突然竄出,輕輕一指,人毀劍破,水像散了。

少女看著破碎的‘百裏遙’淡淡道:“從前你留手了。”

宿倉舒輕笑,“那是怕打擊你。”

百裏遙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戰勝宿倉舒,她不想殺他,最好是能擒住他!

少女再次聚集夫諸水流,這一次,它們不再匯聚成龐然大物,而是分散成許多塊,它們各自凝聚,身後,眾生相內靈魂飛出,鉆入水像體內。

“最後一招,為夫諸無辜枉死的萬千生靈。”

神族引以為傲的眾生相,在這一刻,有了具體表現。少女將死去生靈的血液凝結成它們生前的模樣,眾生相內靈魂碎片讓水像們產生自我意識。它們完全的、自主的主持著新的‘身體’。是戰鬥,是逃跑,還是袖手旁觀,全憑它們自己決定。

宿倉舒無奈搖頭,“阿遙,你還是這麽不聽話。隨意散掉眾生相,若是之後它們不願回來,你將有性命之憂。”

“那又如何?做事畏畏縮縮瞻前顧後可不是我的風格!散便散了!之後的事兒留給之後來操心!”

與她預料的一樣,有人毫不猶豫地離開,有人在原地糾結徘徊,也有人沖在前面,為夫諸而戰。

離開的人,她不去看,徘徊著的,她亦不看。她直立立的站在那裏,為沖鋒在前的人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

她定住目光,用身體擋在她面前的,有她熟悉的臉——阿聲、昧姐、顏辭鏡、仰阿莎、息塵、金華、司空圖、堂溪旭、乘黃、桃屋……

沖鋒在前的,有她所討厭的李象樞,有曾經拒絕她的蛙僧,甚至還有因為殺她而死的摸抹沒。

她聽見蛙僧破口大罵,“啷個瓜娃亂玩蛇!都殺到出家人頭上來了!沒法沒天!”

她能感受到它們真切的存在,它們卻無法看見身後的她。那些曾經受過她恩惠的生靈,那些曾經因她而死的生靈,此刻,成千軍萬馬,手拿武器,奔騰在夫諸國山川上,她看見它們沖刺時的吶喊,她聽見盤旋在它們腳下的冤屈,她感受到夫諸國的溫度,那是生力的“活”。

或許敵人立於神臺之上,或許敵人堅不可摧,又或許我們弱似蜉蝣,但,金戈鐵馬,氣吞萬裏,虎嘯山河。神因生靈成神,神不仁,故神必將因生靈而墮。

眾生相的作用僅維持了一刻,少女支撐不住,嘴角溢出鮮血,她笑著咽下,宿倉舒敗了,最後一招沒人教過她,是她自創的,至於為什麽,大概是這些日子在夫諸看到的,弱者的力量。

宿倉舒仰倒在地,他看著渾濁不堪的天,喃喃道:“阿遙,沒用的,它們都死了。”

少女立於高空,她俯視這片曾經繁榮的土地,風起屍煙,滿目瘡痍。他們都死了啊,都死了。

她故意封住自己的神力,任由風帶著自己落下。

忽然,一柄帶血的長槍從天而降,她縱身一躍,將長槍穩穩握在手中,這槍她認得,是池鶴春的。

他去哪兒了呢?

一滴雨落在少女臉上,少女抹去,緊接著又是一滴,她仰頭望天,無數雨絲落下。這雨非同一般,泛著金光,所過之處,萬物覆蘇。

雨越下越大,雨絲從她耳邊經過,她聽見他說。

“笨蛋。”

是誰在說話?他罵的又是誰呢?她不去想,她望著重煥生機的夫諸大地,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池鶴春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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