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些天裏辛楣一直在床上躺著沒法子做事，全靠宋處長每天外出做些勞動，然後兩個糙漢相依為命，艱難度日。

辛楣每天躺在冷硬的粗布被子上，吃著粗糠野草，日子過得好不痛苦。宋天仲每天回來都給辛楣帶些消息，全是哪裏打仗，哪裏捐糧一類沒什麽用的消息。

每天睜開眼就是發呆，倒有時間思考人生，辛楣於是回憶自己在重慶輝煌的成就，思考下一步究竟怎樣。

辛楣已經打定主意先這樣留在河南，雖然生活環境差些，但是少些官場糾紛，也算是一種度假，等呆夠了可以酌情回上海、香港……無所謂什麽地方再待一段時間，最好能在重慶失聯半年——這樣子母親或要擔心，可是沒有辦法，總要先糊弄好付國清。

辛楣把想法委婉告訴隨行的宋處長，勸宋天仲可以先回去重慶。宋處長跟了辛楣兩年，這時候正是表忠心的時候，當然不肯走，深情表示要和趙科長同生死、共患難，趙科長感動流涕。

一個月後辛楣勉強能走路了，不肯再呆在房間，同小宋一起出去，這才知道宋處長這些天一直和女兵一起幹洗衣服的活，更加感動，當即表示回到重慶定不負宋處長一片真心。

這月中旬某天，辛楣同往常一樣出門散步，發現平時門口許多熱熱鬧鬧的勤務兵都不在，問過一個站崗的年輕小夥子才知道是從信陽一路跑來幾個學生教授，大家都跑去看稀奇。

辛楣覺得這地名莫名熟悉，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去問小宋。

小宋沒人時也喊他先生，道：“趙先生如果好奇，不如去看看，冷清了一個月也能跟著熱鬧熱鬧。”

團長辦公室門口擠滿了跑來的年輕人，全好奇遠遠扒著門哐看，等辛楣晃悠悠走過去，趕巧趕上幾個班長出來趕人，年輕人都作鳥獸散。辛楣正準備跟著離開，一個人急匆匆從裏面出來，見了辛楣眼睛一亮，道：“趙教授，我正要去找你，中原大學來了位教授說是認識你呢！”

辛楣呼吸一窒，想到一種可能，可是又馬上否定。他想起來剛剛士兵說的：一路從信陽走過來。

從那大學到這裏，中間至少有四百公裏距離，何其艱難，怎可能會是鴻漸。

可是又不會有其他教授會認識他，且又恰巧在信陽。

辛楣倒是想見鴻漸，在這異鄉見到朋友，可以算作意外之喜了，可是又不希望是鴻漸。他能想象走一路會有多難，他敬佩，可是並不希望這個吃苦到讓人敬佩的人是自己的好友鴻漸。

——

鴻漸和一路跟隨的五個學生坐在劉團長對面，剛剛說了來意後立刻有人提出說營裏正好也有一個教授，不知道方教授認不認識。

鴻漸並不抱希望，還是禮貌問是誰。

出乎意料得到辛楣的名字，好奇起來。

等辛楣真的掀開門簾進來，鴻漸第一反應倒是：這人竟長得和辛楣如此相似。怔楞之後才想起來不對，這該就是辛楣。倒不知道什麽事，辛楣為什麽跑來這裏，難道政府這樣缺人，要求一個主任來當臥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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