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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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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

全封閉的電梯內漆黑一片,透不進一絲光亮,周遭的黑暗如同長著血盆大口的兇殘巨獸,一口將其吞噬,讓蘇時鈺產生了被人剝奪視力的錯覺。

人總是會對未知感到恐懼,在被沈甸甸的黑色包圍空間裏,饒是知道自己是呆在電梯裏,也難免讓人感到一陣恐慌和驚懼。

蘇時鈺止不住微微顫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四年前的那場突如其來的綁架,在幽暗密閉的空間裏,不能動彈,不能出聲,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音,像是被全世界拋棄,絕望而痛苦的記憶在腦海裏翻湧。

霎時間,他感覺自己像是溺在深海裏的渺小生物,被沈重的海水壓得無法動彈,不能呼吸。

心臟劇烈的跳動聲幾乎要震破耳膜,窒息的感覺愈發強烈,身形顫抖著,雙腿發軟,眩暈感充斥著大腦,幾乎要站不穩。

思緒混亂間,忽然,他感覺自己的右手被另一只溫熱的掌心緊緊握住,與此同時,一道微弱的光亮驅散了小部分黑暗,刺激得蘇時鈺雙眼一閉,睫羽微顫,淚花墜在眼尾。

他聽見聞洵的嗓音在他面前響起:“時鈺,你沒事吧?”

“我......沒事。”小巧的喉結上下微動,沾著淚珠的睫毛輕輕抖了一下,而後緩緩睜開。

聞洵的個頭比蘇時鈺要來的高一點,需要蘇時鈺微微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表情,兩人貼得很近,在絕對寂靜的環境下,蘇時鈺隱約聽見從對方胸腔裏傳來的心跳聲,令人安心。

聞洵輕輕捏了一下他柔軟薄涼的掌心,發現他似乎在冒冷汗:“別怕,是電梯出現故障了,我看看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聯系到外面。”

蘇時鈺有點呆呆地道:“好。”

聞洵先是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可能是這間電梯的位置太裏面了,加上樓層過高,導致現在一丁點信號都沒有。

沒辦法,聞洵只好將手機裏的手電筒功能按起,又嘗試按了幾下電梯裏的緊急按鈕,好在可以用。聞洵簡單地跟那頭的人交代了一下他們被困在電梯的事情,大概並說明了一下電梯的方位。

接著就是漫長的等待救援。

“沒事了,他們很快就過來了。”聞洵感受到蘇時鈺的不安,輕聲安撫著。

蘇時鈺小聲的嗯了一下,沒再說話。聞洵握著他的手,在短暫的沈默中,突然察覺到不對勁。

蘇時鈺一直在顫抖,纖細的指尖卻一反常態,緊緊地抓著聞洵的手不放。

聞洵將手機的光打在緊閉的鋁合金門上,借著門面的反光,他看清了蘇時鈺現在的模樣。

巴掌大的臉上慘白一片,那雙漂亮的眼睛此時蓄滿了難以言說的恐懼與慌亂,視線沒有落點,顯得格外空洞,呼吸急促,渾身都在顫抖,就像是看到了什麽駭人驚悚的東西一樣。

“時鈺?”聞洵眉頭輕輕皺起。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狀態下的蘇時鈺,像個在桌邊搖搖欲墜,即將要在下一秒跌落破碎的瓷娃娃。

不安、僵硬、全身都寫滿了恐懼和害怕,像是遭到了什麽重大打擊。

蘇時鈺沒有給他回應,大腦仿佛被凍住了一樣,耳邊產生刺耳的耳鳴,讓他什麽聲音都聽不見。

手機散發出的光照亮了這一小片天地,卻讓蘇時鈺更加清楚的意識到,他們現在被困在窄小的電梯裏,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出去。陰森的寒意裹挾著濃重的絕望與恐懼,緩緩將蘇時鈺包圍。

纖瘦的身體抖如篩糠,如同凜冽寒風中的枯葉。

傅霄顧不上其他,將手機隨意塞到口袋裏,露出的光打在蘇時鈺身後的鋁合金面板上,聞洵微微俯下身,一手被蘇時鈺牢牢握著,另一只手輕輕搭在了他的後腰。

他的視線跟蘇時鈺齊平:“時鈺?”

見蘇時鈺沒有任何反應,聞洵又喊了他幾聲,才得到回應。

蘇時鈺的眼瞳僵硬地轉動,瞳孔微縮,視線聚焦到聞洵的臉上:“......嗯?”

聞洵看著他慘白憔悴的面容,扶在後腰的手略微發力,將蘇時鈺按進自己懷中,兩個人的身體緊密相貼,輕聲安慰著: “沒事的,我在這呢,別怕,沒事的。”

蘇時鈺將頭埋進他的懷裏,右手被聞洵骨節分明的手牽住,剩下的那只手死死地拽住對方的衣領。

如同漂泊在海面上的人,死死拽住最後的救命枝木。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給出別的反應,只是一個勁的躲在聞洵懷裏,像是迷失在森林中找不到出路驚慌失措的小鹿一樣。

根據蘇時鈺的反應,聞洵自然猜到是這種密閉黑暗的環境,刺激到了蘇時鈺的神經,喚起了潛藏在他心底的恐懼。

但是聞洵清楚的記得,以前他們也一同去新開的密室逃脫玩樂,也經歷過被關在狹窄空間的情況,但那時時鈺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有幽閉恐懼癥的癥狀。

會有這樣的變化,只可能在他是去的五年記憶中,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導致蘇時鈺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這五年裏,到底發什麽了什麽呢?

該死的,他怎麽就不能想起來呢?

聞洵努力逼迫自己去翻閱大腦,企圖巡回這些年丟失的記憶。

眼前似乎閃過幾個零碎的片段,還沒等聞洵看清,大腦忽然拉響警報,像是有一把鋒利的長針狠狠刺穿他的大腦,疼得他眉頭緊皺,一瞬間眼前發黑。

與此同時,心臟仿佛被浸泡在高濃度硫酸中一樣,劇烈的疼痛從胸口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讓他差點失力,好在憑借著強烈的意識,才將重量都壓在蘇時鈺身上。

蘇時鈺的狀態很差勁,整個人在他的懷中顫抖著,能明顯感受到飛快跳動的心跳聲。在這種時刻若是連聞洵都撐不住了,那就徹底完了!

聞洵緊閉雙眼,強忍著腦子裏針紮般的疼痛,將懷中的視若珍寶的蘇時鈺緊緊抱住,似乎這樣做,就能減輕疼痛一樣。

殘存的理智在劇痛下被拉成一根細絲,稍有不慎便會啪嗒一聲斷裂開來。

不知是不是他的情緒被蘇時鈺感知到了,聞洵只覺得懷裏的人抖得更厲害了。

“我......我不想待在這裏,我想出去。”蘇時鈺緊抓著聞洵的衣領,漂亮纖細的指骨都泛著白,手背的青筋更加明顯。

“我不想在這裏,我要出去,我要出去!”蘇時鈺的聲音滿含哀求,還帶著一些泣音,“求求你帶我出去,我不想在這裏,我害怕。”

那一聲聲細弱帶著哭腔的聲音落在聞洵耳邊,萬分可憐,令人揪心。

“沒事的寶寶,我在這裏呢,別害怕,我在呢。”如同戀人親密的底喃在蘇時鈺耳邊輕聲安撫著,聞洵搭在他後腰上的手,也慢慢撫上他的蝴蝶骨,輕輕撫摸,像是再給受到驚嚇過度的小貓順毛。

“別害怕,沒關系的寶寶。”

聞洵的聲音輕柔低沈,他一遍又一遍十分有耐心地安撫著蘇時鈺恐懼到極端的情緒,像是曾經無數個窩在沙發裏看恐怖片的深夜,他環抱住蘇時鈺,告訴他不要害怕,自己會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刺痛感依舊在大腦蔓延,耳邊開始嗡嗡作響。隨之而來的,是腦海裏浮現出的接連不斷的記憶。

那些記憶零碎又雜亂,很多只是幾個稀碎的片段,聞洵仿佛意識到什麽,強忍著疼痛,努力去記住那些畫面究竟有那些。

他在那些片段裏,看到了很多東西。

閃著光亮的警車,警察衣服上的編號,一群人圍在桌前焦急等待電話響起,三百萬的贖金,蘇時鈺帶著哭腔的聲音,被綁成一團躺在地面上的照片......

那些畫面在大腦內停留的時間不一,有些停留了五秒,有些只是一眨眼的時間,立馬消散在眼前,仿若從未出現。

一片光怪陸離。

最後停留在腦子裏的畫面,只有一個鮮艷的紅色行李箱。

它孤零零地躺在一個窄小的臥室裏,悲傷跟憤恨無措驚慌,所有的情緒化作一柄長槍,紮穿了他的心臟。

這個畫面狠狠地刺激到了聞洵的神經,他猛然睜開眼。

蘇時鈺依舊不安地喃喃自語:“為什麽,還不能出去,都過了這麽久了......”

他忽然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嗓音帶上了濃烈的恐懼:“該不會我們會被困在這裏,一輩子都出不去吧?”

“沒事的,我們會出去的,相信我,別害怕,有我在這裏呢。”聞洵強壓下大腦的陣痛,輕柔的氣息落在蘇時鈺的耳畔,“有我一直陪著你,等工作人員處理好問題,我們就會出去的。”

“真的嗎?”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蘇時鈺靜了兩秒,窄小的空間讓他覺得空氣都被壓縮在一起,呼吸變得困難,可在聞洵的安撫下,他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這都是他的幻覺。

小蒼蘭的氣息在他鼻尖索饒,如同世間最管用的鎮定劑。

男人的聲音低啞溫柔,不厭其煩地告訴他沒關系,他們會出去的。混沌的大腦仿佛感受到了一絲清明,如同在夜裏迷失了方向的旅人,遇見了一處躲避危險的棲息地。

蘇時鈺蹭了蹭聞洵的胸膛,又緊緊地貼了上去,像是要把自己一整個塞進聞洵的懷裏。

不知道是過去了十分鐘,還是過去了半個小時。

蘇時鈺已經感受不到正確的時間,他只覺得每一秒都無比的漫長。

但是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在聞洵的安慰下,罕見地令他感受到了藏在極端情緒之下的平靜。

“滋啦——”

隨著一聲輕微的電流聲,消失的鋼琴聲再度回蕩在電梯內,燈光驟然從頭頂亮起,照亮了這一方天地。

齒輪開始重新運轉,電梯總算恢覆正常,開始緩慢下降。

懷中的纖瘦的身體抖動的頻率逐漸減弱,抓著他掌心的手也開始放松,聞洵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埋在自己懷裏的蘇時鈺,呼吸漸漸平穩,貼在背後的掌心能感受他的心跳不再像之前那樣快。

蘇時鈺感覺自己的頭很痛,整個人像是被丟進冰川再撈上來一樣,貼身穿的絲綢襯衫早就被冷汗打濕,貼在皮膚上。

那些被他塵封在記憶中,不願意回想的噩夢陰魂不散,再次找上了他。

他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恐懼與窒息像是水草般死死纏繞著他,將他往更深的深淵帶去。可聞洵卻義無反顧地沖向了他,扯爛了那些駭人的水草,帶他破開海面,游上岸邊。

“叮咚——六十層到了。”

隨著電子女聲的響起,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打開,屬於外面的新鮮空氣爭先恐後地湧進來。

蘇時鈺從聞洵的肩膀上擡起頭,還沒想好應該如何跟聞洵解釋,也沒想好要用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聞洵。

他的視線不經意地向前一掃,在看見電梯外那位西裝革履帶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時,當即楞在原地。

聞洵察覺到蘇時鈺的僵硬,轉過身朝外面看去,傅霄站在那裏,臉上的神情卻好似冰山下暗流洶湧的漩渦,足以將人溺斃在寒涼的冰河裏。

“我說,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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