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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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雨
我們的教室在四樓，是最高層。教室外的走廊邊是一段段不長不短、被墻柱隔開的鐵柵欄。
與厚墻相比，鐵柵欄顯得通透許多，對想要放風的學生來說，這裏是很合適的地方。
所以這邊一直都很熱鬧。
我以前從不會來這裏，對我而言，學校裏唯二的安身之所就是宿舍的床位和教室的座位。而現在，那兩個地方一個太遠，一個讓我喘不過氣，我就只好另尋他處。
我隨意地在一段沒什麽人的鐵柵欄路段停下，扭身把胳膊和腦袋都放在欄桿上，外面天色陰沈，蓋滿灰黑色的雲。
有些風。晚冬的風實際上是有些冷的，但是冷得清楚幹凈，所以我並不討厭。
走廊有很多人，有的平靜地和同伴閑談，有的動作歡快和好友追逐打鬧，有的和我一個班，有些不是。
他們應該都沒在這裏看到過我。我猜想在他們眼裏，我被當做另類，陌生人，或者，他們根本沒有註意到我來這裏…這也有可能，畢竟我一直沒什麽存在感。
我只是在胡思亂想而已，隨便什麽事，只要能把葉心瑤同學從我腦袋裏擠出去我都來者不拒。
又是一陣笑鬧聲，其中夾雜著熟悉的嗓音。從那件事以後，我再不願意關註千歲的事情，現在也是如此。只是記住的聲音，記住的面容，不是想忘記就能忘記。
那次以後千歲一直避著我，也許也在避著葉心瑤同學。
今天應該也一樣吧。她看見我，然後也許會納悶我為什麽會待在這裏，但應該不會過來搭話，只會裝作沒看見。
那麽我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樣，裝作沒聽見她的聲音，繼續吹我的風——
“安瀾？你怎麽靠在那種位置？”
嗯？千歲是在跟我說話嗎？
好吧，她當然是在跟我說話。畢竟附近不太可能有和我同名同姓的人。
但我沒有理她。
誰讓她要惹哭葉心瑤同學呢？雖然平時不太有機會表現，但我可是很記仇的人哦？
“聽人說話啊！你是笨蛋嗎？！”
她忽然從背後抓住我的衣服，把我從欄桿上拽下來。我始料不及，差點一屁股摔到地上，但她又將我扶住。
“幹什麽？”我瞪向她，今天是要怎樣？！
“那個欄桿不穩！不是貼了告示嗎？”她指著兩邊墻上貼的紙張，說道。
紙張上赫然白紙紅字感嘆號：此段不穩，近期加固，請勿倚靠！！！”
啊？我剛才怎麽沒看見呢？
我後背發涼，一下子失去底氣，低下頭再不敢看她。
“對對不起，我我沒看見那個…”
一想到幾秒鐘前自己惡劣的態度，我就羞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就說怎麽其他路段都人滿為患，只有這裏這麽清凈…我果然是個笨蛋，無所事事故作深沈思考人生，結果差點從四層樓掉下去摔死，這也太蠢了！
“呃，倒也沒事啦。”她說完，尷尬地沈默一陣，目光撇到一邊，僵持片刻後又嘆了口氣：“今天怎麽一個人在這裏？葉心瑤呢？”
“…在教室。”
“哦。之前那件事，對不起。”
“……你不用向我道歉。”
“葉心瑤的話，我之前也有找她說過的。”
是嗎？
葉心瑤同學沒跟我說過這件事。事實上，在白楊生日以後，她幾乎再沒提過千歲。
“哦。”我回答。
“你們吵架了？”千歲問。
“沒有啊。”
“那你這是？”
“只是出來透透風。”
“你真的很不會騙人……”她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麽，結果視線飄忽一下，好像看到了什麽東西，生硬接了句：“那就這樣。”離開了。
她看到什麽呢？是老師嗎？我回頭，結果看到葉心瑤同學。
不知道為什麽我莫名慌了一下。
“我說你怎麽靜悄悄就不見了，原來是在跟千歲聊天嗎？”葉心瑤同學問，語氣似乎很平靜的樣子。
“不…不是，只是遇到了…我沒看見告示…所以她提醒我……而已。”
“那幹嘛一聲不吭就跑了？還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只是心情不好。”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騙人。快說。”
“……為什麽你非要問！？”
就算我提出要求，你也沒辦法滿足不是嗎？那為什麽還非要我說出來不可？真是過分！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關心好朋友是應該的啊？”
“你明明有那麽多好朋友！你去關心她們就好了，不用管我！”
我扔下一句，扭頭甩開步子跑了。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是追隨本能遠離。反應過來時，我回頭，早已看不見葉心瑤同學的身影。
她明明能輕易追上我的。
我漫無目的地徘徊一陣，聽到晚自習預備鈴響起，只好回去教室。
葉心瑤同學坐在座位上，看了我一眼，就挪開視線，什麽都不再問了。
…………
幾天過去。
我記不清是什麽時候開始下雨的了，最近天總是陰沈沈的，下雨也沒什麽好奇怪。
還沒到清明，風是晚冬的風，雨是晚冬的雨，夾雜在一起，就冷得要命。
那條欄桿路走廊，過去曾擠滿了人，像是站滿麻雀的高壓電線。下雨以後因為冷，卻是沒人光顧了。
大家都好無情。
但對我來說這是好事，只要我想，我總能在那裏找到一塊清靜的地方供我落腳。
事實上我確實是這麽做的。人總是需要一個歸處，即使是這樣潑風撒雨的地方，只要我待著舒服，就沒問題。
那天我跑開以後，葉心瑤同學可能也對我有些生氣吧，不太跟我說話了。我想去道歉，但卻總是退縮，找不到好的時機。
就算道了歉，之後又該如何呢？
我也不是沒有反省過，我只是很難受，控制不住的難受。我怕我又會發脾氣，鬧別扭。
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鈴聲又響了。
我偷溜回座位。坐下時，腳卻不小心滑了一下差點摔倒，凳子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爆鳴聲。
葉心瑤同學好像沒有聽見一樣，頭也不回。反倒是陸靈回身看我一眼，詢問道：
“沒事吧？……喔。我記得你帶傘了啊？怎麽還淋雨。這個時點淋雨容易感冒耶！”
做前後桌的幾天裏，她偶爾也會跟我閑聊。我常因為不知道怎麽接話而讓場面變得尷尬，但她從不介意。
真是厲害的性格。
她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紙巾，伸過來就要擦我的臉，我被嚇一跳，躲開了。
“那你自己擦一下吧，頭發都粘住了。”
她把紙巾遞給我。
“嗯…謝謝。”
“是說啊，那個……”她猶豫一陣，看了一眼葉心瑤同學，終是把腦袋向我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和瑤瑤吵架了？”
我搖搖頭。那大概算不上吵架吧。
“那是怎樣？最近都沒見你倆說過話。是她惹你生氣還是你惹她生氣？”
“…我惹她生氣。應該。”
“我猜也是。不過瑤瑤脾氣這麽好你也能惹到她，真厲害。”
“…對不起。”
“跟我說什麽對不起，你去跟她道歉啊，把話說開了不就好了？”
“……”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覺得大概沒那麽容易。
“是說，你們這樣我很尷尬耶！外面下雨也就算了，你們倆一天天也電閃雷鳴的……這樣，你一般在哪吃飯？”
“…三樓靠近教學樓那邊的角落…”
“好，明天午飯，我把她帶過去，然後你跟她道歉和好，沒問題吧？”
“這個……”
“不準拒絕！就這麽說定了！”
我還想再說點什麽，但她兩手握拳下壓，做打氣的姿勢輕道一聲“加油”就抽身回去，老師也同一時間走進教室。我錯失機會，沒辦法開口了。
好吧，那就道歉吧。反正本來我也是要道歉的。
我如此想著，醞釀了一整個夜晚加第二天一上午，剛一下課我就趕往餐廳等待。
道歉，道歉。
等了好久，最終卻只有陸靈端著餐盤過來。
“計劃有變。瑤瑤好像忽然家裏有事，剛才請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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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教室在四樓，是最高層。教室外的走廊邊是一段段不長不短、被墻柱隔開的鐵柵欄。
與厚墻相比，鐵柵欄顯得通透許多，對想要放風的學生來說，這裏是很合適的地方。
所以這邊一直都很熱鬧。
我以前從不會來這裏，對我而言，學校裏唯二的安身之所就是宿舍的床位和教室的座位。而現在，那兩個地方一個太遠，一個讓我喘不過氣，我就只好另尋他處。
我隨意地在一段沒什麽人的鐵柵欄路段停下，扭身把胳膊和腦袋都放在欄桿上，外面天色陰沈，蓋滿灰黑色的雲。
有些風。晚冬的風實際上是有些冷的，但是冷得清楚幹凈，所以我並不討厭。
走廊有很多人，有的平靜地和同伴閑談，有的動作歡快和好友追逐打鬧，有的和我一個班，有些不是。
他們應該都沒在這裏看到過我。我猜想在他們眼裏，我被當做另類，陌生人，或者，他們根本沒有註意到我來這裏…這也有可能，畢竟我一直沒什麽存在感。
我只是在胡思亂想而已，隨便什麽事，只要能把葉心瑤同學從我腦袋裏擠出去我都來者不拒。
又是一陣笑鬧聲，其中夾雜著熟悉的嗓音。從那件事以後，我再不願意關註千歲的事情，現在也是如此。只是記住的聲音，記住的面容，不是想忘記就能忘記。
那次以後千歲一直避著我，也許也在避著葉心瑤同學。
今天應該也一樣吧。她看見我，然後也許會納悶我為什麽會待在這裏，但應該不會過來搭話，只會裝作沒看見。
那麽我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樣，裝作沒聽見她的聲音，繼續吹我的風——
“安瀾？你怎麽靠在那種位置？”
嗯？千歲是在跟我說話嗎？
好吧，她當然是在跟我說話。畢竟附近不太可能有和我同名同姓的人。
但我沒有理她。
誰讓她要惹哭葉心瑤同學呢？雖然平時不太有機會表現，但我可是很記仇的人哦？
“聽人說話啊！你是笨蛋嗎？！”
她忽然從背後抓住我的衣服，把我從欄桿上拽下來。我始料不及，差點一屁股摔到地上，但她又將我扶住。
“幹什麽？”我瞪向她，今天是要怎樣？！
“那個欄桿不穩！不是貼了告示嗎？”她指著兩邊墻上貼的紙張，說道。
紙張上赫然白紙紅字感嘆號：此段不穩，近期加固，請勿倚靠！！！”
啊？我剛才怎麽沒看見呢？
我後背發涼，一下子失去底氣，低下頭再不敢看她。
“對對不起，我我沒看見那個…”
一想到幾秒鐘前自己惡劣的態度，我就羞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就說怎麽其他路段都人滿為患，只有這裏這麽清凈…我果然是個笨蛋，無所事事故作深沈思考人生，結果差點從四層樓掉下去摔死，這也太蠢了！
“呃，倒也沒事啦。”她說完，尷尬地沈默一陣，目光撇到一邊，僵持片刻後又嘆了口氣：“今天怎麽一個人在這裏？葉心瑤呢？”
“…在教室。”
“哦。之前那件事，對不起。”
“……你不用向我道歉。”
“葉心瑤的話，我之前也有找她說過的。”
是嗎？
葉心瑤同學沒跟我說過這件事。事實上，在白楊生日以後，她幾乎再沒提過千歲。
“哦。”我回答。
“你們吵架了？”千歲問。
“沒有啊。”
“那你這是？”
“只是出來透透風。”
“你真的很不會騙人……”她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麽，結果視線飄忽一下，好像看到了什麽東西，生硬接了句：“那就這樣。”離開了。
她看到什麽呢？是老師嗎？我回頭，結果看到葉心瑤同學。
不知道為什麽我莫名慌了一下。
“我說你怎麽靜悄悄就不見了，原來是在跟千歲聊天嗎？”葉心瑤同學問，語氣似乎很平靜的樣子。
“不…不是，只是遇到了…我沒看見告示…所以她提醒我……而已。”
“那幹嘛一聲不吭就跑了？還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只是心情不好。”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騙人。快說。”
“……為什麽你非要問！？”
就算我提出要求，你也沒辦法滿足不是嗎？那為什麽還非要我說出來不可？真是過分！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關心好朋友是應該的啊？”
“你明明有那麽多好朋友！你去關心她們就好了，不用管我！”
我扔下一句，扭頭甩開步子跑了。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是追隨本能遠離。反應過來時，我回頭，早已看不見葉心瑤同學的身影。
她明明能輕易追上我的。
我漫無目的地徘徊一陣，聽到晚自習預備鈴響起，只好回去教室。
葉心瑤同學坐在座位上，看了我一眼，就挪開視線，什麽都不再問了。
…………
幾天過去。
我記不清是什麽時候開始下雨的了，最近天總是陰沈沈的，下雨也沒什麽好奇怪。
還沒到清明，風是晚冬的風，雨是晚冬的雨，夾雜在一起，就冷得要命。
那條欄桿路走廊，過去曾擠滿了人，像是站滿麻雀的高壓電線。下雨以後因為冷，卻是沒人光顧了。
大家都好無情。
但對我來說這是好事，只要我想，我總能在那裏找到一塊清靜的地方供我落腳。
事實上我確實是這麽做的。人總是需要一個歸處，即使是這樣潑風撒雨的地方，只要我待著舒服，就沒問題。
那天我跑開以後，葉心瑤同學可能也對我有些生氣吧，不太跟我說話了。我想去道歉，但卻總是退縮，找不到好的時機。
就算道了歉，之後又該如何呢？
我也不是沒有反省過，我只是很難受，控制不住的難受。我怕我又會發脾氣，鬧別扭。
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鈴聲又響了。
我偷溜回座位。坐下時，腳卻不小心滑了一下差點摔倒，凳子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爆鳴聲。
葉心瑤同學好像沒有聽見一樣，頭也不回。反倒是陸靈回身看我一眼，詢問道：
“沒事吧？……喔。我記得你帶傘了啊？怎麽還淋雨。這個時點淋雨容易感冒耶！”
做前後桌的幾天裏，她偶爾也會跟我閑聊。我常因為不知道怎麽接話而讓場面變得尷尬，但她從不介意。
真是厲害的性格。
她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紙巾，伸過來就要擦我的臉，我被嚇一跳，躲開了。
“那你自己擦一下吧，頭發都粘住了。”
她把紙巾遞給我。
“嗯…謝謝。”
“是說啊，那個……”她猶豫一陣，看了一眼葉心瑤同學，終是把腦袋向我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和瑤瑤吵架了？”
我搖搖頭。那大概算不上吵架吧。
“那是怎樣？最近都沒見你倆說過話。是她惹你生氣還是你惹她生氣？”
“…我惹她生氣。應該。”
“我猜也是。不過瑤瑤脾氣這麽好你也能惹到她，真厲害。”
“…對不起。”
“跟我說什麽對不起，你去跟她道歉啊，把話說開了不就好了？”
“……”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覺得大概沒那麽容易。
“是說，你們這樣我很尷尬耶！外面下雨也就算了，你們倆一天天也電閃雷鳴的……這樣，你一般在哪吃飯？”
“…三樓靠近教學樓那邊的角落…”
“好，明天午飯，我把她帶過去，然後你跟她道歉和好，沒問題吧？”
“這個……”
“不準拒絕！就這麽說定了！”
我還想再說點什麽，但她兩手握拳下壓，做打氣的姿勢輕道一聲“加油”就抽身回去，老師也同一時間走進教室。我錯失機會，沒辦法開口了。
好吧，那就道歉吧。反正本來我也是要道歉的。
我如此想著，醞釀了一整個夜晚加第二天一上午，剛一下課我就趕往餐廳等待。
道歉，道歉。
等了好久，最終卻只有陸靈端著餐盤過來。
“計劃有變。瑤瑤好像忽然家裏有事，剛才請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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