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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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工作
不是單位？鴻漸奇怪的看他，想不出還能聽到什麽。
辛楣放下酒杯，看著鴻漸眼睛說：“我說了你別生氣。”
鴻漸沒有應聲，辛楣只好自己說：“這個工作環境很好，工作也輕松，而且很適合你——講真，我不知道有誰比你更適合這個工作了。”
“前些日子我聽新聞，發現上海很是不安全，就一直想在重慶給你找個工作。我聽說他們那缺接線員，開工資不低——”鴻漸正要發作，辛楣繼續說“——可是，接線員都是姑娘家幹的事，全是落難來的家眷來做，我想你一個海歸學生該看不上。”
鴻漸點點頭。
“前些天我去參加一個聚會，喝酒時候就想，你也不擅長喝酒，單位肯定是不能進，要遭罪。正好聽鄰桌一個局長講自己要找一個會書法，會講中國文學的年輕人，學歷要高，最好要留過學——我這麽一聽第一個想到你！”
鴻漸聽了也高興，謙虛說：“我並不懂中國文學的呀，怎麽被你說的倒會講了——”
辛楣打斷他說：“你先別急著高興，帶我說完。我當時也確實和那個局長講，當然，沒講你那勞什子博士證書。可是你猜怎的，他原來是要給女兒找家教——你不要著急生氣，先坐下來，我原也是不答應的。”
鴻漸生氣說：“你原也是不答應？你現在怎的應了？在大學講課還沒夠，現在要我單獨給人當老師，我沒有那麽大能耐！”
辛楣打抱歉道：“你聽我講完，我原也覺得這個工作不體面，可我出門時候遇見留學時候的同學。我這個同學他原先在美國深造，也是博士學位，現在安心在局長家當家教——”辛楣故意不說小姐，只說局長，“我也奇怪，問他原因，他講是因為自己在國內沒有人脈，在局長跟前當老師即能認識人，又讓局長見識自己本事——況且，你知道局長開價多少嗎，要二十。”
“二十塊錢一天？這並不算多，我想我們現在吃的這一頓便不下幾百——”
“不不不，是一小時二十塊。”辛楣見鴻漸驚訝看他，已經勝利的舉杯，“你想，每天工作兩三個小時不到，休息時間寬裕，又只有一個學生，我想肯定要比在三閭大學容易。我記得你在大學一個月只有兩百塊一個月——也許不止，是我記錯，但是家教確實能富裕得多。”
鴻漸記得自己大學時候要上六個鐘點不算多，現在家教也不會太勞累，一天即使只上兩個小時，一個月也能有近六百，況且自己已經有教學生經驗，有這樣機會何樂不為。
在上海報社打打雜工辛苦，一個月到最後還不如繼續當老師劃算。
辛楣繼續說：“當然我沒有替你全部應下，只待你親自去看看再決定——我去看過，局長家千金性格並不扭捏，看上去不難相處。”
鴻漸沒想到他對自己事情這樣上心，正待說什麽，就見辛楣突然道一聲失陪，推開椅子沖出去。
鴻漸嚇一跳，忙跟上去，眼見著辛楣跑進盥洗室彎腰嘔吐，辛楣也沒吃多少菜，嘔出來全是酸水，好半天吐不出什麽還在止不住幹嘔。鴻漸看的著急，原想辛楣酒量好，沒想到這樣嚇人。趕緊叫跑堂送茶水，自己過去扶著辛楣，掏出帕子遞給他。
辛楣喝了茶，仍彎著腰不舒服，站也站不穩，嚷著胃疼。鴻漸急出一身汗，顧不得其他，結了賬叫司機把辛楣往醫院送。辛楣攔住他：“不至於，小事情，擾了你興致，回頭我再請回來——老吳，送我回家就好，辛苦。”
鴻漸還待勸，攔不住，只好跟他回去。
進門，門房嚷一聲“趙先生！”趙家整個又亂起來，整間屋燈都亮起來，連趙母都跑下來問。
鴻漸想起來趙老太太囑咐他不讓辛楣多喝，這時候忽然害怕，想辛楣要出了事要如何好，見辛楣臉白的嚇人著急問他怎麽樣。
辛楣擺擺手：“休息一下便好，哪這麽嚴重，小題大做——母親你且先去休息罷，鴻漸，我今天招待不周，下次再和你下館子，我們新請的廚子手藝也很好……”
趙母搡他讓他趕緊去休息，巧雲攙著辛楣，扭過頭對鴻漸道：“方先生不用擔心，辛楣老樣子，吃了藥便好了。”
鴻漸看著大家熱熱鬧鬧來，又稀落落散開，心裏不是滋味，在客廳坐一會，一個用人見他不回房，燒了壺茶，鴻漸就邊發呆邊喝茶冷靜。
巧雲過後下來，見鴻漸還坐在那，猶豫一會，還是走過去打招呼。
“辛楣這些天喝酒喝壞了身子，總看著他不讓多喝，誰知道躲了眼他就偷喝酒，還要喝那麽多——不，方先生你不要放在心上，辛楣要喝酒你肯定勸不住，準是他非要喝。”
鴻漸聽了還是愧疚。
巧雲講辛楣從八月末開始一多喝酒就要胃疼，先開始就是吐，檢查只說要少喝酒，可是辛楣在機關工作，平時只能盡量控制，誰知道今天胃病又犯了。
鴻漸開始幾天還是擔心，後來看他行動如常，也沒有再管。
鴻漸照地址找過去看了那個學生，很年輕，長得很漂亮，據說母親是法國人，去了幾天都沒有見到。
見面時局長和千金都對他很滿意，聽他說父親是前清舉人，只寫了幾個毛筆字就請他留下。
鴻漸第一眼看那局長千金就覺著她長相很兇，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活似王熙鳳從書裏跳出來。
最後看著工資咬牙答應，工作了幾天倒也輕松，平時就是寫寫字，找些神話，寓言一類的書，沒什麽事情，下了工作就在辛楣家陪幾個看望巧雲的小姐喝茶，生活仿佛從上海窒息的夾縫解救一樣，舒服的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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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單位？鴻漸奇怪的看他，想不出還能聽到什麽。
辛楣放下酒杯，看著鴻漸眼睛說：“我說了你別生氣。”
鴻漸沒有應聲，辛楣只好自己說：“這個工作環境很好，工作也輕松，而且很適合你——講真，我不知道有誰比你更適合這個工作了。”
“前些日子我聽新聞，發現上海很是不安全，就一直想在重慶給你找個工作。我聽說他們那缺接線員，開工資不低——”鴻漸正要發作，辛楣繼續說“——可是，接線員都是姑娘家幹的事，全是落難來的家眷來做，我想你一個海歸學生該看不上。”
鴻漸點點頭。
“前些天我去參加一個聚會，喝酒時候就想，你也不擅長喝酒，單位肯定是不能進，要遭罪。正好聽鄰桌一個局長講自己要找一個會書法，會講中國文學的年輕人，學歷要高，最好要留過學——我這麽一聽第一個想到你！”
鴻漸聽了也高興，謙虛說：“我並不懂中國文學的呀，怎麽被你說的倒會講了——”
辛楣打斷他說：“你先別急著高興，帶我說完。我當時也確實和那個局長講，當然，沒講你那勞什子博士證書。可是你猜怎的，他原來是要給女兒找家教——你不要著急生氣，先坐下來，我原也是不答應的。”
鴻漸生氣說：“你原也是不答應？你現在怎的應了？在大學講課還沒夠，現在要我單獨給人當老師，我沒有那麽大能耐！”
辛楣打抱歉道：“你聽我講完，我原也覺得這個工作不體面，可我出門時候遇見留學時候的同學。我這個同學他原先在美國深造，也是博士學位，現在安心在局長家當家教——”辛楣故意不說小姐，只說局長，“我也奇怪，問他原因，他講是因為自己在國內沒有人脈，在局長跟前當老師即能認識人，又讓局長見識自己本事——況且，你知道局長開價多少嗎，要二十。”
“二十塊錢一天？這並不算多，我想我們現在吃的這一頓便不下幾百——”
“不不不，是一小時二十塊。”辛楣見鴻漸驚訝看他，已經勝利的舉杯，“你想，每天工作兩三個小時不到，休息時間寬裕，又只有一個學生，我想肯定要比在三閭大學容易。我記得你在大學一個月只有兩百塊一個月——也許不止，是我記錯，但是家教確實能富裕得多。”
鴻漸記得自己大學時候要上六個鐘點不算多，現在家教也不會太勞累，一天即使只上兩個小時，一個月也能有近六百，況且自己已經有教學生經驗，有這樣機會何樂不為。
在上海報社打打雜工辛苦，一個月到最後還不如繼續當老師劃算。
辛楣繼續說：“當然我沒有替你全部應下，只待你親自去看看再決定——我去看過，局長家千金性格並不扭捏，看上去不難相處。”
鴻漸沒想到他對自己事情這樣上心，正待說什麽，就見辛楣突然道一聲失陪，推開椅子沖出去。
鴻漸嚇一跳，忙跟上去，眼見著辛楣跑進盥洗室彎腰嘔吐，辛楣也沒吃多少菜，嘔出來全是酸水，好半天吐不出什麽還在止不住幹嘔。鴻漸看的著急，原想辛楣酒量好，沒想到這樣嚇人。趕緊叫跑堂送茶水，自己過去扶著辛楣，掏出帕子遞給他。
辛楣喝了茶，仍彎著腰不舒服，站也站不穩，嚷著胃疼。鴻漸急出一身汗，顧不得其他，結了賬叫司機把辛楣往醫院送。辛楣攔住他：“不至於，小事情，擾了你興致，回頭我再請回來——老吳，送我回家就好，辛苦。”
鴻漸還待勸，攔不住，只好跟他回去。
進門，門房嚷一聲“趙先生！”趙家整個又亂起來，整間屋燈都亮起來，連趙母都跑下來問。
鴻漸想起來趙老太太囑咐他不讓辛楣多喝，這時候忽然害怕，想辛楣要出了事要如何好，見辛楣臉白的嚇人著急問他怎麽樣。
辛楣擺擺手：“休息一下便好，哪這麽嚴重，小題大做——母親你且先去休息罷，鴻漸，我今天招待不周，下次再和你下館子，我們新請的廚子手藝也很好……”
趙母搡他讓他趕緊去休息，巧雲攙著辛楣，扭過頭對鴻漸道：“方先生不用擔心，辛楣老樣子，吃了藥便好了。”
鴻漸看著大家熱熱鬧鬧來，又稀落落散開，心裏不是滋味，在客廳坐一會，一個用人見他不回房，燒了壺茶，鴻漸就邊發呆邊喝茶冷靜。
巧雲過後下來，見鴻漸還坐在那，猶豫一會，還是走過去打招呼。
“辛楣這些天喝酒喝壞了身子，總看著他不讓多喝，誰知道躲了眼他就偷喝酒，還要喝那麽多——不，方先生你不要放在心上，辛楣要喝酒你肯定勸不住，準是他非要喝。”
鴻漸聽了還是愧疚。
巧雲講辛楣從八月末開始一多喝酒就要胃疼，先開始就是吐，檢查只說要少喝酒，可是辛楣在機關工作，平時只能盡量控制，誰知道今天胃病又犯了。
鴻漸開始幾天還是擔心，後來看他行動如常，也沒有再管。
鴻漸照地址找過去看了那個學生，很年輕，長得很漂亮，據說母親是法國人，去了幾天都沒有見到。
見面時局長和千金都對他很滿意，聽他說父親是前清舉人，只寫了幾個毛筆字就請他留下。
鴻漸第一眼看那局長千金就覺著她長相很兇，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活似王熙鳳從書裏跳出來。
最後看著工資咬牙答應，工作了幾天倒也輕松，平時就是寫寫字，找些神話，寓言一類的書，沒什麽事情，下了工作就在辛楣家陪幾個看望巧雲的小姐喝茶，生活仿佛從上海窒息的夾縫解救一樣，舒服的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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