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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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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辰末巳初,一輛青布馬車,緩緩停在晉王府前。

林清和掀起簾布,抱過星星,就著矮凳下車,青桃手捧拜禮緊隨其後。府前等候許久的仆婦,即刻笑著上前。

“王妃盼了一早上,顧正君,小公子,快隨我來!”

殷勤寒暄幾句,仆婦領著他們去花廳。

年前,景帝突然下旨,敕封膝下已年長的兒子,分別賜了封地及封號。四皇子長年鎮守邊關,於朝堂經營頗少,此時不聲不響,竟被天子封為晉王。

此舉猶如烈火澆油,惹得本就沸騰不止的朝堂,再一次炸開了鍋。

晉地位置十分特殊,北方直面游牧民族,南渡可取中原腹地,進可攻,退可守,歷來是兵家重地。境內兵馬強悍,人口眾多,距離西林軍亦不遠矣,將此處送給戚彥昭,可謂是如虎添翼。

此外,翻開史書,歷朝歷代,持晉王封號,榮登大寳者不知凡幾。此封號之尊貴,僅次於太子。

天子此舉,昭然若揭!

若非科舉如期而至,朝中此時恐怕還在打口水戰。

四皇子一躍成為親王,府邸自然不比尋常。進了府內,仆婦請他上軟轎,道是路途遙遠,恐腿腳不便,專為女眷及哥兒備了軟轎。

林清和望了眼擡轎的婆子,皆是膀大腰圓,孔武有力,便將星星放了上去。至於他自己,走一走也無妨。

仆婦勸了幾句,見他執意如此,只在心底嘀咕幾句,便作罷了。

一路行來,雕梁畫棟,樓臺水榭,九曲回廊,綠水繞堤,看得林清和目不暇接。星星趴在扶手上,面上露出驚訝的神色,與他那老父親如出一轍。

兩人如同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看什麽都稀奇。星星不時指著某處,叫父親觀賞,林清和亦會就著園景,念些應景詩詞,叫幼崽欽佩不已。

父子兩無視旁人眼色,樂在其中,面上俱是笑瞇瞇的。

行至兩刻鐘,一行人終於來到花廳。

廳中坐了一人,花顏玉貌,嫻雅淑靜,如同一朵極盡妍麗的清水芙蓉,正是晉王妃施文婳。

見到人來,她起身相迎,面上帶著淡淡的好奇與歡欣。夫君同她說過幾件南潯趣事,皆同顧家夫夫有關,施文婳對這位林夫郎好奇得緊。

王妃身側的嬤嬤,著一身板正宮裝,瞧著像是宮裏出來的。見主子動了,立即上前攙扶,嘴裏不忘叮囑道:“王妃小心,仔細身子。”

施文婳無奈頓足,只好沖林清和笑了笑,重新回到花廳就座。自被診出有孕後,宮裏十分高興,時不時便有賞賜下來,母妃還特地送了兩個嬤嬤,道是婦科聖手,可保孕婦平安。

“我身子不便,未曾親自遠迎,還望顧正君見諒。”

林清和灑然一笑,行禮後牽著幼崽落座:“王妃言重,先前之事,還未謝過王妃。”

這話帶了十足的真心。

早在顧家進京前,晉王妃便收到夫君來信,叮囑其多加幫襯。思及科考在即,若是大張旗鼓結交,恐惹閑話。因此,施文婳並未貿然打攪,只差人備了清凈宅邸,家具物什一應俱全,替他們省去不少精力。

等到顧青雲高中探花,晉王府第一時間送來賀禮,並一應書冊,記載了京中各方大小勢力,更是解了林清和燃眉之急。

樁樁件件,無不令他們由衷感激。林清和思來想去,不知如何投桃報李,況且第一次登門,拿不準主人喜好,若是犯了忌諱,便是結怨了。

幾番商議後,林清和終於拍板。所謂禮多人不怪,他按照京中規格備了一份,又依據孕婦口味,同顧枝鼓搗了些酸辣可口的醬菜,希望能合對方胃口。

晉王妃笑容溫婉,命人接過謝禮:“王爺身在邊關,心裏卻惦記著舊友,以他二人交情,咱們何必如此見外?”

林清和笑而不語,並未接話。上位者向你示好時,只需乖乖聽著就好,莫要太當真。

王妃性子溫柔,卻很喜歡直率爽朗的林清和,同他交流時,頗感意趣。尤其是在對方提及孤身追匪的經歷時,跌宕起伏的險境被他描述得妙趣橫生,聽得王妃忘了孕吐,仿佛腹中胎兒一並入了迷。

下人們暗暗生喜,王妃總算不吐了,希望今日午膳能多用些,好叫宮裏娘娘安心。常嬤嬤不著痕跡地掃了林清和兩眼,心中生出些許感激。

星星蕩著雙腿,一面聽爸爸講故事,一面好奇地盯著王妃肚子。他方才聽人講了,這個姨姨,肚子裏有小寶寶哩。

王妃見他乖巧軟糯,天真活潑,心底湧出一陣憐愛。她沖幼崽招手,示意他到跟前來。

星星瞄了眼爸爸,對方微微頷首,於是他利索地跳下軟凳,慢慢靠近王妃。

晉王妃眼中笑意頓深,碰了碰幼崽稚嫩的面頰,聲音輕柔:“乖寶寶,你要不要摸一摸?”

星星雙眸瞪得有如貓瞳,圓溜溜的,盛滿了驚訝。他雖有些意動,卻記得禮節,便搖了搖頭,奶聲奶氣地拒絕道:“王妃姨姨,不舒服,不能摸!”

王妃眼中喜愛更甚,這麽小的人,竟如此貼心,叫人甚感熨帖。於是溫聲哄道:“不要緊,他這會很安靜。許是見了哥哥,正高興呢。”

星星甜甜地笑了,雙眸彎成靈動的月牙——

他也成哥哥了呢。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輕輕放至王妃腹部。恰在此時,胎兒仿佛有所感應,竟動了動。幼崽察覺出掌心凸起,眼睛瞪得更圓了。

回過神來,他立即收回手,跑到林清和身邊,神色充滿驚喜:“弟弟會踹人!好厲害!”

滿屋人皆笑起來,丫鬟婆子當即奉承道:“小公子眼力敏銳,王妃腹中,定是小皇子無疑了。”

林清和正攬著幼崽,眉眼寵溺,聞言眸光微動,轉瞬即逝。

晉王妃溫柔地撫著肚子,眼中笑意盎然:“無論是小世子還是小郡主,我都高興。”總歸都是她的孩子。

更何況,夫君待她也不似初時冷淡,如今有了孩子,兩人之間興許能更進一步。

又閑敘幾句,林清和望了眼天色,果斷起身:“叨擾許久,我們該告辭了。”

晉王妃有些不舍,自有孕後,她整日悶在府裏,現下好不容易有個談得來的朋友,只覺相見恨晚。

“有客上門,豈能不用了午膳再走?”

林清和瞧出她的疲憊,斷然拒絕了:“王妃身子不適,還是多休息為好。至於午膳,日後有的是機會。”

王妃聽罷,明白對方顧慮,便不再強求。她嘆了口氣,話鋒陡然一轉:“顧正君從南潯縣來,可知有一話本大家,喚作‘閑雲野鶴’的?”

林清和輕咳兩聲,嘴角噙笑:“聽說過,王妃打聽他作甚?”

施文婳雙眼一亮,雙頰微紅,似有些羞赧:“王爺曾給妾身送過一本,妾身甚是喜歡,你可認識這位老先生?”

那本風月前傳她早已翻了多遍,至今念念不忘。只可惜山遙路遠,想要獲得閑雲先生的其餘話本,並非易事。

林清和被認作老頭子,心中頗感無奈。只是,他對美人向來寬容:“有過幾面之緣。我那裏收集了全套話本,王妃若是喜歡,稍後我差人送來。”

“果真麽?”施文婳喜不自勝,眼中光芒更甚,“太好了,勞煩清和!”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她的稱呼就從“顧正君”換作“清和”,態度亦親近許多。

送走客人,常嬤嬤高興地上前,輕聲提議道:“王妃今日氣色極好,一會午膳可要多用些。”

往日提這話,王妃總是興致缺缺,壓根提不起胃口。誰知今日,她竟點頭同意了,還吩咐多擺些酸甜口的,常嬤嬤一陣欣喜,暗自感激林清和的到來。

常嬤嬤順勢說著好話:“說來,顧家倒是十分識禮數,行事處處妥帖,比那位可好多了。”她指了指南邊,意旨平南王府。

王妃笑容斂了斂,輕聲呵斥道:“多嘴!王叔一直下落不明,平南王府自然著急,此事萬不可亂嚼舌根!”

戚盛安一生征戰沙場,誰曾想三年前失蹤,至今不曾找到。京中議論紛紛,猜測其必定遭遇不測,平南王府唯恐失去聖寵,四處尋機同皇子交好。

戚彥昭從前在朝堂不顯,平南王府甚少理會,自晉王敕封下達,平南王妃倒是一天跑三趟,殷勤備至。

老王爺還在京時,從不幹涉朝政,也不參與黨爭,對於諸皇子的拉攏試探,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正是他的知情識趣,主動避嫌,才換來聖上的敬重。

這麽簡單的道理,平南王府竟沒一個明白人。

可惜了,施文婳暗嘆一聲,卻不再多說。

常嬤嬤猶自不平,平南王妃每次上門,都累得王妃親自招待。從前還好說,如今王妃有了身子,精力不濟,對方依舊我行我素,真真惱人!

“是老奴多嘴,”常嬤嬤不欲惹王妃不快,迅速改口道,“對了,顧正君送來的兩壇醬菜,老奴方才聞了,酸辣生津,王妃可要嘗嘗?”

施文婳心思一動,嘴裏津液泛濫,當即便要傳膳。

常嬤嬤喜上眉梢,正要下去喚人,花廳走進一個青衣婢子,施施然斂衽行禮。

“王妃,門房來報,平南王妃到訪。”

廳中頓時一靜,常嬤嬤眉頭一豎,面上忿忿:“怎麽選在此時來訪?王妃還未用膳呢!”

施文婳抿了抿嘴,揚聲吩咐道:“請進來罷,不可怠慢!”

一應下人躬身應是。

林清和牽著幼崽離去之時,同一位宮裝麗人擦肩而過。美婦人目不斜視,眼角略微掃過二人,瞧見是個生面孔,便沒了探究心思,也不等人行禮,匆匆向前走去。

林清和不認識她,但是對她旁邊的婆子,還有幾分印象。話說起來,如今三年過去,也不知長陵如何了,還記不記得自家這個崽崽?

幼崽尚不知事,無甚煩惱,只顧東脧西望。林清和暗暗祈禱,期盼對方莫要忘了幼崽,他可清楚得很,兒子不曾收到回信,仍是一封接著一封地寄去平南王府,看得他這老父親又酸又澀,心塞至極。

幾人出了府,動身前往京都有名的酒樓,顧青雲早已在此定好席位,只等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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