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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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生那反饋過來的情況是,暮思雲得了細菌感染大葉性肺炎,得住幾天院。衛青殷給張行東如實匯報,沒有誇大,醫生的話原話照搬。他希望張行東回來一趟,接了這個燙手山芋,另一方面,他是從那裏出來的,也知道命令對軍人意味著什麽,又怕他為難。至於他回不回來,由他自己決定。掛了張行東的電話,他又打給了秦無畏,秦無畏很爽快,說我明天到。

病房裏吵吵嚷嚷的,衛青殷要給她換了個清凈點的房間,暮思雲堅決不換,說這裏有人情味。

病人家屬都把陪護床撐開準備睡了,暮思雲對衛青殷擺了擺手說了句再見。衛青殷長嘆一聲,小聲說:“我這個時候要走了,有人饒不了我?”

“誰?”

“你猜。”

暮思雲低頭想了想:“沒事的,有事的話這些人會幫我的。再說,你在這也不方便呀,有事的話我給你打電話?”

說得衛青殷心動了,他又去護士站一趟,回來又叮嚀暮思雲幾句,猶猶豫豫地走了。

所以,當秦無畏連夜趕到時,暮思雲由於昨天的藥勁兒過了,由低燒又轉為高燒,看秦無畏時,眼睛都是欲睜還閉的,更讓人窩火的是她身邊此時竟無一人。

“哥,你來了。”

還好,還知道喊人,人還沒有迷糊。鄰床的一個陪護阿姨倒一杯水遞過來:“餵她喝點水,好排痰,醫生囑咐的,這都兩天了,身邊也沒固定的人侍候。”暮思雲說多虧了他們照顧。秦無畏的秘書會來事,下樓買了禮物分給了這病房裏的人。

秦無畏詢問了醫生病情,又給暮思雲換了病房,等暮思雲紮了針,秘書買了飯回來,他又餵暮思雲吃飯。暮思雲吃了兩口,昏昏沈沈想睡著,又不停咳嗽,想睡不得睡。秦無畏看得心疼。暮思雲喘息一會兒:“哥,你不累嗎?睡會吧。”

“我飛機上睡過了,別擔心我,你這次生病是什麽原因?”秦無畏盯著她。她的體質他是了解的。

“誰不生病呀?受涼了唄。”暮思雲不免心虛。

秦無畏明顯不信:“喝點水,睡吧,哥守著你。”

“哥,有你真好。”

“燒迷糊了。”

說話間,衛青殷帶著小米進來了。暮思雲一看到小米,眼睛精神了,小米幾步過來,打量了一番,感嘆:“怎麽病成這個樣子了?”她接過秦無畏手裏的杯子扶著暮思雲喝水。秦無畏和衛青殷出去了。衛青殷一個勁兒地道歉:“哥,真對不住,昨晚思雲說,我在這她不方便,我就起個大早把她朋友帶來了,緊趕慢趕還是晚了。哥,你剛到,你歇會,這裏全權交給我了。”

秦無畏輕描淡寫地說:“這都不關你的事。”

衛青殷訕笑:“是東子托我照顧來著,我沒把人照顧好,都是我的錯。”

秦無畏拿眼瞟瞟他,他也不為這個話題言語了。

“張行東什麽時候知道思雲生病的?”

“昨天。”

“他一直沒來?”

“沒有。他當時接到了命令。”

“他父母呢?”

衛青殷搖搖頭:“也許他們不知道。”

秦無畏笑笑沒說什麽。衛青殷卻後背冷汗直出。“這其中或許有什麽誤會?”

秦無畏拍拍他:“我是不通情達理的嗎?”

他們再回病房,裏面熱鬧了。張行東和杜鵬宇一身迷彩裝,看著準備隨時出發去戰鬥。床腳站著張行東的父母,兩側學生模樣的大概是暮思雲的同學,正說著安慰暮思雲的話。見他們進來了,匆忙告辭了。暮思雲看一眼秦無畏,他心領神會地送他們出去。張行東把這一切看在眼裏,握了握拳,卻又進不了前,說不了話。張震庭和辛虹池一左一右地近前俯身詢問著。暮思雲精神不濟,眼睛一閉一合,懶懶地似答非答。護士進來換水,對眾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房間裏安靜了,只剩暮思雲粗重的呼吸聲。

安靜下來後,暮思雲很快睡著了。小米看了眼張行東站了起來,張行東擠過來,摸了摸她額頭,依舊燙手,他不顧眾人目光,在她額頭印上一吻:“快點好起來。我走了。”

兩次都是在她病中離開她。看她病懨懨的,弱弱地躺著,張行東又不舍地捧起她的臉,自己鼻子突然發酸。“照顧好自己,你自己說的照顧好自己。”

杜鵬宇看看時間,急得腳摳著鞋底,卻又不忍心打斷他。小米在一旁看出了他的焦急,悄聲問到:“準備去哪裏?”杜鵬宇微側頭,低聲說:“秘密。”兩人離得很近,他的氣息拂過小米的耳邊,小米又氣又羞,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暮思雲終於睜開了眼,看著張行東眨了眨很快又睡去了。“思雲,思雲……”

衛青殷過來拉開了他:“這裏有我們呢?你放心吧。醫生說了,明天就會退燒的。”他朝杜鵬宇使使顏色,杜鵬宇拉過他:“集合時間過了。”

張行東回頭看看暮思雲,又看了看他父母。辛虹池說:“去吧,有我們呢。”

暮思雲又睜開了眼,掃了一圈人群,她剛才似乎聽到了張行東的耳語,但,人又不在,那剛才一定是夢了。

張行東這一走,張震庭和辛虹池在秦無畏面前不免氣弱,好一番解釋。秦無畏淡淡笑著說:“能理解,我們明白。”

“你們父母怎麽沒有來?你看,他們結婚這麽久,你們的爸媽我們還沒見過面呢?當然這都是我們的疏忽。早該去看看,這不家裏的一攤事,沒鋪展開嘛。”辛虹池殷切地說道。

秦無畏挑挑眉:“我們的爸媽?”

“是呀?你爸媽。”

秦無畏明白了,張行東壓根就沒有把暮思雲的家庭情況給他父母說過,他既然不說,秦無畏也不多做解釋。“我想行東是想等思雲放暑假的時候再做打算的吧。”

這麽多人同時都圍著一個病人,略微動作或輕聲說話,暮思雲都睜眼看看。辛虹池說:“你們都回去歇著吧,我來守著。”

秦無畏說:“青殷,麻煩你還把小米送回去吧,工作不能耽誤,我們都來了,小米你就放心吧。”

暮思雲不舍得小米,但也親疏有別,拉拉小米的手:“好了,我去找你。”

小米說:“說好了,咱們一起過暑假。”

衛青殷和小米走了,辛虹池又把張震庭和秦無畏也打發走了。秦無畏走之前說:“傍晚我再來。”暮思雲點了點頭。

房間安靜下來,暮思雲有些局促了,閉目假寐,但一陣咳嗽上來,辛虹池趕緊抽幾張紙放到她嘴邊,手並沒有撤去。

她另一只手拂著她的背:“怎麽會病得這麽重?行東早上才告訴我們,說是昨天有人照顧,別人怎麽能比得過我們做父母的?你們這是跟我見外了,行東不說,你也不給我們說。”

“媽,這不算什麽大病。也是怕你們擔心。”暮思雲心裏到底和他們有了隔閡,也親熱地客氣著。

“你這是在心裏怪我們呀,我和你爸都打聽清楚明白了,是你不聲不響地挽救了公司,我們卻錯認了人,東子說一開始沒澄清,是你篤定我們會猜到是你,是媽負了你的心,原諒我和你爸,好嗎?”辛虹池摩挲著她的手說。

“媽,你和爸對我很好,為你們做點什麽都是應該的。”當初暮思雲把自己的全部存款匯給他們,絕不是一時沖動,是真把自己當成了他們家的一份子,融入了這個家庭。

“你這樣說,媽心裏更難受了。”辛虹池抵著她的額頭說,“好孩子,以後咱們一家人親親熱熱地過日子。”

暮思雲心下悲涼,但也沒說什麽。終於盼到秦無畏來接班了,當時已經輸完了水,醫生特意囑咐,別跑出去,註意背背風。兩人也就沒出去,就在病房裏的沙發上歪著。秦無畏笨拙地削著水果,暮思雲咬著手指盯著一點,眼神發飄。半天,她說:“哥,我要離婚。”

秦無畏一點也不意外,邊認真削著邊說:“好。需要我做什麽?”

“請個厲害的律師。”暮思雲對他的鎮定很訝異,仿佛他早就知道了一樣。

“你怎麽一點也不奇怪?”她還是問了出來。

“昨天你去了律師事務所。”

“你讓人跟蹤我?”

“是呀,你現在身份特殊,價碼比以前貴了一倍。來,吃個梨,潤潤肺。我走了,誰照顧你我都不放心。”那個周維亞據說放出話來,越紮手的花越香,看來這死皮賴臉的勁兒和李可茹真是般配。

暮思雲啃著秦無畏削的凹凸不平的梨,看來,她為什麽生病,他也是知道了。

“真清醒了?是那天早上你吹的風的功勞還是撞到的墻的功勞?”果然,秦無畏又開始他的譏諷。

暮思雲還有求於他,氣勢弱弱道:“我自己想明白了。”

她一服軟,秦無畏又心疼起來,坐過來撫著她的頭:“真想明白了?”

“嗯。”

“哥給你找個好律師。哥就不出面了。”秦無畏自有他的打算,離婚不比別的,開弓沒有回頭箭,鬧起來,傷筋動骨的。他不打頭陣,即使暮思雲反悔了,也有轉圜的餘地不是。依秦無畏來看,早就該鬧一鬧了,他妹妹被欺負成這樣,不鬧沒天理了。他在後面負責搖旗吶喊煽風點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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