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穿越

關燈
穿越

2035年3月27日,C國明珠市,伏羲歌劇院,一年一度的華彩電影節,正在如火如荼地開展中。

星光璀璨的舞臺上,數萬顆水晶的光線,仿若天女散花般,落到會場的每個角隅。使得這座容納了幾千人的劇院,被照射得如同白晝。觀眾臉上的細微表情,也在這耀眼奪目的燈光下,一覽無餘。

激情澎湃的音樂戛然而止,眾人的心驟然揪緊。

他們緊緊盯住臺上的頒獎嘉賓,臉上露出既緊張又期待的神情。卻見對方打開手卡,瞧了一眼後,並未直接公布,反而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來。

瞬間,坐在前幾排的觀眾,呼吸更急促了。

會場倏然昏暗,只餘霓虹燈四處衍射,在觀眾席中迅速變換方位。隨著頒獎嘉賓的話音落下,定格在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身上。

場中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高清鏡頭下,無論真心還是假意,眾人臉上皆是帶著讚嘆與祝福的笑容。

青年施施然起身,燈光驟亮,令他昳麗的面容更加攝人心弦。同周邊人擁抱握手後,嘴角噙笑的青年走到臺上。

接過嘉賓手中的獎杯,青年眼中含淚,滿懷激動地發表獲獎感言。在逐一感謝導演、劇組對他的賞識與照顧後,青年話鋒一轉,開始提起當初指點他走上演員道路的引路人。

“……當初如果不是他的教誨,也許就沒有今日的我。拿到這個獎杯,我既有驚喜,又感到壓力……”

“嘭!”舞臺中央的水晶燈突然炸裂,失去承重的碩大燈罩如同驟降的流星,猛地砸在舞臺上,站在下方的青年甚至來不及側身,便被砸個正著。靠近舞臺的觀眾大驚失色,尖叫聲此起彼伏,整個會場亂成一團。

青年身上的血液緩緩流出,像一條赤紅的河流,浸濕了整個舞臺。他靜臥在那裏,生死未知。

失去意識前,青年心中忍不住懊惱:失策了,獲獎感言就不該拖那麽長……

******

南潯縣,安平村。

晨光熹微,天色微明。

林清和裹緊了身上的單薄春衫,看著遠處隱隱綽綽的群山,深深吸了口氣。

料峭春風吹酒醒。

他並未飲酒,卻依舊覺得,這股由倒春寒帶來的冷冽叫人著實難耐。搓了搓雙手,林清和微微低頭,朝冰涼的掌心哈了口氣,繼續前行。

就著天光,少年消瘦卻不掩清雋的眉眼在晨間霧氣中若隱若現,增添了幾絲看不分明的神秘感。趟過沾染露珠的草叢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清澈溪流。少年頓時眼前一亮:終於到了!

溪水潺潺,仿若一條流動的帶子,濺起的水滴灑在沿岸草木上,襯得早春的氣息越發濃郁。不過,對於這一幕,林清和卻分不出心思欣賞,他的目光,悉數落在了那些競逐跳躍的淺底之魚上。

好肥啊!

林清和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忍著胃中傳來的些微隱痛,思索起摸魚之法。這條溪流並不深,乃是流經安平村的河流所分出的細小支流,眼下寒冬稍退,許是河水剛解凍,游魚動作並不十分敏捷,用削尖的竹棍,一叉一個準。

感受著竹尖處掙紮的力度,林清和握著竹棍的雙手更加用力了幾分。動靜消停後,他才將魚提起來,甩到岸上。雖說死魚不怎麽新鮮,但好歹不用挨餓了。

想到這裏,林清和便忍不住為自己鞠一把淚。沒辦法,誰讓他剛穿來,便攤上個無錢無糧且大病初愈的心酸開局呢。

叉了三條魚後,林清和直起身子,略有些疲憊。這處動靜較大,那些游魚見了後紛紛避開,再想繼續,就得脫了鞋往水中心去。然而春寒逼人,這副身體又弱不禁風,真這麽幹了,林清和估摸著,岸上的魚他也別想吃了,直接去閻王殿報到算了。

尋了些韌性幹草,林清和手指上下翻飛,不多時,就摸索著編織了幾條草繩,用來穿魚再合適不過。

幸虧上輩子參加鄉村綜藝時,和當地有經驗的老農學了幾手。唉,誰能想到,當初不過是興之所至,如今卻變成了彌足珍貴的求生技巧呢?林清和心下感慨之餘,又頗有幾分自矜。

旭日初升,驅散了晨間的濕霧與寒意。

林清和沐浴在日光中,只覺得,迎面吹來的風也變得溫柔起來。他微微瞇眼,看向遙遠的天際。藍天白雲,紅日高懸,這些色彩糅雜得恰到好處,就像、就像一個煎得香噴噴的荷包蛋!

林清和咽了咽口水,腹中轟鳴更甚。不能繼續想了,趕緊回去烤魚,好祭祭這鬧騰不休的五臟廟。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安平村中,雞鳴狗吠之聲此起彼伏,村子上方,也飄蕩起了裊裊炊煙。

迎面碰上幾個結伴而來的嬸子,道路擁擠,林清和率先讓到一邊,好讓對面的嬸子們先過。幾個婦人見狀,相視一笑,紛紛關切問詢。

“林家哥兒,你身子可好些了?”

“這一大早的,你就去河邊,可要當心別再著涼了!”

“就是,你這病了一場,瞧著活泛了不少,以後可得多註意。沒事上嬸子家吃飯去!”

林清和淺淺一笑,露出嘴角的梨渦,對著嬸子們點頭示意,看上去十分乖巧,令這些嬸子好一陣稀罕。離得遠了,依稀還能聽見她們誇讚的聲音:“這林家哥兒,大病一場之後,竟然不傻了,真是奇事……”

林清和聽得面不改色,默默思量著一會烤魚所需調料。

迎面又有婦人停步駐足。

林清和揚起笑容,正待擡眼問好,那婦人卻先一步開口,聲音充斥著驚疑不定:“清、清和?你好了?”

尾音陡然上揚,略有些刺耳。

林清和定睛望去,眼前之人顴骨高聳,眉眼細長,唇角下撇,說話時面上五官一齊動作,生生扯出副刻薄相來。

原來是她!

婦人見他神色清明,卻不回應。頓時一陣慌亂,心中發虛,只得訕訕道:“看你如今這般,應當是好全了。這就好、這就好。這下嬸子也能對文良有個交代了……”

說到此處,婦人懊惱住口,哪壺不開提哪壺,她這張嘴喲。

林清和微微皺眉,不欲與其糾纏,正待繞開對方,誰知那婦人瞅見了兩尾魚,登時眼泛精光,面露垂涎。

“清和,你這病剛好,就去抓魚,也不怕舊病覆發。不如,這兩條魚給嬸子吧,嬸子拿回去給你燉了,好補補身子。”

林清和停下腳步,定定地看向婦人。他神色平靜,可婦人卻從這輕飄飄的眼神中,窺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沈重。

似乎是淡淡的警告,又像是露骨的嘲笑。

婦人驀地惱了,吊起眉眼,恢覆了平日裏作威作福的模樣:“怎麽?憑咱們兩家的交情,兩條魚還吃不得了?也不看看這些年我蔣家對你的照顧,否則你一個無父無母的哥兒,如何能在村裏立足?”

林清和眉梢微揚,被她這番說辭氣笑了,扯了扯嘴角,“嬸子今日出行,是不是太急了些?有些東西怕是落在家裏了……”

婦人聽了這話摸不著頭腦,草草檢查一番衣著,並未發現不妥,便認定自己被戲耍了,當即橫眉喝問道:“你這小子,滿口胡言!你倒說說看,我忘記帶什麽了?”

“臉皮,”林清和淡笑著回應後,又重覆了一遍,“嬸子忘記帶臉皮了。”

婦人臉色倏地青白交加,她翕動著嘴唇,正要破口大罵,餘光瞥見從河邊走來的人影,瞬間改口道:“你這孩子,說話怎麽如此無理,嬸子也不過是關心你。罷了,嬸子還有事,就先走了。”

話音未落,婦人匆忙轉身,連盆裏未洗的衣物也顧不得了。

林清和本以為要多費些心思才能將人打發,畢竟蔣周氏的難纏眾所周知。蔣家也是安平村的外來戶,只是憑著小兒子會念書,且考取了秀才功名,因此能在村裏迅速站穩腳跟,還得了李姓族人的庇護。平日裏,這蔣周氏沒少借著兒子身份,到處惹是生非。

更何況,這幾日養病時,他聽著探病的嬸子們嘮嗑,大致分析出,蔣家與林家,似乎有著解不開的過節與嫌隙。是以,見她幹脆轉身,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林清和有些措手不及。

他忍不住朝後看去,正好瞧見快步走來的嬸子。

人未走近,聲音倒先來了:“清和,你身體好些了嗎?哎喲,還拎著三條魚,你是不是下水了?”

婦人的聲音透著一股天然的質樸與豪爽,只是在瞧見林清和手中的草魚後,聲音瞬間拔高,仿佛受到了驚嚇。

原來是看見了她,林清和心下了然。

這是安平村顧裏正的媳婦,平日裏人都喚她顧二嬸。為人熱忱爽利,待人處事極其公道,她和顧裏正,在村民心中很有地位。之前病的昏昏沈沈,半夢半醒間,他也見過幾次對方。

“嬸子放心,我沒有下水。眼下寒冬剛過,這些魚游地可慢了。所以我捉它們的時候,並沒有費什麽力氣。”

聽到少年的回覆,顧二嬸松了口氣,沒有下水就好。她仔細打量對方,面容消瘦,膚色蒼白,心中不由添了幾分憐惜。

“還沒吃飯吧?走,去嬸子家吃,你叔也叮囑了,叫我多關照你一些。當年啊,若不是你父親出手相助,我那媳婦和孫子,未必能活到現在。所以有啥難處,就上嬸子家,不用不好意思,知道嗎?”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位請他吃飯的了,這個村裏的人可真是熱情好客啊!

林清和但笑不語,面上的梨渦卻更深了。

他分出一尾魚,遞到對方手裏:“清和記住了,真有難處,我一定請顧叔和嬸子相助。這尾魚送給嬸子,不值當什麽,謝謝嬸子近些日子的照料,嬸子若不嫌棄,就不要推辭。”

林清和將魚塞給對方後,不等對方拒絕,立即轉身離去。要加快速度了,再耽擱下去,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吃上飯。

行過一刻鐘,一座青磚黛瓦的屋舍出現在眼前。林清和甩了甩酸軟的手臂,可算是到家了。

推開院門,穿過空蕩蕩的院子,林清和徑直來到左側的廚房。將魚放進木盆裏,舀了碗清水進去,林清和著手剖魚。

油罐裏沒油了,其餘調料也所剩無幾。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也別想其他的做法了,就烤魚吧。

打定主意後,他將兩條魚清理幹凈,用刀在魚背上劃了幾下,抹上點鹽巴,之後又往魚肚子裏塞了些遺留下來的姜蒜等香料,見竈下並無柴禾,轉身去了院中。

他在院中轉了轉,才從犄角疙瘩裏找到幾根老木頭。勉強升起一小堆火,削好的木棍串上腌制好的魚,便開始烤起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條魚的外表逐漸泛黃,魚油滋滋得往下墜落,激得火花時不時得四處飛濺。同時,一股獨屬於魚肉的清香散溢開來,林清和的肚子叫喚得更厲害了。

確認熟了之後,林清和等不及晾涼,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嘶,好燙!除了燙,還有股香甜,唔,真好吃!

其實魚肉還是有股尚未處理的腥味,但是勝在這裏水質好,魚肉鮮美,這點腥味可以忽略不計。更何況,饑餓的狀態下,吃什麽都覺得香。

一條魚狼吞虎咽般下肚,林清和方才覺得活了過來,身上的力氣也恢覆了幾分。這時,他才有心思開始梳理目前的境況。

其實到現在為止,林清和都有種不真實感。誰能想到,前一刻他還站在領獎臺上,興高采烈地發表獲獎感言,結果下一秒,他就被舞臺上方的聚光燈爆炸所波及,再睜眼,他就來到這個時空了。

想到這裏,林清和就想哭,他特地準備的別開生面的致詞,再沒機會講了,嗚;他剛拿到手還沒捂熱的影帝獎杯,這輩子也別想見到了,嗚嗚;還有團隊為他量身定制的通稿,更沒機會發了,估計媒體這會都在報道他的訃告呢,嗚嗚嗚……

作為史上擁有影帝稱號時日最短的男人,他真慘,真的!

想到這裏,林清和惡狠狠得撕下一塊魚肉,大口嚼進肚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