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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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最終,林清和還是放棄了。

賽家酒樓在縣中立足多年,人脈、背景自然是有的,只是托他打聽一下衙門捕快的品性,應是不難。

既如此,便不必勞煩顧青雲了。他終日苦讀,想是再無精力應付其他。

信發出後,很快收到回覆。

信中,賽秋蟬先是說了些探聽到的消息。

趙家老大因體格生的健壯,經鎮長推薦,做了縣衙的一名捕快,至今當值已有三年。後來又在縣裏娶了妻,自此便在縣城安了家。

趙捕快長相其貌不揚,勝在為人熱忱,巡街時也總帶著笑,從不見仗勢欺人之事,名聲倒是不錯。

趙家自他當了捕快起,才開始殷實起來,沒兩年,便置了良田鋪子。據說趙老大曾想過接老子娘去城裏享福,但是老兩口放心不下小兒子,才作罷了。

林清和讀著信,指尖慢悠悠地敲打著書案。

照信上看,趙家老大品性不錯,熱情、孝順、上進,趙家老人也不是個偏心的,雖放心不下小兒子,卻也沒有一味剝削大兒一家。

這樣的夫家,照理來講,算得上是極好的去處了。

只是,還是那句話,這樣的人家,什麽人娶不到?難道真如顧枝所說,趙家小兒對他一見鐘情,乃至於非卿不娶?

這絲違和感不消除,林清和總是放心不下。

賽秋蟬寫了許多,看得出來,他為此費了許多心。林清和會心一笑,決定下次去縣城好好感謝對方。

及至末尾,賽秋蟬提及酒樓近期進度,說是預定了大量的辣椒,一半做菜品,一半做種子。酒樓也重新裝修了,現下就等辣椒送到的那天,重新開業。

末了,賽秋蟬還埋怨道,怎麽先前不知寫信,他有好多新的想法,想與他探討。讓林清和不能顧此失彼,只顧著舊友,而忘了新朋。

絮絮叨叨,抱怨的話竟也寫了兩頁紙。

林清和不禁莞爾,只能暫且放下心,轉而提筆回信,去安慰“新朋”那顆“敏感脆弱”的心。

又等了幾日,顧二嬸那邊才有了消息。

她拎了一籃子黃澄澄的杏,敲響了林家的門。

“這是?”林清和對著那籃杏,微微楞神。

顧二嬸擺擺手,示意他側身,“嗨,這就是隔壁村子的杏。你當他們為啥叫杏村呢,還不是因為杏又大又甜。等會你洗幾個,可香了。”

林清和連忙推拒,“嬸子一會帶回去吧,我一個人,哪吃得了這麽多。”

顧二嬸才不理會,自顧自地挑了幾個,去井邊湃了水來洗。一邊洗,一邊忍不住發出感慨:“院子裏有口井,就是方便!改明兒,我也叫人打一口。”

將洗凈的杏遞出去幾顆,顧二嬸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哎,我就說嘛,果然甜。”又催著林清和快嘗。

林清和好奇地捏了捏手中果實,有些軟。嘗試著咬下一口,沙沙的口感,酸甜交加,不錯!

“好吃吧?”顧二嬸眉梢飛揚,神情得意。

林清和點頭肯定,“嗯!”

顧二嬸笑得眼紋都出來了:“現在不嫌多了吧?我和你叔牙齒不好,酸甜口的若是吃多了,不定得疼成什麽樣!這些可得盡早吃了,擱久了要長蟲的。”

林清和瞅了瞅那滿滿一籃子的杏,也有些發愁,太多了。

他想了想道:“沒事,吃不完我做成蜜餞,不額外放糖,屆時嬸子你和叔也嘗嘗。”

“這辦法好。” 顧二嬸啃著杏核,卻冷不丁被酸到,五官皺成一團,“嘶,這皮和核咋就那麽酸?”

“哎?先前那孩子呢?快叫他出來吃果子!”顧二嬸左右探尋,卻不見幼童身影,心中正納悶著。

林清和臉色微變,笑容滯了一滯:“他家裏人找來了,昨日便家去了。”

見他言語間略有回避,顧二嬸猜測,其中想必有些隱情,便不再繼續追問。

閑話過後,顧二嬸說起了正事。

“那趙家,我叫人打聽過了,在村裏的風評確實不大對。”顧二嬸態度有些遲疑,似是不知該怎麽組織語言。

林清和精神一振,破綻終於出現了麽?

“我娘家是桃李村的,聽這名字你也知道,村裏有很多桃樹和李樹,每年結的果子有這麽大!”顧二嬸邊說邊比劃,“桃李村和杏村結親較多,當年,若不是我看中了你顧叔,怕也是要嫁去那邊的。”

顧二嬸回憶往昔,面上罩著一層朦朧的笑。

林清和不曾插話,靜靜地聆聽。

“我娘家有個侄女,前些日子嫁去了杏村。這次她正好回寧,還帶回了這些黃杏。我便托了她去打聽。”

林清和磨著杏皮,輕輕吮吸香甜的果肉:“然後呢?”

顧二嬸扔掉杏核,用井水洗去手上的黏膩,頭也不擡:“這趙家啊,在外村人看來,委實冤枉了些。那趙老二頭一個媳婦,是個沒福的,未過門便染了咳疾。成親後不久,便一病不起,趙家人也厚道,請了同村的赤腳大夫醫治。大夫說發現得晚了,若是早些,說不得還有救。”

顧二嬸搖頭嘆息,面上帶著惋惜:“聽說那婦人去時,已有了兩月的身孕。”

林清和杏也不吃了,忍不住低聲呢喃道:“竟是咳疾麽?”

“是啊,”顧二嬸耳朵尖,登時便捕捉到了這句質疑,“聽說後面還吐血了。”

“經此一事,趙家倒是沒說什麽,那王家,也就是婦人娘家卻找上門來,非狡辯說自家妹子從未生過病。唉,哪裏是為討公道,不過是想訛些銀子罷了。發死人財,也不知受不受得起!”說到此處,顧二嬸頗為不忿,語氣也冷硬了起來。

“不是說娘家人覺得沒理,不敢上門麽?”林清和表示,自己聽到的版本可不是這樣。

顧二嬸冷笑一聲,面帶不屑:“若真覺得理虧,還算他們有良心!不過是趙家老大威脅了幾句,又賠了三十兩銀子,那家人才作罷了。”

那婦人娘家也是在桃李村,現在滿村裏,誰不說他家靠賣女兒過活。算上聘禮,那家人可是足足賺了六十兩!現在也不在村裏呆了,跑去縣城做起了小買賣。

可買賣哪裏好做了?那些銀子,想必也撐不了多久!

有良心的人看不慣他家做派,但是也有那眼皮子淺的,可羨慕地很呢。

“那起子人還爭著想將女兒嫁過去呢,也不看看人趙家樂不樂意!”顧二嬸狠狠翻了個白眼。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林清和明晰了大致情況後,心下稍安,又啃起了杏瓤,“嬸子剛剛說,趙家名聲也不大好。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顧二嬸喝了幾口林清和端來的茶水,潤了潤嗓子後,長嘆一聲:“要說趙家,也著實受了無妄之災。剛辦完喜事,三月後又接著辦喪事,杏村人都怕呢。他們說趙家小兒克妻克子,天生孤煞……”

似是記起從前,村裏也這般說過林清和,顧二嬸的聲音戛然而止,面色有些不自然。

她咬了咬舌尖,找補道:“看我,年紀大了,竟也喜歡饒舌了。本就是沒根沒據的話,那些人嘴也太毒了些。”

她面有愧色,生怕自己那番話,惹了林清和的傷心往事。

林清和咀嚼著果肉,兩腮鼓鼓囊囊的,梨渦若隱若現:“不打緊的,嬸子。既知道那些都是胡話,我怎麽可能放在心上?”

顧二嬸欣慰點頭:“你這樣想就對了,說這話的,不過是見不著人好,只能嘴上刻薄幾句。”頓了頓,她才繼續方才那番話,“外村的人想將女兒嫁進去,趙家卻不樂意隨便將就。杏村人又極為排斥,於是那趙家小兒的婚事,就生生耽擱到了現在。”

“如今他定了五叔家的小哥兒,也算是苦盡甘來了。顧枝的性子,嬸子知道,可好著呢。”

這話林清和極為讚同,顧枝的性子,可不就是極好麽?給他三分,他能硬生生還回來十分。

顧二嬸拍拍手,站起身:“既打聽清楚了,你也不必太過擔憂。趙家條件雖不說頂好,可對顧枝來說,卻是再合適不過。”

“行了,你快將杏子倒下來,我將籃子一並帶回去。省得你回頭又得跑一趟。”

顧二嬸開始催促他動手。

林清和咽下最後一口果肉,迅速洗了手,便提著籃子去了廚房。

再出來時,裏面放了一半核桃棗糕,一半栗子糕,全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林清和將籃子遞給顧二嬸,嘴裏不忘叮囑道:“這些糕點都未曾加糖,您和顧叔都可以吃。只是不可在飯前食用,一次也不能食用過多,仔細積食。”

顧二嬸聽著小輩的喋喋不休,面上作無奈狀,心裏卻比吃了蜜還甜。

送走了顧二嬸,林清和放下了大半的心緒。誠如嬸子所言,依照顧枝的性子,能有這麽一個寬厚忠實的夫家,確實再合適不過。

也是,顧五叔家就這麽一個哥兒,怎麽寵都不為過,豈會替他選擇火坑?

到底是他杞人憂天了。

林清和放下心事,轉而思索起顧枝的添妝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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