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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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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進醫館前,林清和喚醒了熟睡的星星。

幼崽閉著眼睛哼唧兩聲,軟軟撒嬌道:“爸爸,星星困!窩還想,睡一會。”

盡管幼崽哼得他心軟,林清和還是毫不留情地拒絕了這個請求。

“不可以哦,寶寶,咱們還有事情要辦。等晚上回去了,早些安寢可好?”

星星艱難睜開雙眼,臉蹭了蹭父親脖頸,表情有些懵。

“爸爸,”他下意識呼喚父親,尋求心底最安心的存在,“窩,愛泥。”

“爸爸也最愛寶寶了。”

和兒子親昵須臾,林清和便牽著他走進了榮春堂。

醫館中,梁杏春剛送走上午最後一位病患,此時正看著桌上的古方,陷入沈思。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擡便道:“若無急病重癥,可下午再來。”

林清和聞言怔了怔,這麽不巧麽?

他偏頭瞧了一眼,星星面上帶著倦意,神情萎靡。這個樣子,已不適合趕路。可梁大夫大約累了一上午,許是想歇一歇,他又並非急重癥,總不好叫對方破例。

不若去附近茶館坐坐,這點時間,他還是願意等的。

“那我們午後再來。”

正欲轉身之際,卻被叫住。

梁杏春聽見聲音,立即擡起頭來,瞇著眼辨認片刻,才微微笑道:“是你們啊,快坐下吧,今日可是來覆診?”

他先是瞧了瞧林清和的氣色,待看清楚時,心中一個咯噔。視線接著移到幼童身上,神情又是一怔。

星星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早已不覆初見時的消瘦與蒼白。他睜著烏黑的圓瞳,滴溜溜地看著面前之人。

他記得這位爺爺。

梁杏春年近不惑,兩鬢卻已斑白。額上皺紋叢生,左邊顴骨長了顆痦子,並非平易近人的面相。唯有一雙眼睛,溫潤如玉,盛放著歲月賦予的智慧與平和。再配上滿身藥香,氣質竟無端添了幾分儒雅與超然。

幼童對他,既有敬畏,又有憧憬。

見大夫楞住,林清和心中很是自矜。他摸了摸幼崽柔軟的發頂,眼中略有得意:“大夫您看,我養的不錯吧?”

梁杏春摸著短須,點頭肯定道:“確實不錯。養得精心,恢覆得便快些。”

“小娃娃,伸出手來,我瞧瞧。”

梁杏春順勢招手,示意幼童近前。

星星頓時一陣瑟縮,身子禁不住顫了顫。他擡眼看向大人,眼中寫滿了抗拒與祈求:爸爸,救、救救寶寶呀!

寶寶不想被壞爺爺看病,不想再喝苦苦的水嗚嗚嗚。

可惜好爸爸林清和並未上線。

他憋著笑,壞心眼地看著兒子窘迫的模樣,然後拖長了聲音道:“星星---不聽話的孩子,沒有肉幹吃哦!”

自從林清和做了一次蜂蜜肉幹,星星最愛的零食就再也不是酸軟的山楂球了。此時用肉幹做威脅,再管用不過。

壞爸爸!

星星癟了癟嘴,眼中蓄起一汪淚泡。他鼓著臉,慢慢挪到梁大夫跟前,再也不看林清和一眼。

梁杏春笑瞇瞇地看著這一幕,對幼童的掙紮視而不見,心下卻有些感慨。

初次見時,這孩子還是一副木然之態,神情呆滯,反應不及。而今才多久,性子便這般活潑生動,可見林哥兒著實用心了。

星星伸出藕節似的白胖胳膊,顫巍巍地閉上眼,別過頭去。林清和不忍繼續逗弄下去,便走了過來,星星當即一把抱住了他。

梁杏春仔細感受了會脈象,很快回覆道:“疳癥確有緩解。雖然內裏還有些虛弱,卻不必開方子了。”

話音剛落,就見眼前的小人,大大地松了口氣。

二人見狀,皆是忍俊不禁。

“不過---”梁大夫話鋒一轉,見幼崽立即僵住,遂笑著寬慰一句,“是藥三分毒,你還小,並不適合長期吃藥。”

安撫了幼童之後,他看向林清和:“之前所說的藥膳可以繼續,慢慢溫養個一年兩載,身體也就養好了。”

林清和聞言放下心來,無後顧之憂便好。

“多謝大夫。星星,快和梁爺爺說謝謝。”

解除了喝藥危機,星星又拾起對爸爸深沈的愛。他扯著林清和的衣袖,奶聲奶氣地應道:“蟹蟹,涼爺爺。”

“嗯,不客氣,”梁杏春一本正經地回應完幼崽後,面色忽然嚴肅起來。

“既然來了,你也一並看了吧。”

林清和眨了眨眼,這就不必了吧,他覺得自己好得很呀。

“呵,真好得很?”梁杏春冷笑出聲,面上閃過一絲不悅,“近些日子,夜中有無驚悸,白日可曾忽感倦意?”

林清和有些遲疑,有是有,不過這不是很正常的夏日反應麽?

“正常?”梁杏春輕哼一聲,忍不住吹胡子瞪眼,“先前我開的藥,你是不是沒喝完?”

若是老老實實地喝完兩個療程,落水及風寒留下的隱患,緣何還存在身體裏?

啊這,林清和咽了咽口水,視線忍不住飄來蕩去:“我、我喝完了呀……”

“還敢狡辯?我是大夫,病人好沒好全,我一看便知!”

林清和這下終於老實了,他耷拉著眉眼,垂頭喪氣地伸出手腕。

“脈象虛浮,病體沈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專門來砸我招牌的呢!”

梁杏春面色變了幾變,饒是再溫和的脾性,也不由動了怒。這些隱患暫且看不出什麽,

但是日久年深,且不說於子嗣有礙,一旦爆發出來,那可是要命的事!

林清和面上愕然,真有這麽嚴重麽?

見他態度還是將信將疑,梁杏春嘆了口氣,仔細同他解釋了後果。

林清和有些後悔,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嫌藥汁苦澀,剩下幾劑沒喝。歸根究底,還是上輩子養成的習慣,只要癥狀好轉,一般都無需繼續用藥。

梁大夫給他重新開了方子,又叫小學徒帶他抓了藥。林清和縱然滿心不情願,也只能捏著鼻子應了。

臨走時,梁杏春特意強調了幾句:“這次,得記牢咯,一副也少不了!”

林清和苦著臉點頭,星星摸了摸爸爸皺起的眉心,也跟著叮囑道:“乖乖,吃藥!”

他瞅著崽崽臉上的表情,有理由懷疑,這句叮囑純屬兒子對自己的報覆。

“知道了,你們放心吧。”

林清和有氣無力地回應兩人。

梁杏春凝視二人遠去的背影,立在原地出神。好半晌,他才長嘆一聲,遣了人在前面照應,轉身進了後院。

院中擺放了好幾排木架,上面曬了好些藥草,根莖帶著泥土,一看便知剛摘下不久。木架不遠處的空地上,兩只毛發淺灰的鴿子跳來跳去,競相啄著地上的谷物。

梁杏春進了書房,坐到書案前,思忖幾息,提筆寫下一封信。落筆後,又等了片刻,待墨汁完全幹涸,他將信紙卷成一團。

立在窗前,梁杏春呼哨一聲,其中一只信鴿,立即展翅飛了過來。

將信綁在灰鴿腿上,梁杏春輕撫信鴿脊背,眼中閃過幾絲眷戀。

“去吧,他會好好犒勞你的。”

信鴿咕咕兩聲,振翅沖向雲霄,向著南方而去。

*****

出了醫館,天色已晚。還剩下酒樓與書肆未去,今天恐怕來不及了。林清和決意在縣城待上一晚,明日再回去。

既來了縣城,怎能不見見熟人?

林清和腳步一轉,牽著星星往問渠書院的方向走去。

書院剛下學,顧青雲同兩位好友正準備去膳堂,前路卻被一夥人攔住。

領頭的有三人,分別是馮奕辰、肖毅、張永年。三人中,又以馮奕辰最長,能力最出眾,是以另外二人隱隱以他為首。

“喲,這不是山長的得意弟子顧青雲麽?怎麽一副抑郁不得志的模樣,讓我猜猜,可是明年無法下場,讓你大失所望?”

肖毅沈不住氣,一見這張臉便心生厭惡。

章之霖含怒看向眾人,語帶不屑:“若非顧兄仍需守孝,輪得到你們在此冷嘲熱諷?”

賀遠舟讚同地點點頭:“不錯,此次青雲不下場,你們當中應有人暗暗慶幸才是。”

“哼,他就算下場,也未必能取中!”

張永年輕笑出聲,聲音略帶陰柔:“肖兄此言差矣,顧兄乃是陳山長的弟子,亦是咱們書院的佼佼者,怎會取不中呢?”

肖毅似是想起什麽,嗤笑一聲:“他若真那麽厲害,先前怎麽不考個小三元回來?”

“你說是吧,馮兄?”

他轉向馮奕辰,試圖尋求好友的認同。

馮奕辰搖著扇子,唇角含笑,端的是風度翩翩。他並未理會肖毅的問話,率先離開此地。路過顧青雲時,輕聲說了句:“花無百日紅。顧青雲,好好珍惜你現在的一切。”

“這句話,也是我想送給你們的。”

顧青雲淡淡擡眸,將這句警告送還回去。

馮奕辰腳步稍頓,“哦?那就,拭目以待?”

顧青雲微微頷首,接下這份戰書。

“有些人,有些坎兒,能躲得過一時,不代表能躲一世。”肖毅意有所指,放下狠話後,快步跟上前面兩人。

顧青雲目送三人背影,目光幽深,眼底含著堅冰。

章、賀二人對視一眼,眸中皆是擔憂。

林清和等了許久,陸陸續續地見了好些下學的學子,這才等來了想見的人。

那人腳步急促,像是趕赴一場重要的宴會。快要近前時,他卻停下了。

林清和眼力極好,一眼瞧出對方眉頭緊鎖,面露猶疑。難不成,是在擔心他會為那晚的吻發難?

“青雲!”

來人登時僵住,視線怔怔地望過來。

恍若一眼萬年。

瞳孔深處,小哥兒揚起輕快的笑容,毫不見外地同他招手,歪著頭笑瞇瞇地問:

“許久不見,你想不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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