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關燈
第 67 章

姜衍沒有存祁商陸的電話。雖然不太清楚內情,但他也迅速判斷出,祁晚在他面前犯病的事,應該越少人知道越好。他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撥通了沈承簪的電話。

這個時候,祁晚看起來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在姜衍對他沒有任何觸碰的情況下,祁晚抱著頭,緩緩蹲下,像束手就擒的犯人,無措地充滿恐懼地持續顫抖。

姜衍只能繞過他,暫且鎖上了寢室的門,確保不會有人突然推門進來。

沈承簪動作很快,接了電話不過二十分鐘,就站在了寢室門外。

姜衍給他開了門,看到身後跟著的那位曾經見過的沈承簪的秘書萬澄,還有一位姜衍從來沒見過的男人,看上去大約四十來歲,臉方,寸頭,胡髭刮得很幹凈,看上去和萬澄一樣,都給人清爽幹練的第一印象。

萬澄和陌生男人支著祁晚的胳膊,動作迅速地將人擡下寢室,塞進了沈承簪的車裏。

姜衍關上寢室門,跟著他們一塊兒下了樓。

沈承簪上了車,看見他還站在車門外,擡眼瞥他:“不上車?”

“......”姜衍抿了抿唇,“我......我不去了吧?”

這樣的場合,看起來是祁商陸的家事,他和祁商陸不過泛泛之交,未免有些不合時宜。

“下午有課?”沈承簪並未急於處理祁晚的事,竟還有閑情逸致問姜衍下午是否有課。

沒課。姜衍在心裏說。

但沈承簪沒有他的課表。

姜衍再次想起祁晚在他面前說的話,用那種崩潰失真的音調求他放過他。雖然不太清楚沈承簪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做了什麽,但他覺得這些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於是姜衍鎮定地撒了謊:“嗯......下午有課。”

“好,”沈承簪點點頭,說,“我先去處理這件事。你等等把你的課表發我。”

“......”等姜衍反應過來的時候,車已經開得遠了。

一直到閆懷按約定時間來接他,他仍然沒有收到來自沈承簪的任何消息。

他坐上車,隨著坐標向目的地之間距離的不斷縮小,終於感覺到一種遲來的惴惴不安。

院子裏停著另一輛姜衍臉生的車,是一輛黑色加長林肯。印象中這應該不是沈承簪的車。

按密碼鎖的時候,姜衍連續輸了幾次也沒能打開。

門突然從裏面開了。

姜衍的視線由上往下,對上沈承簪一雙冷淡的近乎審視的眼睛。

“沈總......”姜衍輕聲說,“我回來了。”

“剛下課?”

大概是因為心虛的緣故,普普通通的日常問候姜衍也覺得像是在盤查行程。

姜衍點點頭,又搖搖頭。

沈承簪竟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門只開了一條縫,沈承簪肩膀很寬,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故意,擋住了入口的視野。姜衍突然又想到沈承簪的精神潔癖,醫院的東西不讓帶回家,保潔人員不讓住家,被人碰過的衣服也不讓帶回家——但之前和他一起出差住在酒店,似乎又沒有表現出對酒店衛生條件的過分擔憂。他似乎只是有某種傾向性的精神潔癖。

所以撒謊會不會被歸入臟東西的範疇呢?姜衍在心裏很慢地想。

“搖頭是什麽意思?”沈承簪問。

“沒有......”姜衍說,“下午沒有課。”

“嗯?”沈承簪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沒有表現出什麽驚訝的情緒。

“我在圖書館自習的。”姜衍解釋道。

“之後回家自習。”他終於讓開門,側身示意姜衍進來。

“......”姜衍垂著頭,輕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沒有限制你行為的意思,”沈承簪帶上門,看著姜衍似乎有些落落寡歡的背影,解釋道,“但是外面不太安全。”

“明白。”姜衍很乖覺地應了,沒有多任何一句追問或者別的什麽。

“你們平常都這麽聊天?”

一直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人你來我往相互客套的祁商陸,終於納悶地發聲。

“......”姜衍走到祁商陸面前,禮貌地點頭,瞥見祁商陸面前空了一半的茶杯,彎腰去拿,說,“祁總,我去給您倒茶。”

“不是,”祁商陸一把抓過杯子,手指搭上姜衍的手背示意他放下。

姜衍收回手,站在原地,用一種純真的捎帶疑慮的目光看著祁商陸。

“我說小姜衍,還有你沈承簪,啊不沈總,”祁商陸說,“你倆結婚有幾個月了吧?就一直這樣?上次去衛醫生家的時候好像比這還強點兒?怎麽越過越生分了?”

“......”姜衍不好回答,安靜地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

沈承簪坐在祁商陸身邊,拿起攤在茶幾上的文件,神色也淡淡的,沒有回答祁商陸的意思,說:“繼續談吧。”

姜衍意識到他們似乎在談正事,剛在沙發上坐下,又立刻站起來,朝沈承簪和姜衍說:“沈總,那我先上樓了。”

沈承簪沒擡眼看他,微不可察地點頭,說:“嗯,吃飯要晚一點。”

“好,”姜衍迅速上樓,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祁商陸拿起水杯,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珠滾動,像是渴了很久的樣子。

沈承簪這才擡起頭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姜衍剛剛消失的樓梯拐角處,水晶燈發黃的光線將風格簡約的樓梯扶手照的愈發寡淡。

沈承簪瞟了一眼大口喝水的祁商陸,涼涼道:“別嗆了。”

“盼我點兒好吧沈承簪,”祁商陸學著他的口氣涼涼道,“噢不,沈總。”

“嗯,祁總,快點兒決定,決定好了去吃飯。”沈承簪對於好友的奚落權當沒聽見,面不改色地翻著面前的文件。

“不是我說沈承簪,”祁商陸收起臉上那種戲謔的神情,蹙了蹙眉,難得有些正經樣子,“你倆怎麽回事?”

“什麽?”沈承簪好像沒聽懂。

“我說,你們兩個一直這樣?”祁商陸抽過沈承簪手上的文件,沒用什麽力氣地摔在沙發上,“你們一直這樣麽?我感覺上次你們兩個去衛醫生家裏吃飯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吧?至少比現在親近,今天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沈承簪說著,又要去夠那份被拍散的文件。

“別看了我說,”祁商陸不給他,順手將文件放得更遠一些。

沈承簪也沒搶,靜默地摘下眼鏡,擱在茶幾上,擡手揉了揉鼻梁。

“鬧矛盾了?”

“沒有,一直這樣。”

“一直這樣是哪樣?像剛才這樣?”

“......對。”沈承簪平靜地點頭承認。

“......”祁商陸沈默了一會兒,說:“我之前以為,你是有點喜歡他的。”

“......商業聯姻,”沈承簪說,“以後要離婚的。”

“什麽時候?”祁商陸訝異道,“準備離婚了?”

“還沒有。”

“......行吧,”祁商陸似乎也剛剛接受沈承簪闡述的事實,嘆了口氣說,“雖然說是商業聯姻,但我看你之前還挺上心的,加上姜衍是真乖,脾氣好成這樣的也是少見,我還以為你有那麽點兒意思......”

“他很乖嗎?”沈承簪突兀地打斷祁商陸,“你覺得他很乖嗎?”

“......我說沈承簪,他還不夠乖麽?誰一眼看過去不說他是個三好學生的樣子,更何況是跟你聯姻,又不是包養的小情,他這姿態放得還不夠低麽?跟你結婚以來沒少進醫院吧?他應該從來沒鬧過脾氣吧?”祁商陸皺著眉頭看向沈承簪,“除了你替他爸還的那筆錢,他應該也從來沒開口向你要過什麽東西吧?”

“......是。”沈承簪垂著眼,意味不明但很清晰地應了一聲,緩緩道,“你也覺得他像小情?”

“什麽意思?”祁商陸有些發懵。

“他自己也這麽看,”沈承簪笑了一聲,說,“他覺得那4.3個億,夠買姜賀的命。也夠買他的命了。他不是跟我聯姻,他是把命都賣給我了。就算我今天讓他去爬沈芩的床,你信麽,他還會自己給自己做qian/戲。”

“......”饒是一向沒個正形的祁商陸,聽到沈承簪這樣露骨的表達,也稍微楞了楞。

“不對,”沈承簪糾正道,“他應該幹不了那個,他沒學過,很蠢,做不來。”

“......”祁商陸沈默半晌,明知故問地憋出一句,“你們還分房睡是吧?”

沈承簪瞥他一眼,沒吭聲。

祁商陸觀察著他愈發沈下來的神色,嘆了口氣:“呃......要不......呃,你倆睡一覺試試?”

沈承簪沈默良久,似是自言自語:“你能追上衛醫生,真是命大。”

祁商陸看他一眼,冷哼了一聲:“那你呢?孤家寡人一個,好意思數落我?”

祁商陸還欲再說什麽,沈承簪的倦容愈盛,擺了擺手:“不說這個。”

他再次拿起剛剛擱在一邊的文件,一頁一頁往後翻,發出窸窸窣窣的白噪音,說:“你真的有把握嗎?”

“說實話,”祁商陸身體後仰,整個人像是散架了一般,連接骨頭的關節都似乎失去支撐,就這麽懶懶散散地仰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露出和沈承簪如出一轍的倦容,說:“沒有。”

“?”沈承簪從嗓子眼裏溢出一聲笑,“不再等等?”

“我可以等,”祁商陸說,“祁晚會死。”

“他挺該死的。”沈承簪客觀評價道。

“之前他做的事,確實該死。但不能死在祁山手裏。”祁商陸長長舒出一口氣,“之前的事兒,我代他向你道個歉。承簪,等我處理好家事,他任由你處置。”

“我沒關系,”沈承簪聳聳肩,“不是什麽大事。但是他三番五次威脅姜衍——確實該罰。”

沈承簪朝祁商陸淡笑道:“和之前一樣,只要能幫上忙的事,我都會盡力而為。”

祁商陸搭上沈承簪肩頭,說:“放心,動不了你的老婆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