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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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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二)

劍光一閃,三個伏屍鬼應聲倒下。很快又有伏屍鬼接上,擋在少年面前。

又是一劍,伏屍鬼倒下,其他伏屍鬼再次湧來。這樣打下去,鶴春會撐不住的!

白鶴往劍中註滿靈力,劍瞬間充滿力量,閃著金色的光芒。少年一個跨步,雙劍齊揮,伏屍鬼的頭顱像退潮的浪,向後倒去。

“地作符,劍為筆。”少年執劍,金色的字體鏗鏘有力,如巍峨聳立的泰山,如自由翺翔的雄鷹。

少年大喝一聲:“萬惡退散!”

兩邊的伏屍鬼應聲倒地。

白鶴亦脫力倒在冰涼的石板路上。這一戰,他消耗了太多的靈力,他實在是精疲力竭。

看著突然消失的伏屍鬼,阿嬸驚道:“咋突然消失了?!”

阿叔催促著:“別管這黑鬼了,大祭司讓我們去蘆笙場集合呢,趕緊出來吧!”

兩個跑出院子,發現,路上已經有許多人陸陸續續出來了。

前面的石板路上,一堆人圍著不知道在看什麽。

一個阿爺扶起少年,關心道:“孩子,沒事吧?”

少年無力的說道:“別管我,趕緊貼上符咒,抄起家夥,去蘆笙場。”

一個小孩兒問道:“鬼剛剛不是都死了嗎?”

少年吃力的撿起地上的劍,沈聲道:“沒殺完,還有很多,馬上它們就又來了。”

“啊!”

“怎麽這麽多!”

“我們該怎麽辦?”

“我還年輕,我不想死。”

白鶴怒了,吼道:“不想死就趕緊滾去蘆笙場,那裏有結界!”

聞言,村民才急急忙忙爭先恐後的跑去蘆笙場。

留白鶴一個人用劍強撐著站穩。

阿叔走到白鶴面前,彎下腰,道:“孩子,上來,阿叔背你過去。”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阿嬸來保護你們!”

老伯背著少年,腳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孩子,辛苦了。”

白鶴擠出一個笑容,“不辛苦,這是我的責任。”

“很疼吧。”

聽到這句話,白鶴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不疼。”哽咽著,怎麽不疼,指甲嵌進肉裏,這是他十七歲的光陰裏受過最大的傷。

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疼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好受些,阿叔阿嬸不會笑話你的。”

“我不想哭,我覺得很開心,能遇到你們。”白鶴眼裏閃著淚光。

阿叔年紀大了,背著少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剛剛還停在那邊圍觀他的百姓,現在早已沒見身影。

白鶴敏銳的捕捉到遠處的沈重的腳步聲。

伏屍鬼來了。

“阿叔,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嫌阿叔走的慢?”阿叔小跑起來,沒一會兒便慢了下來,年紀上來了,實在是跑不動。

“孩子別怕,鬼來了阿嬸保護你,阿嬸年輕的時候也是名動西城的女將呢!”

白鶴掙紮的跳下,“阿叔阿嬸,鬼來了,跑,趕緊跑!我們打不過的!”

兩人一楞,扶起白鶴就跑。

兩老一傷,怎麽跑得過伏屍鬼?

很快,伏屍鬼就湧了上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先前跑走的村民,在前方,也遭到了伏屍鬼的攔截。

金華貓沒有與伏屍鬼交手,而是爬上屋頂,跳過一個個屋頂,到離蘆笙場最遠的一戶人家。

“小鬼!小鬼?”金華貓爬在屋頂上往下看,沒有看見那小孩兒。

“這孩子!”金華貓跳下屋頂,月光下,院子裏深深淺淺的大腳印格外打眼。遭了!伏屍鬼已經來過了!

金華貓沖進屋內,掀開被子,沒有,打開櫃門,也沒有,他人去哪裏了?!難道是躲外面了?

金華貓正準備出去,窗下,那片黑暗的角落裏,小孩兒瞪大眼睛看著他。金華貓走過去,四肢好像被什麽凍住了似的,僵硬無比。

他聲音顫抖著,叫道:“小鬼?”小孩兒一動不動,沒有回答,“你不要拿這個騙我,我不是讓你躲起來嗎?怎麽坐在窗子下嚇我呢?”

他蹲下來,小孩脖子上的淤青清晰可見,臉上是說不清的錯愕。金華貓將他輕輕抱起,“小鬼,不怕了,哥哥來了。”

他把他放在床上,細心掖好被子,“很晚了,該睡覺了。”

他快步離去,臨走時,輕輕關上房門,好像怕將小孩兒吵醒。

窗下,是他前兩天做給小鬼的彈弓,他彎腰將彈弓撿起,揣進懷裏。往院外走去。

金華貓的肉墊已經腫了,但是,他還是亮出了長長的指甲。

秋天的風吹得人面寒心顫,整個烏城都是悲涼的基調,像前幾天鼓藏節在蘆笙場跳的蘆笙舞一樣淒冷。

伏屍鬼慢慢向他們靠近,白鶴雙手緊緊握著劍,腿卻不受控制的顫抖,他快到極限了。

一個伏屍鬼撲過來,白鶴正欲舉劍,阿叔像砍柴一般把鬼劈成了兩半,得意洋洋地對白鶴說道:“阿絮,叔這刀磨得快吧。”

又一個伏屍鬼朝他們撲來,“阿叔小心!”白鶴想要擡劍,肩膀的疼痛卻讓他使不上力。

“哢擦!”一個清脆的聲音,伏屍鬼以膝蓋骨為界,被分成了三份。

“阿嬸可不比你叔差!”

一群伏屍鬼一齊上來,阿叔阿嬸把少年圍在裏面,兩個揮舞著刀,不落下風。

“叔!嬸!不要管我,你們快殺出去,不然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我們哪能把一個娃娃留在這裏?!”阿嬸出刀的速度慢了下來。

一個伏屍鬼欲把手伸向少年,“拿開你的臟手!”阿叔一甩大刀,把它的手砍斷了。

伏屍鬼越來越多,阿叔阿嬸有點招架不住了,一只鬼跑前來,阿嬸出刀砍它,那鬼雖死了,但阿嬸的手被另一只伏屍鬼抓住了,阿嬸要伸手砍它,一只鬼走向前,把阿嬸另一只手也抓住了。

阿嬸拼命掙紮,卻掙脫不開,阿叔大刀甩來,兩只鬼的頭被砍下,手脫力松開。這時,一只鬼繞到白鶴身後,利爪伸來,好不容易不在流血的傷口,又被伏屍鬼紮開,“啊!”白鶴吃力的叫著,那伏屍鬼生生扯了一塊肉去,少年幾乎要被疼暈了。

“畜生!”阿叔狠狠的踹了那伏屍鬼一腳,刀直接砍在了它的臉上,鬼臉爆開,流出黑色的濃稠液體。

“這些不是人的東西,滾回你們的地盤去!”阿嬸看著少年的傷口,憤然道。

少年不敢說話,這些伏屍鬼裏面,說不定還有阿叔阿嬸那去西城當兵的孩子。對於烏城的百姓,他們實在虧欠。

伏屍鬼走來,不顧疼痛,搶走了阿嬸手上的菜刀。

沒有武器,他們根本不是伏屍鬼的對手。

眼看伏屍鬼就要向他們襲來。阿叔拿起刀亂砍,伏屍鬼倒了一片,以一人對一群的鬼,阿叔顧及不過來,這樣下去,他們當中肯定會有人再次受傷。

阿叔把刀塞阿嬸手上,突然,撲向他們,把他們兩個緊緊罩住。

阿嬸驚道:“你幹什麽!”

阿叔嬉皮笑臉道:“我胖,皮又厚,經得他們抓!”

“叔!你起來,這樣你會死的!”白鶴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阿叔將他們兩個壓在身下,緊緊護住。“死一個比死三個劃算。”

“嗯喝!”阿叔咬緊牙關,不讓他們聽到。

白鶴知道,伏屍鬼的利爪伸向了阿叔。

“你起來啊!”阿嬸聲音沙啞,像扯爛的布。

“叔!起來啊!”少年抓著泥土,指甲嵌進土裏。

“婆娘,下次看見娃兒,告訴他,他爹不是窩囊廢,爹殺過鬼,很勇敢。”

阿嬸只是哭,不說話。

“阿絮啊,你記得提醒她,我老婆記性不好,我怕她忘了。”

白鶴哭道:“我一定做到。”

阿叔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叔要走了,婆娘,別哭,下輩子,我還娶你。”

白鶴感到自己全身都在發抖,他不敢看阿嬸,阿嬸則抖得更厲害,周圍很安靜,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偶爾聽到生肉被撕扯的聲音。

阿叔早已沒了氣息。

血流在地上,黏黏的,白鶴覺得傷口不疼了,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一場夢。

他能感受到,身上沈重的壓力,變得越來越輕,壓在他們身上的,好像不是那個慈祥的阿叔,只是一團沒有生命的肉。

他能感受到,那肉還是溫熱的,刺骨的寒穿遍全身,阿叔護著他的手,讓他覺得,他還活著。

廝殺的聲音傳來,誰來救他了?白鶴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幻覺了,誰會來救他呢?

金華貓看到了一大攤爛肉旁躺著的,白鶴那柄已經沒有光澤的劍。

他一路殺到爛肉旁,推開那攤肉,“還活著就吱個聲!”

金華貓的爪子抓向襲來的伏屍鬼。

白鶴一動不動,仿佛被粘在了地上。

一只伏屍鬼撲上來,“還活著就爬起來,前面還有很多村民被伏屍鬼困住了!”金華貓的利爪插進了它的腦袋。

“你知道前面死了多少人嗎?!一個人死在你面前,你就要死要活的,現在前面死了這麽多人。”金華貓戳中了一只鬼的眼珠,“你給老子爬起來!”

金華貓瞥見了白鶴血肉模糊的肩膀。“該死的!你怎麽受傷了!”他搜出一張皺巴巴的符咒,扔給白鶴,“你給的,療傷符。”

白鶴將符攥在手裏,他此刻靈力稀微,這符,恐怕只夠支撐著站起來,少年擡頭,對正在殺鬼的金華貓說道:“給點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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