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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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片刻後，房門打開，君庭穿著睡袍站在了門後。
何如安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半夜按門鈴的行為有多麽唐突。不過，他這時也顧不得這些了，他只想擺脫那些揮之不去的想象：“我房間廁所漏水，吵得我睡不著覺，我能借你的房間睡一晚嗎？”
君庭目光下移，掃視過何如安身上的絲綢睡袍。然後笑著答應：“好啊，進來吧。”他說著，轉身往裏走。
何如安跟著走了進去，反手關了門，接著往裏走，坐到了房間內的沙發上。
君庭拿了兩瓶礦泉水，走了過來，將其中一瓶放在了他的面前：“你看起來嘴巴有點幹，喝點水吧。”
“謝謝。”何如安道著謝，習慣性地打量周圍環境。君庭的房間格局和他一樣，兩張單人床，陽臺這邊放著沙發和辦公桌椅。
辦公桌上支著一臺平板，平板的屏幕亮著，上面是薩賓·塔布瑞亞的臉，他穿著德國軍人的衣服：“你在看《裸露在狼群》？”
“是的。”君庭點著頭，走到桌子旁拿了平板，然後回來坐到何如安的身邊，“你要一起看嗎？”
何如安搖著頭拒絕：“不用了。”
“你不喜歡這部電影？”
“沒有。”何如安思考著自己該怎麽說，“它太壓抑沈悶了。比起同類型的《辛德勒的名單》更加抑郁。我不想再重溫一遍。”
“所以，最後的結局很悲慘？”
“倒也不是。”何如安回憶著關於這部電影的記憶，邊回答，“最後黨衛軍撤離了集中營，集中營裏的□□獲得勝利，那個三歲的小孩也保住了，算得上是happy end。只是，裏面正義的一方都很慘。而邪惡的那一方哪怕是到了最後也肆無忌憚的邪惡。拍得很真實，真實到就像是真的發生過那樣，讓人感覺到結局就該那樣慘痛到讓人無能為力。”這似乎是德語劇的特色，它們從來不吝嗇於在劇中揭露了負面的人性，哪怕是再醜陋，再讓人唾棄，也毫不隱藏地演繹出來，並且演繹到讓人感覺現實的發毛。
君庭點著頭，退出了視頻：“那麽，我們換部電影看吧。”
何如安連忙阻止道：“你可以接著看，不用管我。”
“我本就在猶豫要不要繼續看下去。”君庭邊解釋著，邊看向何如安，“謝謝你告訴我結局，讓我不用再猶豫。不過。我還是想要看個片子在睡覺，你有什麽推薦的嗎？”
這倒是難住了何如安，他更喜歡看小眾電影，而小眾電影通常和愉快輕松之類的情感關聯不太上。他思索了片刻，最終推薦道：“我沒什麽這方面的片子能推薦，但是有一部並不輕松愉悅的傳記片，是我覺得值得一看的。”
“哪部？”
“路德維希二世。”
君庭低頭搜索著名字，很快就搜到了片子：“是這部嗎？”
何如安看著他搜索出來的海報點頭：“就是這部。”
君庭一邊點進這部電影，一邊說：“這張臉有些熟悉，好像我剛才看的那部電影裏的一個黨衛軍。”
“就是飾演那個黨衛軍的演員主演的。”何如安回答，“但是演得很好，並不會讓人出戲。”
君庭正看著劇情簡介：“所以這是一部關於天鵝國王的傳記片？”
“嗯。”何如安繼續點頭，繼續推薦道，“這部電影裏的路德維希二世是神經質，脆弱，且瘋狂的，但是他又始終是克制的。”
他說著，見君庭正興致勃勃地看著他，便接著道：“他癡迷於藝術，卻在被推上皇位後，試著努力當好一個國王。在詭譎莫測的國際局勢下，嘗試著保護國家，卻敗給了戰爭。他本可以通過聯姻，獲得他國的支持，卻堅持自我，選擇拒絕聯姻，讓一個女孩不必陷入沒有愛情的婚姻生活。他有一個愛他，且他愛的人，卻因為相同的性別，而選擇遵從教義。哪怕再渴望彼此，也保持著君臣的距離，直至死亡。他的矛盾，糾結，哪怕是發瘋都是克制壓抑的，但是卻深入骨髓。直到最後，他選擇的死亡也是穿著一身白衣走入水中，充滿了詩意與幻想。”
他不知道自己說著自己喜歡的電影時，眼睛有多麽的閃閃發亮。
以至於君庭凝視了他片刻，才接話道：“我們一起看這部電影吧。”
“好啊！”何如安笑著讚同，目光落在平板的屏幕上。
君庭直到何如安低下頭，再也看不到對方的笑容，這才收了目光，將平板支在他們面前的桌上，然後按下播放。接著調整了坐姿，貼著何如安一起看起了電影。
電影從開頭就呈現壓抑的氛圍，路德維希二世騎著馬躲避開仆從的尋找，然後獨自一人，愉快地騎著馬在草原上奔馳。
這似乎是這部片子中，路德維西二世最暢快，最無憂無慮的時候，接下去一切都在變得糟糕，直到他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摯友，和王位，被囚禁在精神病院之中，最終獨自一人走入湖中。
何如安靠著沙發背，享受著此刻因為看到一部不錯的影片而感受到的精神亢奮，以及因為路德維西二世最終悲慘結局而感受到惘然若失。這是他每次看到這部劇都會感受到的情緒，就像是品嘗了一頓美味佳肴，不但感覺到了飽足感，還感受到精神的觸動。唯有藝術不可辜負。他滿足地嘆息著，慵懶地扭頭看向身邊和他一樣靠著沙發背的君庭：“你覺得怎麽樣？”
君庭也側著頭看他，有著同樣滿足的表情：“很不錯的電影，路德維西二世就像是個殉道者。”
“殉道者？”何如安坐起身，好奇地看著君庭，“你為什麽會這樣覺得？”
君庭看著他，淺笑著解釋：“他總是在追逐著他自己所信仰的東西，卻用自己設定的規則限制自己的渴望，最終滅亡也是因為他失去了自己追逐的一切，而自我選擇的結果。他就像是在飛蛾撲火一般。”
何如安琢磨了片刻，笑著同意：“這麽說來，確實有些像。那麽如果你是路德維西二世，你會怎麽辦？”
君庭看著何如安，似有深意：“我會想盡辦法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聽著這野心勃勃的回答，何如安笑著搖頭：“哪怕是違背自己所有的原則，也如此堅持？”
“是的。”君庭回答得斬釘截鐵，有種破開一切的氣勢。
何如安莫名地聯想到寧願我負天下人，不願天下人負我這句話。他楞楞地看著君庭，直視著那雙看著他的眼睛。這一次他不再因為那雙眼睛流露出的些許情緒而心慌意亂了，吸引他的是更深入靈魂的東西。不可捉摸，卻讓他更加想要沈淪於其中。
君庭擡起了手，撫摸過何如安的臉頰，眸光在他的眼睛和嘴唇之間來回移動，逐漸湊近。
何如安看著近在咫尺，與他呼吸相融的君庭，心跳如鼓。
君庭的垂眸盯著他的唇，繼續湊近。
唇與唇相碰觸的下一秒，何如安扛不住地後退，扭頭避開君庭的手，看向他處：“我困了，想睡了。 ”他說著站起來走到床邊，看著面前沒有動過的兩張床，背對著君庭問道：“哪張床可以借我睡一下？”
“你隨便挑一張，我睡另一張就可以了。”
何如安直接挑選了左邊的那張床，鉆了進去，閉著眼睛裝起睡來。耳朵卻靈敏地聽著君庭的動靜。
房間內有腳步聲，應該是君庭起身走動。然後房間內突然變暗，他睜開眼看著昏暗的天花板，再次聽到腳步聲後，連忙閉上眼睛。
君庭的腳步聲逐漸逼近，最終停在兩張床之間。
何如安努力豎起耳朵，卻沒聽到任何的動靜，就在他忍不住睜開眼的時候，君庭的手指撩動著他的發絲，露出了他的額頭，然後一個吻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何如安驚得差點睜開眼睛，但是他最終忍住了。聽著君庭掀開了被子，躺倒在了另一張床上。
他應該睡了，但是君庭之前未盡之語，剛才差點就要成功的吻，還有那個額頭吻，都在擾亂他的心神。他絕對沒有會錯意，君庭想追他。但是君庭分明承認了自己有暗戀的人，他現在追著他的舉動，是想在假期之中搞個艷遇嗎？何如安光是這樣想，就覺得煩躁不已——他真的不想如此想象君庭，但是一切的導向，都只有這個結論。
他煩惱地睜開眼睛，看著黑黑漆漆的天花板，然後扭頭看向另一張床的方向，想要看看讓他煩心的對方有沒有睡著。卻看見側躺著，睜著眼睛看他的君庭。
何如安嚇得連忙轉回頭看向天花板，扔下一句：“晚安。”接著轉過身去，背對著君庭，拉高了被子，將自己裹在被子裏。
“晚安。”君庭回道。聲音透過被子傳入何如安的耳朵裏，他閉上了眼，將被子又拉高了一些，好擋住自己發燙的臉頰。
這一次，何如安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睡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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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房門打開，君庭穿著睡袍站在了門後。
何如安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半夜按門鈴的行為有多麽唐突。不過，他這時也顧不得這些了，他只想擺脫那些揮之不去的想象：“我房間廁所漏水，吵得我睡不著覺，我能借你的房間睡一晚嗎？”
君庭目光下移，掃視過何如安身上的絲綢睡袍。然後笑著答應：“好啊，進來吧。”他說著，轉身往裏走。
何如安跟著走了進去，反手關了門，接著往裏走，坐到了房間內的沙發上。
君庭拿了兩瓶礦泉水，走了過來，將其中一瓶放在了他的面前：“你看起來嘴巴有點幹，喝點水吧。”
“謝謝。”何如安道著謝，習慣性地打量周圍環境。君庭的房間格局和他一樣，兩張單人床，陽臺這邊放著沙發和辦公桌椅。
辦公桌上支著一臺平板，平板的屏幕亮著，上面是薩賓·塔布瑞亞的臉，他穿著德國軍人的衣服：“你在看《裸露在狼群》？”
“是的。”君庭點著頭，走到桌子旁拿了平板，然後回來坐到何如安的身邊，“你要一起看嗎？”
何如安搖著頭拒絕：“不用了。”
“你不喜歡這部電影？”
“沒有。”何如安思考著自己該怎麽說，“它太壓抑沈悶了。比起同類型的《辛德勒的名單》更加抑郁。我不想再重溫一遍。”
“所以，最後的結局很悲慘？”
“倒也不是。”何如安回憶著關於這部電影的記憶，邊回答，“最後黨衛軍撤離了集中營，集中營裏的□□獲得勝利，那個三歲的小孩也保住了，算得上是happy end。只是，裏面正義的一方都很慘。而邪惡的那一方哪怕是到了最後也肆無忌憚的邪惡。拍得很真實，真實到就像是真的發生過那樣，讓人感覺到結局就該那樣慘痛到讓人無能為力。”這似乎是德語劇的特色，它們從來不吝嗇於在劇中揭露了負面的人性，哪怕是再醜陋，再讓人唾棄，也毫不隱藏地演繹出來，並且演繹到讓人感覺現實的發毛。
君庭點著頭，退出了視頻：“那麽，我們換部電影看吧。”
何如安連忙阻止道：“你可以接著看，不用管我。”
“我本就在猶豫要不要繼續看下去。”君庭邊解釋著，邊看向何如安，“謝謝你告訴我結局，讓我不用再猶豫。不過。我還是想要看個片子在睡覺，你有什麽推薦的嗎？”
這倒是難住了何如安，他更喜歡看小眾電影，而小眾電影通常和愉快輕松之類的情感關聯不太上。他思索了片刻，最終推薦道：“我沒什麽這方面的片子能推薦，但是有一部並不輕松愉悅的傳記片，是我覺得值得一看的。”
“哪部？”
“路德維希二世。”
君庭低頭搜索著名字，很快就搜到了片子：“是這部嗎？”
何如安看著他搜索出來的海報點頭：“就是這部。”
君庭一邊點進這部電影，一邊說：“這張臉有些熟悉，好像我剛才看的那部電影裏的一個黨衛軍。”
“就是飾演那個黨衛軍的演員主演的。”何如安回答，“但是演得很好，並不會讓人出戲。”
君庭正看著劇情簡介：“所以這是一部關於天鵝國王的傳記片？”
“嗯。”何如安繼續點頭，繼續推薦道，“這部電影裏的路德維希二世是神經質，脆弱，且瘋狂的，但是他又始終是克制的。”
他說著，見君庭正興致勃勃地看著他，便接著道：“他癡迷於藝術，卻在被推上皇位後，試著努力當好一個國王。在詭譎莫測的國際局勢下，嘗試著保護國家，卻敗給了戰爭。他本可以通過聯姻，獲得他國的支持，卻堅持自我，選擇拒絕聯姻，讓一個女孩不必陷入沒有愛情的婚姻生活。他有一個愛他，且他愛的人，卻因為相同的性別，而選擇遵從教義。哪怕再渴望彼此，也保持著君臣的距離，直至死亡。他的矛盾，糾結，哪怕是發瘋都是克制壓抑的，但是卻深入骨髓。直到最後，他選擇的死亡也是穿著一身白衣走入水中，充滿了詩意與幻想。”
他不知道自己說著自己喜歡的電影時，眼睛有多麽的閃閃發亮。
以至於君庭凝視了他片刻，才接話道：“我們一起看這部電影吧。”
“好啊！”何如安笑著讚同，目光落在平板的屏幕上。
君庭直到何如安低下頭，再也看不到對方的笑容，這才收了目光，將平板支在他們面前的桌上，然後按下播放。接著調整了坐姿，貼著何如安一起看起了電影。
電影從開頭就呈現壓抑的氛圍，路德維希二世騎著馬躲避開仆從的尋找，然後獨自一人，愉快地騎著馬在草原上奔馳。
這似乎是這部片子中，路德維西二世最暢快，最無憂無慮的時候，接下去一切都在變得糟糕，直到他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摯友，和王位，被囚禁在精神病院之中，最終獨自一人走入湖中。
何如安靠著沙發背，享受著此刻因為看到一部不錯的影片而感受到的精神亢奮，以及因為路德維西二世最終悲慘結局而感受到惘然若失。這是他每次看到這部劇都會感受到的情緒，就像是品嘗了一頓美味佳肴，不但感覺到了飽足感，還感受到精神的觸動。唯有藝術不可辜負。他滿足地嘆息著，慵懶地扭頭看向身邊和他一樣靠著沙發背的君庭：“你覺得怎麽樣？”
君庭也側著頭看他，有著同樣滿足的表情：“很不錯的電影，路德維西二世就像是個殉道者。”
“殉道者？”何如安坐起身，好奇地看著君庭，“你為什麽會這樣覺得？”
君庭看著他，淺笑著解釋：“他總是在追逐著他自己所信仰的東西，卻用自己設定的規則限制自己的渴望，最終滅亡也是因為他失去了自己追逐的一切，而自我選擇的結果。他就像是在飛蛾撲火一般。”
何如安琢磨了片刻，笑著同意：“這麽說來，確實有些像。那麽如果你是路德維西二世，你會怎麽辦？”
君庭看著何如安，似有深意：“我會想盡辦法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聽著這野心勃勃的回答，何如安笑著搖頭：“哪怕是違背自己所有的原則，也如此堅持？”
“是的。”君庭回答得斬釘截鐵，有種破開一切的氣勢。
何如安莫名地聯想到寧願我負天下人，不願天下人負我這句話。他楞楞地看著君庭，直視著那雙看著他的眼睛。這一次他不再因為那雙眼睛流露出的些許情緒而心慌意亂了，吸引他的是更深入靈魂的東西。不可捉摸，卻讓他更加想要沈淪於其中。
君庭擡起了手，撫摸過何如安的臉頰，眸光在他的眼睛和嘴唇之間來回移動，逐漸湊近。
何如安看著近在咫尺，與他呼吸相融的君庭，心跳如鼓。
君庭的垂眸盯著他的唇，繼續湊近。
唇與唇相碰觸的下一秒，何如安扛不住地後退，扭頭避開君庭的手，看向他處：“我困了，想睡了。 ”他說著站起來走到床邊，看著面前沒有動過的兩張床，背對著君庭問道：“哪張床可以借我睡一下？”
“你隨便挑一張，我睡另一張就可以了。”
何如安直接挑選了左邊的那張床，鉆了進去，閉著眼睛裝起睡來。耳朵卻靈敏地聽著君庭的動靜。
房間內有腳步聲，應該是君庭起身走動。然後房間內突然變暗，他睜開眼看著昏暗的天花板，再次聽到腳步聲後，連忙閉上眼睛。
君庭的腳步聲逐漸逼近，最終停在兩張床之間。
何如安努力豎起耳朵，卻沒聽到任何的動靜，就在他忍不住睜開眼的時候，君庭的手指撩動著他的發絲，露出了他的額頭，然後一個吻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何如安驚得差點睜開眼睛，但是他最終忍住了。聽著君庭掀開了被子，躺倒在了另一張床上。
他應該睡了，但是君庭之前未盡之語，剛才差點就要成功的吻，還有那個額頭吻，都在擾亂他的心神。他絕對沒有會錯意，君庭想追他。但是君庭分明承認了自己有暗戀的人，他現在追著他的舉動，是想在假期之中搞個艷遇嗎？何如安光是這樣想，就覺得煩躁不已——他真的不想如此想象君庭，但是一切的導向，都只有這個結論。
他煩惱地睜開眼睛，看著黑黑漆漆的天花板，然後扭頭看向另一張床的方向，想要看看讓他煩心的對方有沒有睡著。卻看見側躺著，睜著眼睛看他的君庭。
何如安嚇得連忙轉回頭看向天花板，扔下一句：“晚安。”接著轉過身去，背對著君庭，拉高了被子，將自己裹在被子裏。
“晚安。”君庭回道。聲音透過被子傳入何如安的耳朵裏，他閉上了眼，將被子又拉高了一些，好擋住自己發燙的臉頰。
這一次，何如安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睡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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