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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倒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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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倒錯亂

趙佑峰問完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在心裏期待著裴嵐鐸能大笑地拍著他肩,說他怎麽想得那麽離譜。

可裴嵐鐸臉上大寫的震驚側面證實了趙佑峰了的猜想。

裴嵐鐸被嚇得手柄一個沒拿穩掉在了地上,發出了的清脆響聲。裴嵐鐸連忙反應過來彎下腰把那玩意兒撿起來,同時眼神亂飄就是不願直視趙佑峰。

趙佑峰看著裴嵐鐸的這一套組合技,內心有一萬匹草泥馬飛奔而過。

蒼天啊!這都能給我猜對?!

裴嵐鐸也自覺失態,手忙腳亂地做出“噓”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問道:“我靠!?你怎麽猜的能猜到安彌身上!”

趙佑峰心虛地撇了一眼廚房,發現那三人並沒有發現他們的怪異舉動,依然在廚房裏忙得不可開交。

他深呼吸平覆著自己的心情,小聲解釋道:“就……剛剛林加木給了點範圍條件,我們猜一圈都沒猜對,後來我靈光一閃覺得這些和他發小蠻像的……想著隨便問問,誰知道瞎貓碰上死耗子真給我撞上了……你們放心,我不會亂說的,這點眼力見我還是有的。”

裴嵐鐸一臉生無可戀,他的手尷尬地無處可放,一會摸摸鼻子一會整理下自己的衣服,欲言又止地看著趙佑峰。

過了一會裴嵐鐸才認命地攤在沙發上,含糊地問道:“你怎麽覺得的?林加木喜歡男的這件事?”

“嗯?喜歡就喜歡唄,這有啥大不了了。”

趙佑峰後知後覺裴嵐鐸的話裏有話,急忙補充道:“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歧視同性戀,我就是比較驚訝而已……現在想來也是,林加木發小出國留學的來著,難怪這幾年林加木別說戀愛了,連暧昧都沒過。說實話他真的蠻牛逼的,守身如玉的典範啊。”

裴嵐鐸“嗯”了一聲,他尾調拖得很長,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含糊。

裴嵐鐸自個琢磨了一下,他想著趙佑峰再怎麽說都是有對象的人,在戀愛聊天方面應該有點經驗,於是斟酌地開了口,“趙佑峰你當年是怎麽追到崔雅清的?尤其是線上聊天方面,給林加木支點招唄。”

趙佑峰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一樣,“不不不不不不!林加木要是知道我猜對了絕對會殺了我的。”

“不會的你放心,”裴嵐鐸篤定地坐直了身子,“你剛才如果直接問林加木會承認的,他一直不說只是怕麻煩而已。”

“真的?”趙佑峰滿臉不信任。

“真的真的,我騙你幹什麽,我還怕林加木來找我麻煩呢,因為現在就我倆在這神神叨叨。”

“行吧……”趙佑峰還是有些後怕,“那你剛剛問的什麽聊天心得又是怎麽一回事?說到底林加木他到底有沒有戲啊,對方怎麽想的?”

“有戲是肯定有戲,但就是他那性格……你懂的吧?而且他最近一直在苦惱兩人沒有共同話題,你想,線上都尷尬成那樣線下不更要完蛋。”

裴嵐鐸提到這個就一言難盡,“咱們這幾個人裏面就你有對象,我也是紙上談兵,趙佑峰你有沒有什麽經驗分享一下?”

現在看來,林加木的親友團真是不靠譜到家了,一群公子哥表面紈絝,背地裏喝了幾瓶酒都要向家裏匯報,和異性說話的機會除了派對聚會就是沖榜打賞,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戰績零杠五,最後居然要向趙佑峰這個二百五求教。

趙佑峰也自覺難以勝任軍師之職,但還是想為林加木的戀愛事業添磚加瓦,他正欲開口,就被林加木的叫聲嚇得一陣激靈。

“?什麽毛病?”林加木一臉無語地看了他們幾眼,“吃飯了,吃完了滾。”

他還沒脫下身上的淺藍色圍裙,莫名有些幼稚滑稽,但本人毫不在意。

林加木仗著自己身材好相貌佳臉蛋臭,楞是把那可愛風的淺藍圍裙穿出了一絲不耐煩,他在客廳轉了兩圈,冥思苦想了半天終於從犄角旮旯處掏出了一套未拆封的紙杯。

趙佑峰哪敢大意,嘰裏咕嚕地說了一連串嗯嗯哦哦,惹得林加木不時狐疑地審視。

那頓火鍋吃得趙佑峰如坐針氈,他最後連酒都沒喝,隨便找了個理由跟投胎似的馬不停蹄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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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兩人吃飽喝足後在林加木的催促下麻溜滾蛋了,等他們完全離開後,林加木無言地和磨磨蹭蹭就是不走的裴嵐鐸對視著。

裴嵐鐸莫名尷尬,“我幫你收拾餐桌!”

林加木制止住了他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舉動,隨口問了一句,“趙佑峰猜到了?”

“……嗯。”

“哦,猜到就猜到唄,吃飯的時候一臉見鬼的模樣,我又不會把他怎麽樣。”

林加木如裴嵐鐸預料般的滿不在乎,裴嵐鐸見狀也笑了笑,“還不是你平時臭臉擺多了,人當然害怕了,算了不說這個了。他們兩個今天回去應該要大肆傳播你在追人的豐功偉績了,你明天決定怎麽敷衍他們?還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啊,他們問起來我就說我喜歡男的。”林加木理所當然地回覆著,順手剝了條河蝦給嘴饞得直“喵喵”叫的奧利奧。

“牛逼,你最近日記寫得怎麽樣?我看看呢。你最近和冉恩的聊天記錄我看了,嗯——怎麽說呢?有一點點進步?但是感覺你不是很懂隨機應變啊,萬能公式沒錯但也不能一直那麽用吧!”

裴嵐鐸不愧是裴嵐鐸,那麽長的一句話一口氣說下來既沒嘴瓢也沒岔氣,轉了兩個話題最後還留了一口氣吐槽自己,聽得林加木居然萌生了一絲受益匪淺的感嘆。

林加木自覺理虧,拿出日記本時還少見地遲疑了一下,裴嵐鐸見狀一把奪過本子,粗略地看了一眼就又開始自己的嘴炮攻擊:“你這一天天的都寫得是啥啊,太無趣了吧?!不是上課就是下課,要麽就是在去上課學習的路上……大哥我求求你了,發掘一下你生活的閃光點行不?!得虧安彌最近在忙期末考,你還有點努力彎道超車的空間。”

林加木收拾好餐桌,回了句,“我覺得自己每天過得都蠻無趣的,也就今天能寫點。”

“那你準備寫什麽?說來我聽聽,不行我現場幫你指點迷津。”

“就——”林加木組織了一下語言,“今天和你們幾個吃了頓自制火鍋,湯很鮮,丸子不怎麽樣,其他都蠻好吃的。”

“……沒了?”林加木說完就閉上了嘴,裴嵐鐸還以為他在思索斟酌,過了一會才發現居然已經說完了。

居然!就這麽三言兩語就說完了?!

林加木聳了聳肩,無聲地示意裴嵐鐸來場示範。

“要是我的話,我會說今天的蝦很好吃,奧利奧一直圍在你身邊等著你投餵。我會說今天的太陽很大,明明不是夕陽卻偏偏7點了還亮堂得要命。我會說他們又買了酒,但是你這次學乖了都沒喝完。我還會說來的那群人都很吵鬧,但是人並不壞,你的生活因為這些朋友而不至於黯然失色。”

裴嵐鐸說了很多,他又說了家裏的紙杯不知道被放哪,“自己”翻箱倒櫃了半天,想著應該空出一段時間好好整理;還說了家裏的圍裙是淡藍色的——像極了安彌的眼睛……

最後的最後,裴嵐鐸嘆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不解,“為什麽你總是覺得你的生活很無趣呢?就因為沒有安彌那樣多姿多彩於是連一點耐心都不願意施舍嗎?”

裴嵐鐸:“連我這個只來蹭一頓飯的人都能發現這麽多閃光點,那你呢?你這一天到底感受了些什麽呢?一直這樣下去永遠都不會有進步的。”

林加木抿著唇沈默不語。

其實是有的吧?“有趣”的事,但是……

但是安彌真的會喜歡嗎?這充其量就是一顆投在池子裏的石子罷了,微不足道到只能讓水面泛起陣陣漣漪。

裴嵐鐸看著這樣的林加木,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小時候爹媽不在身邊,像雜草一樣野蠻生長,幸好還有安彌一直陪著他,不至於讓林加木徹底叛逆走向不歸路。好不容易熬過學生時代,安彌卻遠走他鄉,林加木滿腔的愛意無法宣洩,只得堆砌在心中獨自一人顛倒錯亂。

最後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追求對方,可路上困難重重一山更比一山高,這麽多年的還是沒有絲毫進展。

就在裴嵐鐸以為他不會再說一個字的時候,林加木卻出乎意料地開了口:“我……我今天做飯的時候,想著要是安彌也能喜歡就好了。”

起初的林加木說得有些磕磕絆絆,總是要停下來組織語言,他還是不擅長表露自己的內心。

但後來林加木漸漸放松下來,話說得也越來越順。

他說自己做飯時的小心翼翼,因為自己還是不太習慣用刀;他說著張一舟他們有些鬧騰,洗一點菜用了兩大盆水還把臺子搞得濕漉漉的;他說奧利奧從一開始就在那邊蹲點,他看不下去切了一小塊牛肉給它,卻沒想到奧利奧嘴漏吃一半掉一半……

林加木說了很多很多,無論是開心還是煩躁,他都在用最簡單的語言笨拙但努力地形容,裴嵐鐸的腦海裏漸漸浮現出他們在廚房鬧騰的場景。

林加木在最後的最後,喃喃自語道:“安彌會喜歡嗎,這些話題。”

因為很無聊啊,真的很無聊,一個廚藝普通的人的做飯過程有什麽值得關註的呢。

他這麽自我懷疑著,耳邊傳來裴嵐鐸的一聲輕笑。

“林加木啊林加木!”裴嵐鐸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為什麽你會覺得安彌對這些不感興趣啊,安彌恐怕連你的做飯水平都不太了解,你們之間的距離那麽遠,最近幾年還總是聚少離多。”

裴嵐鐸:“你懂不懂什麽叫距離產生美?!說到底為什麽每次都是我開導你啊!這麽簡單的道理為什麽你就是不知道呢,林加木難道你真的是木頭成精嗎!這麽不開竅!”

他煩躁地抓著最近的頭發,雖然恨鐵不成鋼但還是努力開導自己的“木頭”兄弟,“首先啊,你先別天天想安彌到底會不會喜歡這些話題,哪怕你每天分享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安彌都會很開心的。信我好不,聊天的本質是雙方間信息的交互,你們之前一直冷場的原因就是因為你只做到了一個優秀的傾聽者,但是卻是一個離合格十萬八千裏的失敗的分享者。”

林加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裴嵐鐸:“所以對安彌來說,只要你開始分享,就是有進步的。你眼中普通千篇一律的日常生活說不定讓安彌夢寐以求呢?據我所知安彌長這麽大只會下個餃子面條。”

林加木想到安彌當年大呼小叫下餃子的場景,果然如裴嵐鐸所料地彎了彎眉眼。

裴嵐鐸滿意地繼續道:“其實聊天中的幽默是很重要的——就像我剛剛那樣,但是林加木你顯然沒有這類天賦,廢話少說我們來分析下一點。”

他清了清嗓子,“林加木你的線下聊天水平其實是沒問題的,也就表述白開水了一點,要是安彌沒出過國說不定你倆早成了,可惜沒有如果啦。我覺得你網上聊的那麽生硬,最根本的原因是你潛意識的不自信以及不習慣。”

“這我沒辦法啊,要你自己克服。over我要累死了我不講了,其他你自己頓悟吧。最後再給你一個忠告嗷,人總是會渴望自己沒有的東西,你在覺得安彌生活充實的同時,怎麽就沒想過安彌也有可能在羨慕你的平穩安逸呢。”

平穩安逸嗎……

林加木仔細地回想著過去的點點滴滴,終於做出了妥協,“我會去試試的。”

試著和安彌分享今天的生活。

“這才對嘛——畢竟實踐出真知!”

裴嵐鐸笑得彎起了自己的眉眼,趟著夜色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他並不擔心兩人之後的聊天,即便依舊很生澀也沒關系,只要能讓林加木燃起一絲鬥志,按照他的性格就絕對不會放棄。

說到底,這對發小骨子裏裝著同樣的東西,決絕又偏執,只要能看到一絲希望就攥緊了絕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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