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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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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租房

辛楣這幾日忙的很。戰爭局勢緊張,辛楣計劃把母親從香港接來,這幾日忙著要找房子。

蘇文紈不知道從哪知道自己在重慶,經常找他,態度溫柔,一直談小時候的糗事笑。辛楣以前很想和她這樣,現在只覺得麻煩,又不好不見。

蘇文紈現在過得瀟灑,也不寫詩了,每天計劃著怎麽賺錢。

她每天出入太太小姐辦的舞會茶會,其他時間幾乎住在天上,來往上海、香港、重慶,每次帶許多奢侈品賣,現在算是圈子裏的闊太太。

辛楣不想和她談話,只好借口上班,一直待在辦公室不出門。本來辦公室事情倒是少,這幾日不知道為何也變得忙起來。

辛楣在自己辦公室待得無聊,出門添茶,看見有人帶了圍棋,幾個人圍著桌子觀戰。玩的幾個都是辦公室裏幾個混時間的,辛楣並沒有管,倒杯茶往回走。路過時看了幾眼,然後挪不了步了。兩人下的是快棋,辛楣想了想,覺得片刻大概就能決出勝負,就遠遠看著;看棋的人見副主任也來圍觀,膽子大了起來,討論聲也更大;下棋的人興致越來越高,幾乎剛分出勝負就要來下一局。

結果,辛楣端著的茶都冷了也沒回去。

恰巧這時林志鵬走進來,幾個人都沒註意,林志鵬生氣一摔門,大家這才反應過來,慌得把棋盤收起來,辛楣也跟著慌,茶撒了一地。

林志鵬一點面子不留,在走廊就劈頭蓋臉罵:“你自己看看這像什麽樣子。”

辛楣趕緊攬罪說都是自己管教不嚴。

林志鵬繼續說:“其他人在那打牌你為什麽不提醒,還跟著一起看?你是副主任你知道嗎?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這事一下子傳開,連靖源也過來和他說,這個林主任太不給面子,你下次小心點。辛楣聽著,臉色像是栽泥塘裏一樣黑。

這次的小題大做像是一個引子,在接下來一周裏,辛楣充分感覺到了林志鵬的針對。

國防開常委會,聽說委員長也要來,林志鵬趕在臨開會時當著幾個人的面問他:“這次咱們部是你總結,都準備好了吧——什麽,不知道?”把周圍人目光吸引過來,然後說“哦對對,我忘記和你說了,你自己倒是不操心,也不知道問?一會給他們說一下,讓他們重新安排。”

同事聚餐喝酒,導致上班遲到,幾個人一起遲到,林志鵬竟然專門找人記下來,只記了辛楣一個人缺勤。

喝酒看見辛楣舉杯充楞不回應,有幾次同事差點要註意到,辛楣丟不起這個人,當無事發生,自己給臺階下了。

這麽多林林總總的小事加起來,導致辛楣這個星期過得尤為艱難。偏偏林志鵬還裝出一副大肚量的樣子,請客喝酒照常叫上辛楣,有些遲鈍些的同事根本瞧不出林主任針對他。

好不容易熬到禮拜六,辛楣終於可以喘口氣準備趁周末去看房子。

早上起來是個陰天,霧還沒有消,重慶攏在雲裏一樣,路都看不清楚。雪早就化了,天氣反而更冷,草木結了霜,所有景都是灰蒙蒙並不好看。

好在辛楣心情好,並不在意。今天的清閑是從忙碌中偷來的。辛楣確信自己走之前工作都檢查完了,蘇文紈也飛去廣東,今天可以安心找房子。

辛楣換上新買的細青嗶嘰服,內搭白羊毛內衣,配一條墨綠綢領帶,整整齊齊出門。汽車上和司機老吳聊天。老吳平時話癆,知道辛楣因為放假麻煩他,一會要請客吃飯,很高興,於是更加話癆,一路上和辛楣講現在的房子多難租,還講起重慶的物價。

“我前段時間去市場看,那物價漲的哇。哎呦,簡直不能看,一條魚現在要賣十五一只,哎呦,我看好些人就買半只。這什麽世道,魚都吃不起了。”

辛楣平時幾乎都是下館子,沒買過菜,好奇問:“現在戰爭,怕是以後還要漲價。你們吃菜還是在市場買嗎?”

老吳拍著方向盤說:“哎呦,哪敢啊。都是家裏送。鄉下田裏種了點菜,每個禮拜我婆娘給我送過來。哎呦以後這日子怎麽過喲。”

辛楣現在的工資也不高,月末到了甚至要積蓄貼,這時候聽老吳講錢竟然感同身受。想到去三閭大學時李梅亭帶了一路的藥箱,於是問:“現在西藥怕是也不便宜吧。”

老吳說:“何止是不便宜,把我賣了也買不起啊。前幾天小孩病了,婆娘叫我在城裏買奎寧丸。嚇,一小瓶統共才幾個,要賣我六十。我回去就和我婆娘說,咱窮啊,吃不起藥啊,我婆娘也哭,說草根命苦啊……”

老吳絮絮叨叨講這些。他平時聊天最喜歡講他兒子老婆。辛楣忍不住想:怪不得蘇文紈詩也不寫了,現在可真是賺錢的好時候。人天上水上走一遭,見了世面,長眼了,身價也翻了,東西經天上水上過一遭,顯然也見夠了世面,身價漲的比活物快,每過一個月就漲十倍,再過半年,恐怕連他也要吃不上飯了。

辛楣一連轉好幾處,都嫌巷子狹小,房子窗戶挨得近怕晚上有小孩吵鬧或者打牌,沒法子休息,都看不上。於是越走越遠離機關,辛楣原計劃要租靠近機關的房子方便上下班。現在看來要行不通。想起靖源介紹過一個遠一點的,據說環境很好,不如正好去看看。

房子半靠著山,兩層的洋房,鐵柵欄圍一個小院子。門前兩棵棗樹,西墻種了一排竹子,看上去環境很好。先前見不少逼仄小屋,看到這房子心情都放松不少,再看房前新修的路寬敞平整,修得倒是很好。

辛楣看到門框上貼招佃的租帖,於是下車。

老吳找地方停車,辛楣上前敲門,門並沒有鎖,辛楣剛碰就開了,可以看到院子。院子裏東西各種兩棵樹,枝幹禿著,辛楣看不出品種,院子其他空地鋪滿鵝卵石,三排房子並排連著,清一色的白墻,顯得整潔幹凈。辛楣看著倒挺滿意。

片刻後走出來一個五十歲上下的老頭,穿著皮夾襖子,腿上套紅花棉褲,手裏拿著水煙袋咕嚕咕嚕吸。見了辛楣,問道:“來佃房子的?”見辛楣點頭,又問,“府上多少人——我這房子不租小孩。”

辛楣道:“只有兩個大人,沒有小孩。”

房東點點頭,哦一聲,又問:“先生貴姓,在哪高就?”

辛楣含糊說自己在機關上班,房東吸口煙哈哈笑道:“機關也有很多種嘛,我有親戚也在機關上班,工作輕松,可是賺的並不很多。”

辛楣想,看房倒麻煩,還要盤問賺錢多少,賺的少了怕是還不夠格做佃客。可是這環境實在好,於是耐下性子說:“房子可以引我看看嗎?”

房東像是剛想起來他還在門外,這時才側身讓辛楣進來:“這幾間都是,我計劃回老家,房間就閑置了,都是剛裝好的,頂新。”

他引著辛楣往裏走,上了臺階,推門用煙鬥推開門指指裏面:“都是頂新的。”

辛楣朝裏面看,屋子裏分前後間,中間用屏風擋著,紅木地板,家具也都是新的,房子都開了窗,光透過紗窗照進來,光線很足。

辛楣對這房子很滿意,暗自想如果價錢合適就租下,於是問起價格。

房東抽口煙道:“都是朋友介紹來的,我也不好多要,這樣,每間屋子算你一個月兩百塊錢,我們重慶規矩,房子按季佃,一季三個月,先交,另交押租兩個月,我預備回老家,三間屋子你都可以租了去。”

辛楣道:“三間屋子,三個月就要兩千七,再加上押租,兩千四百元。要交兩千四百元才能搬進來住,我也只是一個小職員,給機關辦事的,哪有這麽多錢吶。”

房東用煙槍敲敲門道:“我這都是頂新的,家具什麽的也都有,何況還有屋後的防空壕。租金是貴了點,但這是算了防空壕之後的價錢啊。”

辛楣還有些猶豫,他看過房東說的防空壕,不過是在山腳下開了個洞,不過丈來深三四尺闊,進門扭開電燈就一覽無遺,沒什麽特殊,裝不下幾個人,但也算安全。

“現在日本人打過來,隔三差五就搞警報,買房子最好就是買這種帶有防空壕的,這樣也不用費錢再買那一堆證,出什麽事在家門口就能躲。”

辛楣有些被說動,母親年紀大了,如果日本人打過來,肯定要拉警報,每次往防空壕跑,要每日帶著證,多有不便,再者總跑那麽急,母親身體怕吃不消。

房東見他有些被說動,又道:“我這條件夠好了。這樣,你是馮先生介紹來的,人不會差,押租就按一間屋子算,收你兩百。”

辛楣兩千積蓄還是有的,況且對這個房子還算滿意,懶得繼續找,答應下來。

簽完契子,交夠錢,終於解決一樁事,辛楣長舒一口氣。回程路上思考,這幾天就把東西搬過去,順便多置備些物件,過些時候找個靠譜點的老媽子,還有找幾個用人,母親接來生活也方便,還要抽時間好好拜訪付世伯道謝……

租的房子離付家別院並不遠,開車十分鐘的車程,辛楣猶豫下車,正思考進門碰上付小姐該如何跟他道別,門房認出他的車,開門時告訴他:“趙先生,剛才有個自稱您同事的人過來找您,知道您出去,等很久,怕是有什麽急事。”

辛楣奇怪道:“禮拜六能有什麽急事,那人有說姓名來意嗎?”

門房講了個名字,確實是機關裏的,又說:“沒講原因,只是說很急。”

辛楣道:“知道了,我給機關去個電話。”

電話撥到辦公室,半天沒有人接電話,好一會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這裏是國防最高會議外交委員會,請問您有什麽事?”

電話本來有電流聲,加上那邊似乎很吵,聲音幾乎要聽不清楚,辛楣心裏隱隱有幾分不安,道:“我是趙辛楣。”

電話那天頓兩秒,然後聽見接電話那人聲音小了一下,似乎是把話筒拿遠,喊:“小宋,趙副主任電話。”然後回辛楣道:“主任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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