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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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老頭子，快別磨蹭了，趕緊收拾一下。等我忙完，咱們便出發！”
趙錢氏抓了幾把桑葉，扔進木桶中，混合米糠攪拌一番。拌好後，她一邊沖屋裏催促，一邊舀了雞食倒入盆中。
幾只母雞正在地上找尋蟲卵，循聲忙撲騰過來，爭先恐後地搶奪盆中吃食。
“嘭嘭嘭！嘭嘭嘭！”
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驚得趙錢氏險些扔了手中葫蘆瓢。
“來了來了，誰啊，大清早的就上門？”
趙錢氏放下木桶，嘴中罵罵咧咧。她心情本就不快，聽見這如同催命似的叩門聲，打心底生出幾分厭煩來。
近兩日，壞事一件接著一件，叫老兩口心力交瘁。先是去了趟縣裏，回來後就發現小兒媳離奇失蹤了。沒等二老緩過神，又收到老大報信，道是小兒子被打傷了！
兩人大吃一驚，急忙又回到縣城，結果發現幼子傷勢頗重，就連大夫也說，若再晚一些送來，興許就沒命了。
趙錢氏驚怒之下，兩眼一翻，竟是氣暈了過去。等她醒來，便拽著老大，咬牙切齒地要對方賭咒發誓，一定找出下手之人，才勉強罷休。
趙楊得知此事，也很生氣，不提兄弟情分，幕後黑手太不將自己放在眼裏了。又見母親眼中含淚，殷切叮囑，他自是一口答應。
幼子傷勢頗重，不適合挪動，因此留在大兒家中將養。老兩口這次回來，便是為了收拾幾件衣物，跟過去照料一段時日。
至於枝哥兒，他們暫時也沒精力關心了，一切等羽兒傷勢好轉之後再說吧。
推開門，一張狗皮膏藥似的臉孔映入趙錢氏眼簾。她瞪大雙眸，尖叫一聲，眼底充斥著不敢置信。
“你怎麽又來了？”
“親家母，這麽久沒見，身體還好吧？”
來人額上皺紋從生，老態畢現，一張黑黢黢的臉龐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竟是從前與林清和有過爭執的燒餅王老漢！
見門開了，王老漢眼中一喜，便想從縫隙擠進去。
“呸！”趙錢氏狠狠啐他一口，緊緊抵著門，神情兇狠，“誰同你是親家？快給老娘滾！”
王老漢身形瘦弱，力氣也小，一時竟拿這婦人沒辦法。他累得氣喘籲籲，眼珠子轉了轉，計上心頭。
“親家母啊，我大老遠的上門來看你們，你不說給杯茶水，反將我關在門外，這是什麽道理？”
“你走不走？不走我可叫人了！”
趙錢氏話剛出口，便有些心虛。村裏本就有些風言風語，今日再鬧大了，豈不坐實了那些人亂嚼的舌根？
“嘿嘿你叫啊，多叫些來！也讓他們聽聽，我可憐的女兒，和那未出世的小外孫死得有多慘！”
王老漢擠出幾滴抹淚，瞧著像是情真意切地傷心。趙錢氏壓根不吃他這一套，沖人狠狠翻了個白眼，堵門的力道倒是松了。
眼見左鄰右舍紛紛探出頭，向這邊看來，趙錢氏縱使再生氣，也不得不讓開身，將人放了進來。
“哎喲親家，你家還是這麽寬敞，住起來很舒服吧？”
一進來，王老漢便四處溜達，視線來回打量，口中嘖嘖稱讚。末了，他還不忘長嘆一聲：“不像我，房子位置在巷尾就不說了，地方還小，一家七口住著著實擁擠。”
“哼，鄉下房屋，哪比得上縣城裏的值錢？”趙錢氏抱臂冷哼，極不耐煩他這話，更別提買那房子的銀錢，還是從她家坑走的。
“別廢話了，你今日來做什麽？”
“誰啊？老遠就聽到動靜……”趙老漢端著一碗米粥，從廚房走出來。
王老漢一見他，態度十分熱絡：“親家，這會才吃飯吶？”
趙老頭當即拉下臉，神色間充滿了嫌棄：“你怎麽又上門了？”可見，他對眼前這人，亦是深惡痛絕得很。
“這不是有日子沒見，所以特來拜訪……”
“別扯那沒用的，趕緊說正事！”
趙老漢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沒好氣地阻止對方套近乎。
“那我就直說了，”王老漢有些激動，搓了搓手道，“我最近，手頭有些緊……”
“啥？”趙錢氏聽到此處，心頭火起。她左右瞅了瞅，抽出角落裏的掃帚，劈頭蓋臉地朝人打下去，“你這個無賴，又想來訛銀子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王老漢敏捷地避過這一擊，在院中東躲西躥，動作十分靈活，惹得那群覓食的母雞跟著撲棱起來。
“親家母消消氣，這麽大動靜，惹來旁人偷聽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
趙錢氏停下追逐，喘著粗氣道：“我家再沒銀子給你，你趕緊走！”
王老漢抱著柱子，腆著笑道：“親家可別把話說的那麽絕，我這人，要是心情不好，指不定抖落出什麽來。”
趙老頭放下粥碗，站起身，陰惻惻地盯著他：“先前拿得還不夠？是想將我趙家當做軟柿子捏？”
趙錢氏亦恨得牙癢癢：“當初咱們可是說好的，銀貨兩訖，如今你竟敢上門威脅，也不怕遭報應！”
“唉，”王老漢似真似假地嘆了口氣，面上現出哀戚，“若真有報應，恐怕也輪不到我頭上來。這些日子，我總夢到她們，每次醒來，心裏就疼得慌。”
“這可是兩條人命呢，區區二百兩怎麽夠？”
他捂住胸口，一手比劃出兩根手指，伸到趙錢氏跟前晃了晃。
“你走吧，今天這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趙老漢重新坐下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還在城裏擺攤吧，不如，我叫老大多關照你幾分？”
王老漢咽了咽口水，神情略微瑟縮，但是想起那個來找他的哥兒，頓時有了膽氣：“行罷，那我只好走一趟衙門，問一問縣太爺，這捕快兄弟失手打死妻兒，究竟該當何罪！”
“你、你別忘了，這事過了兩年，沒有證據，縣太爺可不會聽你的！”
趙錢氏氣得倒仰，這一家子，真像是田裏的水蛭，一旦沾上，不吸飽了血，別想甩脫！
“那我就告到知府那，”王老漢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我就不信，如此駭人慘案，知府會不受理！”
趙家老兩口又氣又急，真叫對方這麽幹了，老大還怎麽當差？二人對視一眼，決定先將對方安撫下來再說。
趙老漢面皮抽了抽，勉強擠出笑容，正要說話，門口又傳來敲門聲。一下接著一下，頗有種慢條斯理的韻味。
趙錢氏眼中閃過一抹驚慌，她扔掉掃帚，理了理衣襟與頭發，匆匆過去開門。
“你是？”趙錢氏有些茫然，眼前之人有幾分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片刻後，她猛然反應過來，面色頓時一變：“你咋上門了？”
林清和彎起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兩年不見，趙嬸子別來無恙？”
“之前不是告訴過你，這裏不歡迎你嗎？快走快走，我不會讓你進門的！”
顧全眼疾手快，越過正要動作的青桃，一把抵住將要關閉的大門。
“嬸子就不好奇，枝枝的下落？”
林清和淡淡啟唇，平靜地打量眼前這個面相敦厚，實則表裏不一的婆子。
“是你帶走了他？”趙錢氏恍然大悟，有些匪夷所思，“你做出這等事，也不怕吃官司？”
林清和挑了挑眉，順著門縫掃了一眼：“嬸子確定，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事？”
“想必我請的客人也到了，嬸子不如讓我進去，同他敘敘舊？”
“是你把那個無賴招來的？”趙錢氏心中警惕，眼中驚疑不定，“你還知道什麽？”
林清和微微一笑，並未作答，視線輕飄飄地落到對方手背上。
趙錢氏當即像是被燙到一般，松開了手，待三人進來後，“哐當”一聲，她重重闔上了門。
“這裏真熱鬧啊，你們聊得如何？”
林清和環視一周，目光掃過廚房時，呼吸一頓，情緒略有波動。
“林公子您可到了，方才小老兒還被刁難呢，您可要替我說和說和。”
王老漢好似忘了往日芥蒂，笑著湊上前獻殷勤，卻被顧全擋住去路。
“你們是一夥的？”趙老漢沈下臉，眼光在二人之間不斷徘徊，“王老頭想要銀子，你又想要什麽？”
林清和收回打量的視線，直直地望過去：“和離，我要趙羽同顧枝和離。”
“你在胡說什麽？”趙家老兩口仿佛聽見天方夜譚，神色古怪，覺得眼前這哥兒可笑極了。
“天底下，竟有你這樣的哥兒，上趕著替好友和離？”
趙錢氏張嘴笑了兩聲，便連王老漢，也向他投去不可思議的一瞥。
“不和離，難道要步入王姑娘後塵，被趙羽打死麽？”
趙錢氏的笑聲戛然而止，笑容登時凝固，她想破口大罵，又似乎顧忌著什麽。怎麽兩年前，沒發現這哥兒這般難纏呢？
“林哥兒，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你這般行事，問過枝哥兒麽？即便他同意，他娘家人同意麽？”
趙老頭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這哥兒看似強勢，實則十分重情。搬出顧枝來勸，不愁沒有轉機。
可惜這次，他們失算了。兩年前，鑒於顧枝新婚，為了對方的幸福，林清和不得不妥協。可今日，他是鐵了心要拿到和離書。
“你們搞錯了一點，我並非商量，而是通知你們，盡快將和離書準備好。否則，咱們公堂見。”
“你怎麽如此歹毒？”趙錢氏憋了半晌，終是沒忍住那口氣，“枝哥兒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倒了八輩子黴！這事要傳出去，你也別想做人！”
“你才歹毒，你一家子都歹毒！顧公子被你們害得，現如今還昏迷不醒呢！”
青桃上前兩步，擋在林清和身前，義憤填膺地替自家主子辯駁。
“哈，枝哥兒還昏迷著，你就迫不及待地來拆散他們夫夫，安的是什麽心？”
趙錢氏迅速抓住青桃話中漏洞，進行反擊，至於對方為何昏迷不醒，則被她選擇性地忽略了。
林清和拉回憤懣的青桃，對付這種人，口舌之爭是沒用的。
“兩天之內，若看不到和離書，”林清和掃了眼上躥下跳，拼命給他使眼色的王老漢，“哦，還有銀兩，屆時，趙羽殺妻的人證、物證俱會呈上公堂。”
“對，是兩百兩，不，這回要三百兩！”
王老漢面上得意洋洋，無視了旁人沖他投去的鄙夷之色。
趙家夫婦聞言有些手足無措，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大兒子趙楊竟回來了！
老兩口見到救星，眼前一亮，他們沖到老大跟前，指著林清和等人，憤慨地將事情一一道來。
趙楊滿頭大汗，一面安慰自家爹娘，一面小心地看向林清和等人，神色間帶著歉意。不過對於王老漢，他就沒那麽客氣了。
王老漢見狀，迅速躥向顧全身後，再不敢出聲挑釁。
趙楊此次回來，也正是為了解決這事。被知縣冷落後，他又受了好些針對，無奈之下，他送出許多禮物，又請了諸多同僚吃酒。
飯桌上，半夢半酣間，果然有人說漏了嘴。他這才明白，自己確實得罪了人，可源頭竟是來自那個不成器，且只會拖後腿的弟弟！
盡管他不知道，那些話是有人故意透漏給他的。可為著前程著想，他只能捏著鼻子，委屈自己暫時抱一抱王松大腿。
他拉過爹娘，來到一邊商量。被兒子陳清利害後，趙錢氏面上仍有不情願，可趙老漢當機立斷，同意了老大的建議。
趙楊抹了把汗，長籲一口氣。他走到林清和跟前，沖他抱拳以示招呼，面上笑呵呵的，不見絲毫不滿。
“林公子，方才多有怠慢，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至於你所說的和離，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趙楊面上露出難色，像是當真為此事發愁：“不如這樣，咱們各退一步，將和離換成休書，如何？”
他勝券在握地笑了笑，似是篤定了眼前人定會同意。
林清和扯了扯嘴角，連笑容都懶得敷衍：“我只要和離書，其他免談。”
趙楊笑容一滯，心中生出些許不滿，顧忌對方身份，他只得壓下怒氣，又耐心勸了幾次。只不過，林清和咬死了和離書，叫他無可奈何。
最後，趙楊長嘆一聲，拱手送客：“如此，最遲明日，和離書一定送至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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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快別磨蹭了，趕緊收拾一下。等我忙完，咱們便出發！”
趙錢氏抓了幾把桑葉，扔進木桶中，混合米糠攪拌一番。拌好後，她一邊沖屋裏催促，一邊舀了雞食倒入盆中。
幾只母雞正在地上找尋蟲卵，循聲忙撲騰過來，爭先恐後地搶奪盆中吃食。
“嘭嘭嘭！嘭嘭嘭！”
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驚得趙錢氏險些扔了手中葫蘆瓢。
“來了來了，誰啊，大清早的就上門？”
趙錢氏放下木桶，嘴中罵罵咧咧。她心情本就不快，聽見這如同催命似的叩門聲，打心底生出幾分厭煩來。
近兩日，壞事一件接著一件，叫老兩口心力交瘁。先是去了趟縣裏，回來後就發現小兒媳離奇失蹤了。沒等二老緩過神，又收到老大報信，道是小兒子被打傷了！
兩人大吃一驚，急忙又回到縣城，結果發現幼子傷勢頗重，就連大夫也說，若再晚一些送來，興許就沒命了。
趙錢氏驚怒之下，兩眼一翻，竟是氣暈了過去。等她醒來，便拽著老大，咬牙切齒地要對方賭咒發誓，一定找出下手之人，才勉強罷休。
趙楊得知此事，也很生氣，不提兄弟情分，幕後黑手太不將自己放在眼裏了。又見母親眼中含淚，殷切叮囑，他自是一口答應。
幼子傷勢頗重，不適合挪動，因此留在大兒家中將養。老兩口這次回來，便是為了收拾幾件衣物，跟過去照料一段時日。
至於枝哥兒，他們暫時也沒精力關心了，一切等羽兒傷勢好轉之後再說吧。
推開門，一張狗皮膏藥似的臉孔映入趙錢氏眼簾。她瞪大雙眸，尖叫一聲，眼底充斥著不敢置信。
“你怎麽又來了？”
“親家母，這麽久沒見，身體還好吧？”
來人額上皺紋從生，老態畢現，一張黑黢黢的臉龐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竟是從前與林清和有過爭執的燒餅王老漢！
見門開了，王老漢眼中一喜，便想從縫隙擠進去。
“呸！”趙錢氏狠狠啐他一口，緊緊抵著門，神情兇狠，“誰同你是親家？快給老娘滾！”
王老漢身形瘦弱，力氣也小，一時竟拿這婦人沒辦法。他累得氣喘籲籲，眼珠子轉了轉，計上心頭。
“親家母啊，我大老遠的上門來看你們，你不說給杯茶水，反將我關在門外，這是什麽道理？”
“你走不走？不走我可叫人了！”
趙錢氏話剛出口，便有些心虛。村裏本就有些風言風語，今日再鬧大了，豈不坐實了那些人亂嚼的舌根？
“嘿嘿你叫啊，多叫些來！也讓他們聽聽，我可憐的女兒，和那未出世的小外孫死得有多慘！”
王老漢擠出幾滴抹淚，瞧著像是情真意切地傷心。趙錢氏壓根不吃他這一套，沖人狠狠翻了個白眼，堵門的力道倒是松了。
眼見左鄰右舍紛紛探出頭，向這邊看來，趙錢氏縱使再生氣，也不得不讓開身，將人放了進來。
“哎喲親家，你家還是這麽寬敞，住起來很舒服吧？”
一進來，王老漢便四處溜達，視線來回打量，口中嘖嘖稱讚。末了，他還不忘長嘆一聲：“不像我，房子位置在巷尾就不說了，地方還小，一家七口住著著實擁擠。”
“哼，鄉下房屋，哪比得上縣城裏的值錢？”趙錢氏抱臂冷哼，極不耐煩他這話，更別提買那房子的銀錢，還是從她家坑走的。
“別廢話了，你今日來做什麽？”
“誰啊？老遠就聽到動靜……”趙老漢端著一碗米粥，從廚房走出來。
王老漢一見他，態度十分熱絡：“親家，這會才吃飯吶？”
趙老頭當即拉下臉，神色間充滿了嫌棄：“你怎麽又上門了？”可見，他對眼前這人，亦是深惡痛絕得很。
“這不是有日子沒見，所以特來拜訪……”
“別扯那沒用的，趕緊說正事！”
趙老漢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沒好氣地阻止對方套近乎。
“那我就直說了，”王老漢有些激動，搓了搓手道，“我最近，手頭有些緊……”
“啥？”趙錢氏聽到此處，心頭火起。她左右瞅了瞅，抽出角落裏的掃帚，劈頭蓋臉地朝人打下去，“你這個無賴，又想來訛銀子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王老漢敏捷地避過這一擊，在院中東躲西躥，動作十分靈活，惹得那群覓食的母雞跟著撲棱起來。
“親家母消消氣，這麽大動靜，惹來旁人偷聽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
趙錢氏停下追逐，喘著粗氣道：“我家再沒銀子給你，你趕緊走！”
王老漢抱著柱子，腆著笑道：“親家可別把話說的那麽絕，我這人，要是心情不好，指不定抖落出什麽來。”
趙老頭放下粥碗，站起身，陰惻惻地盯著他：“先前拿得還不夠？是想將我趙家當做軟柿子捏？”
趙錢氏亦恨得牙癢癢：“當初咱們可是說好的，銀貨兩訖，如今你竟敢上門威脅，也不怕遭報應！”
“唉，”王老漢似真似假地嘆了口氣，面上現出哀戚，“若真有報應，恐怕也輪不到我頭上來。這些日子，我總夢到她們，每次醒來，心裏就疼得慌。”
“這可是兩條人命呢，區區二百兩怎麽夠？”
他捂住胸口，一手比劃出兩根手指，伸到趙錢氏跟前晃了晃。
“你走吧，今天這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趙老漢重新坐下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還在城裏擺攤吧，不如，我叫老大多關照你幾分？”
王老漢咽了咽口水，神情略微瑟縮，但是想起那個來找他的哥兒，頓時有了膽氣：“行罷，那我只好走一趟衙門，問一問縣太爺，這捕快兄弟失手打死妻兒，究竟該當何罪！”
“你、你別忘了，這事過了兩年，沒有證據，縣太爺可不會聽你的！”
趙錢氏氣得倒仰，這一家子，真像是田裏的水蛭，一旦沾上，不吸飽了血，別想甩脫！
“那我就告到知府那，”王老漢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我就不信，如此駭人慘案，知府會不受理！”
趙家老兩口又氣又急，真叫對方這麽幹了，老大還怎麽當差？二人對視一眼，決定先將對方安撫下來再說。
趙老漢面皮抽了抽，勉強擠出笑容，正要說話，門口又傳來敲門聲。一下接著一下，頗有種慢條斯理的韻味。
趙錢氏眼中閃過一抹驚慌，她扔掉掃帚，理了理衣襟與頭發，匆匆過去開門。
“你是？”趙錢氏有些茫然，眼前之人有幾分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片刻後，她猛然反應過來，面色頓時一變：“你咋上門了？”
林清和彎起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兩年不見，趙嬸子別來無恙？”
“之前不是告訴過你，這裏不歡迎你嗎？快走快走，我不會讓你進門的！”
顧全眼疾手快，越過正要動作的青桃，一把抵住將要關閉的大門。
“嬸子就不好奇，枝枝的下落？”
林清和淡淡啟唇，平靜地打量眼前這個面相敦厚，實則表裏不一的婆子。
“是你帶走了他？”趙錢氏恍然大悟，有些匪夷所思，“你做出這等事，也不怕吃官司？”
林清和挑了挑眉，順著門縫掃了一眼：“嬸子確定，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事？”
“想必我請的客人也到了，嬸子不如讓我進去，同他敘敘舊？”
“是你把那個無賴招來的？”趙錢氏心中警惕，眼中驚疑不定，“你還知道什麽？”
林清和微微一笑，並未作答，視線輕飄飄地落到對方手背上。
趙錢氏當即像是被燙到一般，松開了手，待三人進來後，“哐當”一聲，她重重闔上了門。
“這裏真熱鬧啊，你們聊得如何？”
林清和環視一周，目光掃過廚房時，呼吸一頓，情緒略有波動。
“林公子您可到了，方才小老兒還被刁難呢，您可要替我說和說和。”
王老漢好似忘了往日芥蒂，笑著湊上前獻殷勤，卻被顧全擋住去路。
“你們是一夥的？”趙老漢沈下臉，眼光在二人之間不斷徘徊，“王老頭想要銀子，你又想要什麽？”
林清和收回打量的視線，直直地望過去：“和離，我要趙羽同顧枝和離。”
“你在胡說什麽？”趙家老兩口仿佛聽見天方夜譚，神色古怪，覺得眼前這哥兒可笑極了。
“天底下，竟有你這樣的哥兒，上趕著替好友和離？”
趙錢氏張嘴笑了兩聲，便連王老漢，也向他投去不可思議的一瞥。
“不和離，難道要步入王姑娘後塵，被趙羽打死麽？”
趙錢氏的笑聲戛然而止，笑容登時凝固，她想破口大罵，又似乎顧忌著什麽。怎麽兩年前，沒發現這哥兒這般難纏呢？
“林哥兒，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你這般行事，問過枝哥兒麽？即便他同意，他娘家人同意麽？”
趙老頭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這哥兒看似強勢，實則十分重情。搬出顧枝來勸，不愁沒有轉機。
可惜這次，他們失算了。兩年前，鑒於顧枝新婚，為了對方的幸福，林清和不得不妥協。可今日，他是鐵了心要拿到和離書。
“你們搞錯了一點，我並非商量，而是通知你們，盡快將和離書準備好。否則，咱們公堂見。”
“你怎麽如此歹毒？”趙錢氏憋了半晌，終是沒忍住那口氣，“枝哥兒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倒了八輩子黴！這事要傳出去，你也別想做人！”
“你才歹毒，你一家子都歹毒！顧公子被你們害得，現如今還昏迷不醒呢！”
青桃上前兩步，擋在林清和身前，義憤填膺地替自家主子辯駁。
“哈，枝哥兒還昏迷著，你就迫不及待地來拆散他們夫夫，安的是什麽心？”
趙錢氏迅速抓住青桃話中漏洞，進行反擊，至於對方為何昏迷不醒，則被她選擇性地忽略了。
林清和拉回憤懣的青桃，對付這種人，口舌之爭是沒用的。
“兩天之內，若看不到和離書，”林清和掃了眼上躥下跳，拼命給他使眼色的王老漢，“哦，還有銀兩，屆時，趙羽殺妻的人證、物證俱會呈上公堂。”
“對，是兩百兩，不，這回要三百兩！”
王老漢面上得意洋洋，無視了旁人沖他投去的鄙夷之色。
趙家夫婦聞言有些手足無措，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大兒子趙楊竟回來了！
老兩口見到救星，眼前一亮，他們沖到老大跟前，指著林清和等人，憤慨地將事情一一道來。
趙楊滿頭大汗，一面安慰自家爹娘，一面小心地看向林清和等人，神色間帶著歉意。不過對於王老漢，他就沒那麽客氣了。
王老漢見狀，迅速躥向顧全身後，再不敢出聲挑釁。
趙楊此次回來，也正是為了解決這事。被知縣冷落後，他又受了好些針對，無奈之下，他送出許多禮物，又請了諸多同僚吃酒。
飯桌上，半夢半酣間，果然有人說漏了嘴。他這才明白，自己確實得罪了人，可源頭竟是來自那個不成器，且只會拖後腿的弟弟！
盡管他不知道，那些話是有人故意透漏給他的。可為著前程著想，他只能捏著鼻子，委屈自己暫時抱一抱王松大腿。
他拉過爹娘，來到一邊商量。被兒子陳清利害後，趙錢氏面上仍有不情願，可趙老漢當機立斷，同意了老大的建議。
趙楊抹了把汗，長籲一口氣。他走到林清和跟前，沖他抱拳以示招呼，面上笑呵呵的，不見絲毫不滿。
“林公子，方才多有怠慢，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至於你所說的和離，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趙楊面上露出難色，像是當真為此事發愁：“不如這樣，咱們各退一步，將和離換成休書，如何？”
他勝券在握地笑了笑，似是篤定了眼前人定會同意。
林清和扯了扯嘴角，連笑容都懶得敷衍：“我只要和離書，其他免談。”
趙楊笑容一滯，心中生出些許不滿，顧忌對方身份，他只得壓下怒氣，又耐心勸了幾次。只不過，林清和咬死了和離書，叫他無可奈何。
最後，趙楊長嘆一聲，拱手送客：“如此，最遲明日，和離書一定送至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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