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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守望的兩位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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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守望的兩位騎士

骷髏馬行走時骨頭硌著馬鎧,哢噠哢噠地響個不停,好像它活著時咀嚼胡蘿蔔或者蘋果的聲音,身著黃銅全身鎧甲的騎士愛憐地撫摸它的頭骨,嘆息他的愛馬死後失去了進食的樂趣,然而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呢。

死去的身體留在了王都的高塔裏,靈魂獨自撐起黃銅鎧甲,駐守在遙遙無期的哨站前,阻擋可能前來騷擾王國安寧的怪物,或者旅行者。

這死後的職責也真是無趣。殘月騎士這麽想:身為不死生物的他既沒有感覺到永生的快樂,同時又失去了習慣的生命滋味,唯有責任牽絆他離去的步伐。

坦白來講,現在的他是月眠之地的生物,接受月神的掌管,按理無需再遵守人類時期裏維爾特國王的命令——話說他也不記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但他的確這麽做了,為了不死生物的裏維爾特,為了月亮騎士團……為了新月騎士。

晚風吹過他的鎧甲縫隙,小蘋果的骨縫間發出噅噅聲響,他似乎感覺到了曠別已久的觸感,那是柔軟輕薄的風的感覺,又是他手指撫過新月騎士頭發的感覺——他許久未見新月騎士了,即便兩個靈魂共處一套鎧甲,但卻無法同時出現。

談不上傷心和失落,畢竟時間跨度過大,回頭望去唯有淡若露珠的痕跡,屬於為數不多的生命殘留記憶,連哀悼也不必。

哨站前僅有他們兩個能說說話,談談過去,生命還未衰老便走到盡頭,當前的他們卻也像垂垂老矣的老人,坐在一起休憩,偶爾聊聊他們所熟悉的舊事。

殘月騎士自認為自己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但他認錯了自己,為了同伴和愛人他可以忍耐淒風苦雨、孤寂冷漠,化身為哨站前的忠貞衛士,連帶對方的那一份責任,他們早已成為一體。

不過這話殘月騎士不會講給新月騎士聽,興許是不值一提,又或許是無從講起,他的浪漫在愛情前青澀害羞,甚至他也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接受這份愛情,可能。

啊,愛情,甜蜜的愛情,讓人受盡折磨的愛情。

殘月騎士苦惱地撓撓小蘋果的下頜骨,回想起上一次新月騎士給他在沙地上的留言,說是要兩人商量給小蘋果找一根樹棍糾正它不自覺咀嚼的行為習慣——他也想要見見新月騎士解解心中的饑渴啊,這樣的話當然不會寫給做事一板一眼的新月騎士,他們商量了好一陣選擇怎樣的樹枝,從哪裏找樹枝,誰負責去找,一切都敲定後才開始行動。

在商談中早已忍耐不住的殘月騎士火速解決了這件任務,小蘋果叼著樹枝乖巧地臥在他的身邊,骨頭和樹枝不時摩擦出聲,而殘月騎士終於寫下了凝練過的愛語。

“我們要不要給小蘋果摘點花裝飾裝飾?”

“不。雪風。”

“小蘋果這名字好聽,當然雪風也好聽,我叫習慣了。我摘來了一些花,既然小蘋果不需要,那就送你了。”

月眠之地已經不存在曾在裏維爾特盛開的鮮花,所以新月騎士收到了一捧永遠停留在衰敗那一刻的花束,那束花整齊放在沙地邊,靜靜地等待他來將它捧起,放入懷中。

花朵的花瓣皺起,褐色的枯竭痕跡猶如生命最後一刻燒灼留下的印刻焦痕,模糊的溫熱穿過冰冷堅硬的手甲,新月騎士聽見了鎧甲中空蕩蕩地回蕩自己的心跳聲,他不自覺地撫上胸甲,仔細聆聽那遙遠寂寞的幻覺,感受殘留在鎧甲裏的溫度。

“謝謝。”

殘月騎士的食指騰空描摹沙地上新月騎士的留言,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摸了摸別在頭盔上的花。

時間對他們已經毫無意義,他們擁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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