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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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為了養謝南洲身上的傷還有失憶的問題,二人不得不在木伯家多住幾日。

這本也無妨,畢竟出去的情況不明,萬一半路傷口崩裂,光憑謝梓清一個人指定是沒辦法救回謝南洲的。

況且他挺喜歡現在這種悠閑的感覺,沒有紛爭,沒有猜疑,很像是回到了安良村。

可就一點,令他有些不適應和在意。

就是近來謝南洲有些太黏自己了。

為什麽這麽說呢?

明明每日晚上他都是披了外衣,趴在桌上睡去。可第二日一醒,莫名其妙就跑到了床上,再一轉身,謝南洲就睡在自己身側。

這床是真的小,謝南洲睡在外側,只能側著身,就這樣,還有種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感覺。

頭一次他還懷疑是自己的問題,以為是自己夜裏畏黑的毛病犯了,在半夢半醒間,無意識的時候就往謝南洲身邊湊去。

可後來這種事發生得過於頻繁,每晚皆是如此,就連他狠狠心,特意點了燭火也不行,睜眼醒來,還是在床上。

最近更甚,今晨起來,身體一動不能動,再睜眼細看,謝南洲的臉就在眼前,而他的雙臂環在自己的腰際,牢牢地梏住,把謝梓清整個人當抱枕似的抱在了懷中。

謝梓清驚愕了瞬,忙掙紮著坐起,退遠了警惕地看著他,頭發亂蓬蓬的,就差手裏沒攥個被角。

而謝南洲眨眨眼,慢半拍地蘇醒,還懵懂地問,“不睡了嗎?”

睡毛線啊睡!

這兩個大男人抱在一塊,成何體統!

“我問你,是不是你把我放到床上的?”

雖是問句,但謝梓清打心裏已經肯定了就是他幹的,怪不得他肩上的傷總是在第二天莫名其妙地崩開,還以為晚上睡覺不老實給壓到了。

現在看來,確實是不老實,居然晚上不睡覺,偷偷做這種事!

清晨的碎光打下來,墜入他清透的雙瞳裏,幾分單純無辜的光芒湛亮,“晚上冷,怕你會生病。”

這……

這解釋合理且還存著關心人的意思,謝梓清啞口無言,實在不忍指責他什麽。

但總歸不可縱容他一直這樣下去。

謝梓清也不管他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立刻就定下規矩,“我睡我的,你睡你的,床是你的,桌子是我的,你以後不許再這樣把我放到床上了,知道嗎?”

但他這話說完,卻沒立刻得到謝南洲的回應,就見他目光直直地凝落在一個地方,謝梓清跟隨那道如同呆滯了般的視線,緩緩摸上……自己的唇。

謝梓清:“?”

他看著我的嘴幹嘛?難不成聽不懂我在說什麽?

謝梓清把手放在他眼前揮了揮,好容易把他視線給吸引回來,“這不是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他邊說邊起身,穿著薄褲的長腿邁過謝南洲的身側,結果腳邊不知被什麽給絆了下,好像是被子,但感覺硬硬的。

謝梓清頓時失了平衡,往前跌去,這時旁邊有長臂伸來,跟著往回一攬。

屋中擺設在眼中快速閃過,再穩定下來,已是倒坐在了謝南洲的懷中。

後背靠著他的胸膛,隔著衣物,感受到他胸前的起伏,鼓動的心跳聲,以及某些不可說的東西。

一股熱浪猛地襲來,燒紅了謝梓清的雙頰雙耳,鼻孔中冒出的都是帶著烈焰的急息,眼珠無措惶恐地在眼眶裏打轉,一剎連話都不會說了。

憋了半天,蹦出來句,“你早上挺精神的嘛!”

謝梓清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這時耳畔驀然飄過來道灼熱的呼吸,慢慢地湊近,也使兩人的身體貼合得更加緊密。

他再無法裝作無事發生,立刻從謝南洲懷中掙出,“我去洗臉了!”

他像只落荒而逃的兔子,蹦噠著跌了出去,發出接連的碰撞聲,直到門響之後,徹底歸於平靜。

而床上謝南洲還保持著張開雙臂,擁著人的姿勢,只不過腦袋往前湊去,臉龐微偏轉了個角度。

如果謝梓清再晚走一步,以謝南洲靠近的速度,在他慌張無度的思考時,他的雙唇就會被人輕輕堵住。

可惜,沒有這個如果。

謝梓清一整日都在刻意躲著謝南洲,爭取只要能和木伯一起,就絕不跟謝南洲單獨相處。

他就是覺得很怪,早上的事情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看到謝南洲的時候更是會時時刻刻提醒他這事。

也是怪了,他這人沒失憶的時候,對誰都冷冷的,像個暖不化的大冰塊,非把人凍死嚇死才能如了他的意。

這一失憶了,性子就完全變了,竟還能做出跟男人貼貼抱抱的事情,而且還毫不避諱晨起的反應。

簡直細思極恐,謝南洲這人該不會是表面看著冷,其實是個悶騷吧。

謝梓清不停腹誹,沒註意到之時,天色已來到了晚上,再如何不願意與他單獨相處,可這晚上睡覺是沒辦法避免的。

為了拖延時間,他甚至拉著小亦在外面看了會星星,小亦年少,熬一會也就罷了,時間長了困得直點頭,謝梓清無法,總不能因為自己的一點私欲而連累孩子吧。

便也就回去了,當時夜色已經很深了,月牙隱在了遠山後,早已睡去。

他推門進屋,盡管已經盡力將聲音放到最輕,但木門難免會出些動靜,他伴著這點輕響,躡手躡腳地走入屋中。

剛關上門,回身的瞬間,立刻就倒吸了口涼氣,差點尖叫出聲。

無他,因為正對門口的地方坐著個人,板板正正,一動不動,跟鬼一樣,兩眼還在月色的照耀下發出碎光。

“嘶……”

還以為見了鬼,但很明顯是個人,等謝梓清回過神,也就立馬反應過來,是謝南洲在那裏坐著。

他松了口氣,卻沒有動作,後背靠在門扉上,隔著深沈的夜色用雙眸望向他,“這麽晚了,不睡覺?”

坐著的人動了動,額前飄落的發絲滑至鬢角,他仰著臉,凝望門邊的人,聲線平靜卻暗藏失落,“你討厭我。”

“我……”謝梓清下意識想說他沒有,緊接著又震驚於他會問出這樣的話,是因為白天不理他的事情嗎,可他為何會覺得自己是討厭他。

“你討厭我。”他邊重覆著邊站起身,在謝梓清遲疑震動的時刻,走到他身前,再次低喃覆述剛才的話,“你討厭我。”

謝梓清吞動喉頭,面前的人身量高出自己不少,極具壓迫感,盡管他說的話卑微,可仍舊讓謝梓清感覺危險。

他逃也似地撇開頭,說著,“我沒有討厭你。”

“那為何……”

低語聲逼近,謝梓清感受到他吐字時氣息擦過自己的耳畔,在窒住的呼吸中,唯有心跳聲越來越大,震耳欲聾。

“不理我?”

聲音再響起,已是到了近前,很近的距離,謝梓清退靠在門扉上,依舊閃躲不開,他壓倒性地侵過來,像張密密實實的大網,網住了謝梓清,就再逃脫不得。

這樣的氛圍實在太怪了,尤其對象是謝南洲。

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

他勉強保持平靜,手掌推在他胸膛上,試圖逼他退開,“是錯覺,只是今日太忙了,好好睡一覺,明日我會陪你的。”

謝南洲眸光靜靜流轉,感受著他的推拒,將他心虛閃躲的眼神收入眼中。

他是失憶了,卻不是眼瞎了。

“騙子。”

說完,人就轉身離開了。

直到腳步聲走遠,謝梓清才如逃出魔爪般松了口氣,才發覺雙腿已經軟了。

這段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兩人間的關系,謝梓清就如他所說的那樣,在第二日便不再避著謝南洲了。

他的傷勢在木伯的照料下一日日好轉,只是記憶始終不見有恢覆的跡象。

已經停留了許多日,再留下去毫無意義,謝梓清動了離開的念頭,便在一日午後跟木伯和小亦主動提起此事。

木伯倒是沒說什麽,拾掇著藥材,連頭都不擡,“傷好了是該走了,在這裏天天賴著,也不是回事。村裏的姑娘總借著診病的名義,過來瞧你們二人,再留下去,我看不日就要有人上門說親了。”

小亦就不像爺爺那樣不直白,眼淚汪汪地道:“哥哥這就要走了嗎?留在這裏不好嗎?”

謝梓清摸摸他的頭,心裏也有些酸酸的,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謝溪悠,“放心,以後會回來看你們的。”

謝梓清不擅長講離別的話,更不懂得在這個時候要如何安慰別人。

他說他以後會回來,但其實這個以後到底是什麽時候,他自己也不清楚。

至少要等到現在的動蕩結束,百姓能安居樂業。

因為離別來得太過突然,小亦便執意讓謝梓清二人留下來住一晚,明日一早再離開。

謝梓清拗不過他,也不差這一晚上,便答應下來。

當天晚上,小亦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吃至一半,木伯離席,再回來,懷裏多了一個小壇子。

謝梓清一頭霧水,小亦卻瞪大了雙眼,“爺爺,這不是你珍藏的藥酒嗎!”

“平時不是誰也不能動的嗎!怎麽現在……”他突然明白了什麽,會心一笑,卻沒有點破。

“臭小子,就你話多!”

木伯斥責了兩句,把壇子擱在桌上,“這酒裏有百餘種藥草,喝一喝強身健體,別回頭出去說老頭子苛待你們倆。”

“哪敢哪敢。”謝梓清與木伯相處這麽多日,清楚他口是心非的毛病,自是知道他不舍他們離開的心思,便順著他的話,不予揭穿。

既是藥酒,那謝南洲也可喝一些。

後來就連小亦都偷偷喝了兩口。

月至中天,酒意正酣,木伯實在撐不住,擺擺手,由小亦扶著回了屋。

謝梓清酒量不差,但也不知為何,明明只飲了幾杯,就已腦袋昏沈,有了醉意。

他與謝南洲一道回屋,謝南洲腳步正常,他卻是已經虛浮了。

慢了謝南洲半步進到屋裏,剛關好門就靠在上面,軟身滑了下去。

迷迷糊糊之際,一道影子在月色簇擁下拉長罩下,將謝梓清整個人擁在其中。

他呆呆地擡起頭,水霧迷漫的雙眼蒸騰出些許迷離,可又讓人覺得很好欺負。

“南洲?”他醉氣騰騰地努力分辨,張開了雙臂,“來,讓姑姑,不對,老師抱抱。”

他是真醉得厲害了,口無遮攔地說出足以顛覆天地的字句。

幸好,謝南洲沒有記憶,不懂他在說什麽。

他跟隨著他的話,蹲下身來,緊接著就被人用雙臂攬進了懷中,酒氣侵襲而入,令人發癢的呼吸噴灑頸側。

“你長得很好,已經長成大人了,我真開心啊。”他像個長輩般輕撫謝南洲的腦袋。

謝南洲就乖順地任由他撫弄,不自覺翹了嘴角,眼底漫上歡喜。

摸了沒兩下,謝梓清突然被人拉開,他迷蒙地望著近在眼前的人,眼中瀲灩水霧,困惑地問他,“怎麽了?”

謝南洲定定凝視著他一開一合的唇,似是殘留了酒液,水潤非常。

喉頭難耐地上下滾動,他說:“你不討厭我,對嗎?”

混沌的腦袋令謝梓清無法第一時間就理解他的話,之後又覺得長時間不回答他不好,就“嗯”了聲。

下一瞬,急促的氣息如狂風驟雨般侵近,熾烈地封住了謝梓清的唇,連呼吸也一並掠奪,迫使他不得不啟開齒關,汲取微弱的空氣,卻也被人狂亂闖入,攪纏在一處。

“唔……”

他下意識反抗,掙紮的雙手被瞬間反制住,壓在門扉上,蹭皺了衣袖。

月影搖晃,撩亂了一室春華。

門扉上,兩個人緊緊相挨。

謝南洲半跪著箍住他的腰,手臂緊繃,謝梓清背靠在門板上,仰起腦袋被動接受,淚花湧現。

掙不脫,逃不得,像是要被永久桎梏在謝南洲所構造出的浪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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