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巧雲

鴻漸原先聽辛楣官位沒變松了口氣，現在聽這小宋講話又覺得不對，辛楣這官做的威風，別的不說，權力倒是大。

當下覺得不好多問了，問得多了顯得自己少見識，在外人面前又顯得生分了。自己這番來投奔辛楣，先給人印象自己和辛楣不熟，接下來還怎麽混？

於是不主動問話了，小宋聽他沈默，主動和他講路過的地方，知道他先前沒來過重慶，還和他講了幾個游玩去處。

汽車開出去許久，鴻漸想起來問：“辛楣有安排酒店，招待所嗎？我來的匆忙，什麽都沒準備。”

小宋在副駕駛上轉過頭笑呵呵說：“趙副主任特意囑咐我說不必找旅館，您要常住，先在主任家住些日子，等安頓好了再不著急，慢慢找房子。”

鴻漸嚇一跳，問他：“辛楣家房子，這……這……”支吾半天，“這怕是不方便。”

“這有什麽，您與趙副主任關系好，再說主任家房子很大，趙夫人和趙老太太想來您也相熟——趙副主任要我囑咐您不用擔心，不會出事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不會出事，不用擔心？嚇！絕對要出事！

他與趙太太並不相熟，從來沒有見過，一起住下。到時候吃飯同坐一桌，且不說有多麻煩辛楣，先說他們新婚兩夫妻，自己插進去算什麽，要多難受！

可是鴻漸如今寄人籬下，真真不好多說，只祈禱到了辛楣家裏氣氛不會太僵。應該不會的，辛楣最是會講話，到時候辛楣插在中間周旋幾句，想來不會尷尬。

這麽想著，一路上沈默，一直到車開進了辛楣家院子。

鴻漸心裏念叨著見到辛楣和他太太如何講話，開了車門低頭往外走，看見迎接的人，擡頭，正要說話，楞住。

門口站了一排老用人，還有一個年輕姑娘，打扮精致，被用人簇擁著，想來是趙太太。

迎接倒是很隆重，可是卻不見趙辛楣。

鴻漸冷汗唰一下下來——見朋友太太卻沒有朋友引薦，這實在太不妥了。

鴻漸下意識要後退，巧雲叫他，主動迎上來和他打招呼道：“您是方鴻漸先生吧。久仰，我是趙辛楣妻子付巧雲。”

鴻漸不好再退，幹巴巴接口道：“您好，趙太太。”

巧雲走在他身側做請進手勢，並對他道：“方先生不用這麽客氣，我知道您和辛楣關系好，先前就常聽他講起您，如今終於見到，果然是一表人才。”

鴻漸沒想到辛楣在他太太面前還能提起自己，有些意外，不知道辛楣能說些什麽，男人在女人——尤其自己的太太面前總喜歡逞能，鴻漸猜想辛楣說的大概是去三閭大學路上他如何如何有能力，自己如何如何累贅的事，不由喪氣，問：“是嗎？真是意外，辛楣怕要說我壞話了，他說了什麽？”心裏卻已經不抱希望，只暗暗想辛楣什麽時候出現。

巧雲擺擺手：“沒有沒有，辛楣講的您很厲害，知道很多東西。他有時候和我談話經常會說‘如果鴻漸在就好了，他一定會知道’，我時常聽他這麽講，也覺得您很厲害！”

鴻漸打結婚以來經受孫柔嘉多方面貶低，第一次聽見這樣不切實際的誇耀，臉先下意識開始紅了，然後才想起來謙虛說：“沒有的事，我並沒有什麽本事。”

“辛楣講你去過很多國家，知道很多東西。”

“沒有的事，只是在歐洲游學了一圈，什麽也沒學到。”

“這已經很厲害了，而且聽說你知道好的神話故事。”

“知道一些，看過一些書，都是些不入流的東西。”

“辛楣講你知道很多花語。”

“這些更不能講了，只是一些常識，並沒有什麽用處的。”

巧雲和鴻漸坐在茶桌前，並沒有面對面，只是斜坐著，巧雲笑著看向他：“這麽看來，辛楣並沒有騙我，您真的知道很多東西。”

鴻漸做夢想不到有一天有人怎麽想自己，嘴咧開笑，臉也紅的徹底，像突然遇見新奇鮮花的蜜蜂一樣情難自已，興奮的不行。

先前遇見別人，鴻只能極力證明自己還有可取之處，現在面前坐著一位熱情又真誠的太太，再不敢誇大，只一個勁說自己並不好。

一番交談下來，鴻漸被講的心情舒暢，喝茶倒像喝酒，醉的不知東西南北。

想原來趙辛楣娶了這樣好的太太，簡直和趙太太一見如故。這感覺像是溺水的人以為自己快要死了，下一秒被沖到河灘，而且看見新大陸裏野人拿著金子向自己招手一樣驚喜。

一時間什麽顧慮都沒有了，連小宋什麽時候離開也不知道，高興的和巧雲喝茶聊天，講他知道的所謂廣博的學識。

巧雲告訴他辛楣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推辭不掉，特意囑咐她和鴻漸說抱歉。

鴻漸自然說沒有關系，繼續和巧雲講什麽野人把剝了皮牲畜吊下山崖把珠寶鉆石帶上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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