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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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祝筠笙將這些事，如竹筒倒豆子般，向兄長交代完畢後，心神終於松懈下來。
這一放松，便有些昏昏欲睡。
顧青雲見他神情萎靡，便不再多說什麽，對於這幕後之人，他心中早已有數。
“具體實情，我已知曉，你好好休息罷。至於賺錢一事，且不急，等你修養好，我自有安排。”
祝筠笙得了兄長這話，最後一絲顧慮盡去。反正從小到大，聽兄長的，準沒錯！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竭力阻止眼皮闔上，邊打呵欠邊點頭，語氣裏俱是信賴：“好，筠笙曉得了。”
還有什麽要問來著？祝筠笙轉了轉黏成一團的思緒，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然而，他終究抵擋不住疲乏與睡意的侵襲，頭一歪，就趴在榆木桌上睡著了。
顧青雲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將表弟挪至床上，又替他覆上薄被，這才離開。
掩好門，顧青雲轉過身，方才還雲淡風輕的面容，霎時陰沈下來，蒙上了一層濃稠的晦暗。他微微側身，迎上不甚刺眼的日光，赤紅的雙眸隱隱傾瀉出肅殺的氣息。
不急，新仇舊恨，總有一日，他會同他們一一清算！
顧青雲閉了閉眼，靜默須臾，方才將那股亟待宣洩的戾氣壓了下去。
*****
林清和帶著舒心的笑容，坐上了李三叔的牛車。想起他將攤子特意選在王老漢的對面，將對方的生意擠兌地毫無立足之地，可王老漢卻只能對他幹瞪眼的憋屈模樣，心中大為解氣。
就連身下的顛簸，似乎都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糕點賣完後，天色尚且明朗。林清和本打算再去一趟縣衙，打聽一下星星的身世可有後續。只是回村的牛車並不等人，思前想後，他還是放棄了，決定明日帶著星星再來一趟。
回到村裏，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橙紅的晚霞鋪陳在天際，如同繡娘手下精心編織的錦緞，煞是動人。
看來明日又是晴天。
林清和心情頗好地推開自家院門，迎接他的，便是小可愛迫不及待的懷抱一枚。
抱著星星軟乎乎的身子，林清和由衷想到，家中有人等待的感覺，可真好啊。
顧枝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出聲道：“不就是一日未見麽？怎麽弄得跟久別重逢似的，”又沖星星做了個鬼臉，“小沒良心的，師兄掏心掏肺地照顧你一天，清和一回來，你就看不見我了……”
星星似是理虧，害羞地將臉埋進林清和的頸窩裏。
同顧枝簡單寒暄幾句後，他便急匆匆地往家趕了。
及至人走遠了，林清和才楞楞回神。他眨了眨眼，對著星星自言自語：“方才，我是否聽錯了？顧枝說他的親事，已經定下了？”
就在他出門一趟的功夫裏，顧枝的終身大事，就解決了？
星星摸了摸陷入震驚與沈思的爸爸，未得到回應，又親了親他的額頭。
這是林清和經常對他做的動作。幼小的星星，每每被爸爸這般親吻時，都能感受到對方這番舉動下，飽含的珍視與疼惜。
聽到幼童腹中的轟鳴，林清和徹底醒悟過來。罷了，具體的事之後再問，此刻，自然是填飽他們父子兩的肚子要緊。
當下二人便進了廚房，一同準備晚膳。
廚房雖簡陋，卻也盛下了他們倆。林清和燒火做飯，星星幫忙遞著調料，這是星星竭力為自己爭取到的活計。小小的身影，忙得不亦樂乎。
這是星星最喜歡的時刻之一。
等到晚間，二人沐浴後，躺倒床上。林清和溫聲為孩子講述起《西游記》的故事，這又是星星最喜歡的時刻。
末了，看著星星明明很困，卻仍舊不肯閉上的雙眼，林清和不由得攬過孩童的脊背，輕輕拍了拍：“睡吧，明日可不能讓你師兄知道，爸爸給你多講了一章。”
星星抿了抿嘴，等來了爸爸的晚安吻後，這才心滿意足地陷入夢鄉。
雖在這半月相處中，林清和盡量安撫幼童過往的創傷。可當他們再一次來到集市時，星星還是下意識流露出惶恐與抗拒。
他貼著林清和的大腿，緊緊拽住對方的衣襟，直攥得小手泛白。林清和能清晰地察覺到，孩童幼小的身軀，分明在發顫，恍若一只離群的雛鳥，面上寫滿了不安。
索性今日未帶背簍，林清和一身輕松，於是接下來的行程中，他便時不時地抱起孩子，安撫星星的恐慌。
拐個彎後，見到前方虹橋上有賣糖葫蘆的，林清和掏出三個銅板，讓星星選了一串。
星星好奇地看著這串紅彤彤的果子，眼裏露出驚訝與喜悅，間或閃過一絲茫然。倒是先前的緊張，去了好些。
他並未先吃，而是將其送到爸爸嘴邊。這是他來林家後養成的習慣，吃東西總會和爸爸分享。如果對方不吃，他也不樂意下口。
哎，真是的，這是屬於小孩子的零食，他一個成年人，怎會喜歡？
迎著幼童眼巴巴的視線，林清和有些無奈，只好美滋滋地咬掉了頂尖最大的那顆。
星星滿意了，這才抽回手，小心翼翼地舔了口，咦？甜甜的！他又喜滋滋地咬下一口，接觸到果肉的瞬間，好不容易長了點肉的雙頰，驟然皺成一團，好酸！
可即便如此，他也舍不得吐出來。
等到他好不容易將第二顆解決了，又將糖葫蘆送到爸爸嘴邊。
林清和咂咂嘴，挺酸呀，不過星星好像挺喜歡的。等回去了，他也可以給星星做甘草山楂，中和掉那份酸澀。
一邊想著，一邊毫不遲疑地又咬下一顆。
就這樣，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樂滋滋地解決了這串糖葫蘆。
嗯，其實也沒那麽酸嘛。心滿意足的父子兩扔掉了簽子，心裏皆是甜甜的。
今日時間充裕，林清和也沒有別的事。索性兩人就一路走一路吃，慢慢逛至南潯書肆。
這是一家外觀很是氣派的書肆。它坐落於南街，離問渠書院亦不遠，前方拐角處便是書院的一處角門。
林清和聽顧青雲提過，這是本縣最大的書坊，書籍種類繁多，縣學、儒商章家皆有參股，是以本縣學子平日裏最愛去這裏。
原本他沒想過停留。只是，在觸及書肆門外板子上，散亂著擺放的幾摞話本時，他頓住了。
《風月傳說》？！
旁邊有小夥計正在打瞌睡，照看得並不精心，導致這百來本冊子皆沾了厚厚的灰塵。恐怕平日裏，也是無人問津。
然而，這不正是顧青雲之前送給他，並叮囑他仔細看完，可同他交流“讀後感”的話本子麽？
起先他以為這是一本驚人之作，是對方的心頭好，所以才叫他如此看重。只是等他懷抱著一顆敬畏之心，鄭重地、仔仔細細地拜讀過之後，就只剩下滿頭問號了。
究竟是他的鑒賞能力不夠高，還是顧青雲的眼光堪憂？這麽一本內容乏善可陳，套路簡單粗暴，宛如胡編亂造的故事讀物，竟也值得他那般珍視？
林清和滿頭霧水。不過，他自己欣賞不來，卻也不妨礙他尊重對方的喜好。
如今看來，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嘖，讀書人也不厚道啊，竟選了本賣不出去的讀物送他。呵，估計還是看在打折促銷的份上！
心中暗暗翻了個白眼兒，林清和抱著星星，正要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堂中這時走出一位青衣老者，對著那堆話本長籲短嘆，任誰都能瞧見他面上的愁容。
林清和一時好奇，將要邁出的步伐也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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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筠笙將這些事，如竹筒倒豆子般，向兄長交代完畢後，心神終於松懈下來。
這一放松，便有些昏昏欲睡。
顧青雲見他神情萎靡，便不再多說什麽，對於這幕後之人，他心中早已有數。
“具體實情，我已知曉，你好好休息罷。至於賺錢一事，且不急，等你修養好，我自有安排。”
祝筠笙得了兄長這話，最後一絲顧慮盡去。反正從小到大，聽兄長的，準沒錯！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竭力阻止眼皮闔上，邊打呵欠邊點頭，語氣裏俱是信賴：“好，筠笙曉得了。”
還有什麽要問來著？祝筠笙轉了轉黏成一團的思緒，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然而，他終究抵擋不住疲乏與睡意的侵襲，頭一歪，就趴在榆木桌上睡著了。
顧青雲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將表弟挪至床上，又替他覆上薄被，這才離開。
掩好門，顧青雲轉過身，方才還雲淡風輕的面容，霎時陰沈下來，蒙上了一層濃稠的晦暗。他微微側身，迎上不甚刺眼的日光，赤紅的雙眸隱隱傾瀉出肅殺的氣息。
不急，新仇舊恨，總有一日，他會同他們一一清算！
顧青雲閉了閉眼，靜默須臾，方才將那股亟待宣洩的戾氣壓了下去。
*****
林清和帶著舒心的笑容，坐上了李三叔的牛車。想起他將攤子特意選在王老漢的對面，將對方的生意擠兌地毫無立足之地，可王老漢卻只能對他幹瞪眼的憋屈模樣，心中大為解氣。
就連身下的顛簸，似乎都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糕點賣完後，天色尚且明朗。林清和本打算再去一趟縣衙，打聽一下星星的身世可有後續。只是回村的牛車並不等人，思前想後，他還是放棄了，決定明日帶著星星再來一趟。
回到村裏，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橙紅的晚霞鋪陳在天際，如同繡娘手下精心編織的錦緞，煞是動人。
看來明日又是晴天。
林清和心情頗好地推開自家院門，迎接他的，便是小可愛迫不及待的懷抱一枚。
抱著星星軟乎乎的身子，林清和由衷想到，家中有人等待的感覺，可真好啊。
顧枝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出聲道：“不就是一日未見麽？怎麽弄得跟久別重逢似的，”又沖星星做了個鬼臉，“小沒良心的，師兄掏心掏肺地照顧你一天，清和一回來，你就看不見我了……”
星星似是理虧，害羞地將臉埋進林清和的頸窩裏。
同顧枝簡單寒暄幾句後，他便急匆匆地往家趕了。
及至人走遠了，林清和才楞楞回神。他眨了眨眼，對著星星自言自語：“方才，我是否聽錯了？顧枝說他的親事，已經定下了？”
就在他出門一趟的功夫裏，顧枝的終身大事，就解決了？
星星摸了摸陷入震驚與沈思的爸爸，未得到回應，又親了親他的額頭。
這是林清和經常對他做的動作。幼小的星星，每每被爸爸這般親吻時，都能感受到對方這番舉動下，飽含的珍視與疼惜。
聽到幼童腹中的轟鳴，林清和徹底醒悟過來。罷了，具體的事之後再問，此刻，自然是填飽他們父子兩的肚子要緊。
當下二人便進了廚房，一同準備晚膳。
廚房雖簡陋，卻也盛下了他們倆。林清和燒火做飯，星星幫忙遞著調料，這是星星竭力為自己爭取到的活計。小小的身影，忙得不亦樂乎。
這是星星最喜歡的時刻之一。
等到晚間，二人沐浴後，躺倒床上。林清和溫聲為孩子講述起《西游記》的故事，這又是星星最喜歡的時刻。
末了，看著星星明明很困，卻仍舊不肯閉上的雙眼，林清和不由得攬過孩童的脊背，輕輕拍了拍：“睡吧，明日可不能讓你師兄知道，爸爸給你多講了一章。”
星星抿了抿嘴，等來了爸爸的晚安吻後，這才心滿意足地陷入夢鄉。
雖在這半月相處中，林清和盡量安撫幼童過往的創傷。可當他們再一次來到集市時，星星還是下意識流露出惶恐與抗拒。
他貼著林清和的大腿，緊緊拽住對方的衣襟，直攥得小手泛白。林清和能清晰地察覺到，孩童幼小的身軀，分明在發顫，恍若一只離群的雛鳥，面上寫滿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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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先吃，而是將其送到爸爸嘴邊。這是他來林家後養成的習慣，吃東西總會和爸爸分享。如果對方不吃，他也不樂意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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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滿意了，這才抽回手，小心翼翼地舔了口，咦？甜甜的！他又喜滋滋地咬下一口，接觸到果肉的瞬間，好不容易長了點肉的雙頰，驟然皺成一團，好酸！
可即便如此，他也舍不得吐出來。
等到他好不容易將第二顆解決了，又將糖葫蘆送到爸爸嘴邊。
林清和咂咂嘴，挺酸呀，不過星星好像挺喜歡的。等回去了，他也可以給星星做甘草山楂，中和掉那份酸澀。
一邊想著，一邊毫不遲疑地又咬下一顆。
就這樣，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樂滋滋地解決了這串糖葫蘆。
嗯，其實也沒那麽酸嘛。心滿意足的父子兩扔掉了簽子，心裏皆是甜甜的。
今日時間充裕，林清和也沒有別的事。索性兩人就一路走一路吃，慢慢逛至南潯書肆。
這是一家外觀很是氣派的書肆。它坐落於南街，離問渠書院亦不遠，前方拐角處便是書院的一處角門。
林清和聽顧青雲提過，這是本縣最大的書坊，書籍種類繁多，縣學、儒商章家皆有參股，是以本縣學子平日裏最愛去這裏。
原本他沒想過停留。只是，在觸及書肆門外板子上，散亂著擺放的幾摞話本時，他頓住了。
《風月傳說》？！
旁邊有小夥計正在打瞌睡，照看得並不精心，導致這百來本冊子皆沾了厚厚的灰塵。恐怕平日裏，也是無人問津。
然而，這不正是顧青雲之前送給他，並叮囑他仔細看完，可同他交流“讀後感”的話本子麽？
起先他以為這是一本驚人之作，是對方的心頭好，所以才叫他如此看重。只是等他懷抱著一顆敬畏之心，鄭重地、仔仔細細地拜讀過之後，就只剩下滿頭問號了。
究竟是他的鑒賞能力不夠高，還是顧青雲的眼光堪憂？這麽一本內容乏善可陳，套路簡單粗暴，宛如胡編亂造的故事讀物，竟也值得他那般珍視？
林清和滿頭霧水。不過，他自己欣賞不來，卻也不妨礙他尊重對方的喜好。
如今看來，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嘖，讀書人也不厚道啊，竟選了本賣不出去的讀物送他。呵，估計還是看在打折促銷的份上！
心中暗暗翻了個白眼兒，林清和抱著星星，正要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堂中這時走出一位青衣老者，對著那堆話本長籲短嘆，任誰都能瞧見他面上的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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